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
這番動靜引起了殿內眾人的注意, 太後不能接著無視下去,隻好暫時結束和皇帝的對話,揚聲問道:“這是怎麼了?”
黛玉起來福身道:“驚擾太後了, 沒什麼事,隻是跟八姐姐說起來這些年多虧外祖家收留, 否則焉有今日的我?”說著話, 她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霎時滾落了淚珠,“外祖家中上下人人都待我極好, 我在那裡從未受過什麼委屈。”
楚珩忙起身扶住她, 輕聲安慰。
太後:“……”
這麼梨花帶雨滿麵淚痕的說自己沒受過委屈,就算沒有去年王氏做過的那件人儘皆知的蠢事, 今日但凡有眼睛的看了,也不會相信賈家從沒有讓黛玉受委屈的話。
所有人隻覺得可憐見的, 寄人籬下,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端王妃還在費心為外祖家描補呢!
想著,太後瞪了文安一眼:“好好的過個節, 你一個做姐姐的,倒惹得弟妹哭起來,像什麼樣子?”
眾人隻以為太後這是怪文安說錯了話,惹得她心愛小兒子的媳婦不痛快了, 隻有文安知道, 太後這是怪她辦事不力。
文安戰戰兢兢地起身:“女兒說錯了話, 望母親寬恕。”
楚珩聞言便道:“要母親寬恕你?難道你是對母親無禮嗎?”
文安怒目而視, 老五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見文安瞪著他,楚珩又慢悠悠補充道:“怎麼?我說的有哪裡不對嗎?八、姐!”
“好了!”太後喝道,“一家子鬨成這樣子, 不嫌難看呐。珩兒,彆再得理不饒人,此事到此為止。”
“得理了還饒人,聖人道理都說不過去,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楚珩不滿。
黛玉扯了扯楚珩的袖子,小聲道:“王爺……”
楚珩將她的手攏入掌中,再次低聲說著話,依稀聽著是叫她不要怕。
永康總算找到機會幫腔了:“五哥說得沒錯,我五嫂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八姐姐,你將她惹哭了,自然得道歉!”
文安無語,誰纔是你親姐姐!
哦,這裡頭還有個她親哥呢,這麼一比,文安的分量是不夠。
可……老五素來隻跟永康口頭上過不去,對其他人都是和和氣氣的,今兒怎麼這麼大脾氣?就為了他這個王妃?
太後氣得青筋直跳:“永康,你彆插嘴!”
永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珩兒,你……”太後再次試圖息事寧人,“這是你親姐姐,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屋裡都是自家人,你何必難為她?”
楚珩道:“母親,是我難為她,還是她先尋我王妃的不是?連自己的王妃都護不住,我還有何臉麵在京城立足?”說著他向皇帝一禮,“臣請求攜家眷就藩,請聖上允準。”
被他一拉扯,皇帝也躲不過去了,他咳一聲:“這樣,是文安的不是,你跟五弟五弟妹賠個不是,這 事就算過去了,五弟,你看可好?”
楚珩麵上儘是不滿,正要說話,黛玉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便改口道:“聖上裁決,自然明覺,臣聽從。”
皇帝居高臨下,自然瞧見了他們夫妻之間的小動作,心裡微微點頭,這五弟妹不是個好欺負的,卻也知道審時度勢適可而止,倒是個賢內助。
有這麼一個說不得碰不得的王妃,他用起端王也更加放心了。
文安看向太後,見她微微笑著:“到底是皇帝,這麼辦很好。文安,你怎麼還愣著?”
文安:“……”
真是出力不討好!
文安心裡十分憋屈,太後害得她裡外不是人,她又違抗不得。
“是我的不是,請五弟妹見諒。”文安強撐著笑臉道。
黛玉微微側身,亦含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日後我們與八姐自然與從前一般無二。”
文安咬牙笑著:“正是。”
黛玉碰了碰楚珩,他便傾身頷首,做個姿態表示一切都揭過去了。
再次落座後,黛玉屈指碰碰楚珩的手心,示意他放開自己的手,當著這些人的麵,戲已經做完了,再這般親密,黛玉便不免覺得羞澀了。
楚珩反過來勾了勾她的手指,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很快若無其事的分開。
因這場小事故,太後的端午家宴顯得有些沉悶,結束時她將楚珩和黛玉單獨叫到仁壽宮。
“母親沒怎麼動筷子,可是胃口不好?”才坐下,楚珩就主動開口問道。
太後沒好氣道:“哀家氣都氣飽了,還用什麼膳,你們日日過來鬨上一場,不知能省下多少糧食!”
楚珩道:“母親息怒。不過今天的事是八姐挑起來的,你衝我們發火沒用,還不如叫她過來罵她一通出氣。”
太後更氣了:“你還敢頂嘴!”
楚珩無辜道:“我說實話,母親,你當時也在,難道不是八姐先尋黛玉的不是?”
太後揉揉額頭:“她怎麼尋不是了?一句話罷了,自己的親姐姐,你何時學得這般斤斤計較了?”
楚珩低落道:“母親,八姐也是失了親生父母的,我提一句她就變了臉色,如何就不能體諒黛玉幾分?母親待八姐一向好,我難道不是她的親弟弟嗎?她這般不就是在尋釁麼,不知是我哪裡得罪了八姐,叫她怪罪到了我的王妃身上。”
剛纔是硬釘子,這會兒又示弱了。
就這麼點兒手段,都用在他親娘身上了!
太後氣得不輕,老五這小子待他的王妃跟眼珠子似的,比自己瞭解到的還更加上心,今日的計劃就這麼成了泡影。
文安也忒無能,下次再有什麼事,她得選個彆人來做。
黛玉福身道:“一切都是妾身的不是,懇請太後和王爺彆為了這點小事鬨得母子間不愉快,否則妾身真是無地自容了。”
“沒有的事。”楚珩趕緊握住黛玉的手,安撫道,“母子哪有隔夜的仇,你看永康,常惹母親生氣,也沒見母親同她計較,待我,母親自然也是一樣的。”
太後又是一噎,這話本該留給她最後說,方顯慈母情懷,就這麼被老五搶了!
“罷了。”太後擺擺手,究竟是她鬆懈了,以為老五媳婦好對付些,才選了文安這個沒腦子的,沒想到他們夫妻如此一心。
這次的失敗,太後承認,但她還有後招。
太後道:“今日之事,日後都不必再提了。”
楚珩和黛玉都道:“是。”
太後也沒話跟他們說了,直接叫他們退下,她得緩緩勁,好預備下一次的計劃。
她自己生的孩子,還控製不住了?太後不信。
……
楚珩和黛玉靠著默契,臨時起意演了那麼一場戲,算是亮明瞭態度,端王和端王妃都不是好惹的,聖上和太後都偏心他們,下次還有誰想招惹,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惹得起聖上和太後。
想要楚珩做事,在卸磨殺驢前,他得在皇帝和太後身上多搜刮些好處。
隻是,他們仍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文安在姊妹中,算是笨的,但宮中長大的,再笨也知道什麼話該不該說。”楚珩摩挲著手指,“況且咱們與她無冤無仇,無緣無故的,她沒必要對我們發難。”
黛玉就更加不瞭解文安公主了,她隻能猜測道:“既然她不大聰明,或許是被人利用了?”
楚珩沉吟:“即便如此,我們又得罪誰了?”
黛玉與他麵麵相覷片刻,黛玉道:“除了賈家,還有誰?但賈家與文安應該並無往來,我隻知道他們家同永昌駙馬交好。”
“賈家還有這個本事能支使得動公主駙馬?”楚珩搖搖頭,“即便真能求動他們,也得是榮國公老夫人出馬,近來她還在養病,沒這個精神。”
況且,賈母上次被楚珩嚇得不輕,哪裡還敢輕易尋他們的不是。
黛玉想了想,道:“刻意提起賈家,或許是想要誘導我們,此事的確與賈家無關,但……”
但文安究竟是當真一時管不住嘴,還是受人支使挑撥,他們卻暫且沒有頭緒。
“我叫人盯一盯文安府上,看看近日她和什麼人有來往。”楚珩又一次握住黛玉的手,“不要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上頭可是有聖上和太後。”
黛玉不禁一笑:“咱們算是狐假虎威了。”
楚珩眨眨眼睛:“誰讓老虎用得著狐貍呢!”
黛玉輕笑:“我知道,你在外頭當心些,我在府裡沒什麼事。”
黛玉白日間除了隔三差五進宮向太後皇後請安,其餘時間都在府裡自娛自樂,讀書彈琴,寫字作畫,刺繡釣魚,作詩賞花,凡此種種,倒是並不無趣。
“說好了一起再去街上玩,到現在我都沒什麼時間。”楚珩說著便有些愧疚。
黛玉笑道:“街又搬不走,咱們幾時有空閒幾時去就是了。”
楚珩輕撫她的眼角:“好……這裡還有些紅,都是文安害你白白哭了一場。”
“我不哭,總不能張口就說賈家的不是?”黛玉倒不在意,“好在今兒有這麼一遭,也能避免往後有人再跟我提這個,咱們倒要謝謝她。”
黛玉明著說賈家的不是,或許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黛玉哭著說賈家好,想象去年王氏鬨得沸沸揚揚那惡毒的算計,賈家究竟好不好,人人心裡就都有數了。
楚珩哼了一聲,對文安還是大為不滿:“我纔不謝她。”
有關自己,他才如此,黛玉心裡熨帖得很,便放軟了語調,輕聲勸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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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大家,忙起來就忘了提前放存稿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