拜訪。
不知是齊王惡事做得太多, 還是齊王得罪的人太多,過了端午,他被押送回京時, 楚珩和另外三個人審查的證據才將將過完一半。
不過好訊息是,這一半的證據中包括了他要謀反的的部分, 因此, 齊王這條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跟隨齊王到京的,還有幾大車證據證人, 這些都需要楚珩等帶著人一一查驗, 包括最後的定罪環節,他們都要參與。
楚珩看著自己驟然增加的活兒, 登時兩眼一黑。
殊不知,其他三位大人深有同感, 但他們跟楚珩不是同一個原因。
端王雖然自尊自大,還很挑剔, 好在並不自命不凡,也不會擅作主張, 對於陳大人三位來說,同端王的共事過程還算過得去。
但他們都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畢竟誰也不想查察一個宗室王爺的罪證時,還要再應付另一個輕不得重不得的宗室王爺。
楚珩很有自己被嫌棄的自覺, 除了公事, 私底下並沒有跟任何共事的官員有所往來。
陳付陸三位大人對此大大鬆了一口氣, 不然他們還得上奏聖上, 端王企圖拉攏朝臣結黨營私。
但聖上本人對此卻不大滿意,他勸楚珩:“每日出了衙門就回府,讓人覺得你是個離了媳婦就活不下去的, 傳出去好聽啊?你也常跟人出去喝喝酒談談詩,來往交際一番,許能教上幾個說得來的朋友。”
皇帝很有長兄如父的架勢,他看著楚珩時,就像尋常人家的哥哥看自己不成器的小弟,無可奈何,疼愛有加,諄諄教誨。
楚珩不知道他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他隻知道,如果他照皇帝所說的做了,將來有一天這些都會成為他的罪證。
他會成為下一個齊王。
唇亡齒寒,物傷其類。
楚珩與齊王,都是先帝的兒子,都是聖上的兄弟,有時候,在皇帝眼中,他們其實沒什麼分彆。
楚珩笑了笑:“皇兄,我倒也想出門散心,隻是您看,我哪有這功夫,每天在衙門裡累得不行,我就隻想回家歇著,哪有閒心喝酒作詩,何況我也不喜喝酒不會作詩。”
皇帝道:“朕不過是打個比方,你做些彆的也好,叫翰林院的學士去家裡賞賞字畫什麼的,也能放鬆不是?”
楚珩登時大驚:“不行不行!皇兄,他們若瞧上我的字畫,那我給是不給?”
皇帝被氣笑了:“你還差一張兩張字畫?”
“差,很差!”楚珩用力點頭,“皇兄這會兒再賞我一張,臣覺得就不差什麼了。”
皇帝笑道:“臭小子,成日就想著朕庫裡的好東西!”
楚珩拱手笑道:“皇兄英明!”
皇帝指著他笑罵了幾句,到底將一張前朝的字賞給他,至於叫他多跟人來往這樣的話,也就沒再提起。
……
楚珩拿著卷軸回府時,黛玉正看一張帖子。
“是方家五姑娘,她說要上門拜訪。”黛玉道,“上次永□□日時,我隻見了她一次,這次突然過來見我,真是奇怪。”
楚珩將帖子拿過來,上頭的字跡很是娟秀,看起來是姑孃家的筆跡,應該是方家五姑娘親自寫的拜帖。
“來者不善嗎?”因有了端午節文安無故發難的事,楚珩有些杯弓蛇影了。
黛玉道:“方家是太後的孃家,我是太後的兒媳,他們家尋我的不是,叫人說太後跟前的人內鬥嗎?太後可丟不起這個臉。”
“況且她不過是個姑孃家,方家又不是沒了人了。”黛玉將帖子拿過來收好。
“誰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楚珩琢磨片刻,“不見她,更加不能心安,明日我陪你見她。”
黛玉笑著搖頭:“不好,人家是來見我的,又不是來見你的,你自出門辦你的差事。你放心,我在自己家裡,難道還能被外人欺負?”
楚珩不放心,跟黛玉討價還價:“我留在家裡,不露麵,讓你自己去見她,如何?”
黛玉卻起身道:“我都餓了,傳膳吧。”
楚珩跟上她:“我擔心你一個人……”
“彆擔心。”黛玉將自己的手遞給他,“到時候我讓趙嬤嬤和王嬤嬤跟著,她們可是太後賜下來的人,方便我狐假虎威,行嗎?”
楚珩握住黛玉的手,嘟囔道:“方家的還是太後的侄孫女呢。”
黛玉便笑道:“我還是太後的兒媳呢。”
楚珩還要再說,隻聽黛玉惆悵地歎了口氣:“你就這般不相信我嗎?”
楚珩如臨大敵,忙道:“我沒有!我當然相信你!”
黛玉滿意地點頭:“所以明天的事,你也要相信我一個人能應付。”
楚珩:“……”
“你是故意的。”楚珩不滿道。
黛玉翩然一笑:“王爺,你不相信我嗎?”
楚珩微微一笑:“林姑娘,我很記仇的。”
當晚,記仇的端王將端王妃困在懷中,好好“報複”了一番。
次日,黛玉起身時,楚珩已經不在家中,枕邊有他留下的一張花箋。
黛玉身上有些酸軟,她拿過花箋瞧了瞧,笑哼道:“花言巧語。”
梳洗後,黛玉將花箋收好,用過遲到的早膳,往廊下歇息片刻,前頭便來通報,方家五姑娘到了。
方家五姑娘閨名蘭儀,今年十七歲,已經定好了親事,因為未婚夫正在守孝,才耽擱了婚事。
趙嬤嬤道:“方五姑孃的祖翁是兩廣總督,去年死在了任上,聖上很是體恤,追贈了太師,還許了方五姑孃的公公守孝期滿後任禮部侍郎,方五姑孃的未婚夫也有恩蔭。”
黛玉點點頭,兩廣總督死在任上,皇帝為了名聲也不能薄待他的家人。
方家的姻親都這樣得力,即便他們不會全然投靠太後,總有利益相關,所以皇帝總是不放心。
黛玉記性很好,儘管隻見了方蘭儀一次,但對她的長相還有印象。
很快,黛玉記憶中的姑娘身後跟著幾個丫鬟嬤嬤,款款入內,行禮問安:“小女拜見王妃。”
黛玉笑著叫她起身,又讓座看茶。
方蘭儀一一謝過,纔算安穩坐下。
黛玉笑道:“你是太後的侄孫女,我是太後的兒媳婦,論理,咱們不算外人,五姑娘不必這樣多禮。”
方蘭儀淺淺笑道:“是。”她擡頭看向黛玉,這位明眸善睞的姑娘比自己還小上一歲,可她的輩分在那裡擺著,方蘭儀有不少比自己小的長輩,因此稱呼起來沒有什麼心理壓力。
“叔母。”
倒是黛玉頗有些不適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老了二十歲不止,不過麵上她還是客氣的笑著與方蘭儀寒暄。
很快,方蘭儀就步入正題:“貿然上門,實是有事,還請叔母勿怪。”
黛玉心道總算來了:“不妨事,有事你儘管說,我雖不出門,好歹有你小叔父呢。”
方蘭儀笑道:“我倒無事勞煩小叔父,隻是想問叔母,可有意入我們的詩社?”
黛玉愣了愣:“什麼?”
方蘭儀解釋道:“我和家中姊妹,還有幾個手帕交結了詩社,每月開一社,上次小姑母生日時,我見叔母的詩實在好,便想請你入社,隻是那時你在備嫁,我不便打擾,隻得等到此時才來請你。”
詩社啊。
黛玉回憶起了初入大觀園時的日子,那段時日,是她失去父母寄人籬下後難得的好日子。
隻是可惜,實在太短了,短暫到黛玉想回憶那時候高興的事,都寥寥無幾。
一席話說完,方蘭儀遲遲等不到回答,不由出聲道:“叔母?”
黛玉回過神來,瞧著方蘭儀秀麗的麵容,她搖了搖頭,道:“多謝你的好意,隻是我才疏學淺,就不去獻醜了。”
方蘭儀忙道:“叔母過謙,我實在是絕無虛言,我們詩社十幾個人瞧了叔母的詩,都自愧不能比,邀叔母入社,眾人都讚同的。”
黛玉還是搖頭:“這麼大一個王府,王爺外頭事忙,隻我一個人經手各樣事,也沒有彆的空閒了。”
大家子人口多事多,方蘭儀是知道的,可端王府再大,不過兩個主子,事情再多,也不至於一個月都騰不出來一點兒閒工夫。
這不過是拒絕的藉口罷了。
方蘭儀是大家閨秀,這樣的言下之意她自然讀懂了,縱然她的確誠心誠意,也想到了對方拒絕的可能,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永康製成的詩集頭兩頁就是黛玉的詩,方蘭儀在家中讀了幾十上百遍,實在太愛她的詩了。
因此,她還是不想放棄,因而道:“叔母,請恕小女冒昧,我知道叔母事多繁忙,不好跟我們閒玩。日後我們開了社,可允許我上門打擾,請叔母賞鑒,叔母若是有意,作了詩,也允許我謄抄,請姊妹們傳看。請叔母放心,閨閣筆墨不能外傳,我們一直嚴守,從來隻是自己互相傳閱。”
她說的很誠懇,眼睛裡還帶了請求,倒讓方纔連連拒絕的黛玉覺得頗為不好意思。
黛玉想了想,到底點頭道:“下次你若有空,儘管過來就是。賞鑒不敢,但讀讀詩,我自然不推辭。”
方蘭儀大喜:“多謝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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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一次對不起大家,我又忙忘了,但下午不會忘了,這次都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