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之後楚珩叫趙慶安排人盯著賈母, 以防她再打尚主的主意,次日他們就知道了賈母生病的訊息。
黛玉聽罷沉默片刻,道:“但願老太太能安心靜養。”
楚珩安慰了她許久, 又叫人瞧著太醫院賈母的脈案,若有事, 他們好能第一時間知曉。
過了兩日, 趙慶完成了楚珩之前的命令,帶著人來稟報賈家的事。
楚珩趁著黛玉歇午覺, 仔細聽兩個人細細講完, 不由感歎:“兩座國公府,真是精彩啊。”
楚珩在宮裡長大, 自問見過聽過不少醃臢事,但爬灰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了——上一個他知道乾這事的人叫李隆基。
其中還有關於黛玉被小廝下人議論的事, 下人不敢亂說,最後才由趙慶複述給了楚珩。
這下楚珩沒有閒心看笑話了:“賈家的小廝都敢在背後議論林姑娘?豈有此理!膽大包天!”
趙慶忙道:“王爺, 這樣的話外頭不知道就罷了,揭開了倒對王妃不好, 好在王妃已經離了那個火坑,您無需擔憂了。”
世道就是如此,女兒家不能教人多說,不管說她好還是不好, 不能輕易提起才叫尊貴。
這話卻戳中了楚珩的另一個心事, 在認識黛玉的時間上, 他慢了很多。
不能為黛玉出氣, 忿忿於結識黛玉太晚,楚珩一肚子氣沒處發,隻好自己躲在外書房中生悶氣。
好巧不巧, 宮裡來人,說聖上宣端王進宮。
楚珩麵上恭敬應答,背地裡卻將白眼翻上了天,他叫人悄悄拿朝服過來換上,不要驚擾黛玉。
不想推門進來的卻是黛玉,後頭丫鬟們捧著衣裳金冠等。
黛玉顯然是才醒過來,隻隨便穿了衣裳擦了臉,頭發都沒來得及好生梳,隻隨便挽了挽。
“吵醒你了?”楚珩快步走過來,“聖 上這口諭來得不是時候……”
黛玉笑道:“這話是亂說的,快換了朝服入宮去。”
楚珩抱怨道:“原本我的假還沒完,不知有什麼要緊的事,非得這時候叫我,不定接下來要怎麼忙!我們才新婚,聖上未免不體諒人。”
“你也說了是要緊事,朝廷大事比咱們新婚要緊多了。”黛玉見他要說話,忙瞪他一眼,“你不許反駁,好好辦你的差事,不準想彆的。”
“哦。”楚珩順從地答應了。
丫鬟們服侍著楚珩穿戴好,要走時他又回頭問道:“我想你怎麼辦?”
黛玉撐不住笑了:“再不走我就趕你走了。”
“這就走。”楚珩可憐巴巴的進宮去了。
黛玉扶著紫鵑的手,重新回去梳頭,雪雁笑嘻嘻道:“王爺怪可憐的,姑娘,你也不說句好聽話哄哄他。”
黛玉瞧她一眼:“如今你也來取笑我了?”
“不敢不敢!”雪雁笑道,“我怕王爺不高興嘛!”
紫鵑接道:“王爺對誰不高興也不會對咱們姑娘不高興,他見了姑娘嘴角從來沒下去過!”
雪雁煞有介事地點頭:“紫鵑姐姐說得對,是我說錯了,王爺待姑娘最好了!”
黛玉這才反應過來,她拿手指著兩個人笑道:“你們兩個丫頭,原是合起夥來笑我呢,看我回頭不罰你們!”
“姑娘怎麼偏心?嬤嬤們這麼說,姑娘都不罰她們的。”雪雁叫屈。
黛玉便道:“哦,那我連嬤嬤們一起罰,你覺得好嗎?”
雪雁語塞,她求助地看向紫鵑:“紫鵑姐姐,你怎麼不說句話……”
紫鵑笑道:“姑娘總算苦儘甘來了,我們為姑娘高興呢!”
“苦儘甘來……”黛玉品著這四個字,慢慢笑了笑,“是啊,的確算是苦儘甘來了。”
誰能想到呢,去年那道賜婚的聖旨,竟是苦儘甘來的開端。
而此刻,黛玉不知道的是,降下這道聖旨的皇帝正在大發雷霆。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皇帝大怒,“貪汙受賄、賣官鬻爵、魚肉鄉裡,竟然還敢妄圖謀逆,實在是罪大惡極!一定要嚴懲!嚴懲!”
底下人紛紛附和,楚珩頭一次經曆這樣的事,有樣學樣跟著唱了兩句。
實在沒什麼意思。他在心裡默默想著。
“端王!”皇帝忽然叫道。
楚珩隻好道:“臣在。”
“你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一道,徹查到底,朕倒要看看這起沒王法的還能乾出什麼事!”
先帝四子齊王被監察禦史狀告在封地無惡不作,當地官員不少都與他同流合汙,據說他們還有造反的意圖,因事涉宗室,楚珩這個宗正卿隻得提前上任了。
被皇帝點名的幾部上官出列,同楚珩一道領旨。
退出海晏宮,刑部尚書陳大人,都察院左都禦史付大人,大理寺卿陸大人不約而同看向楚珩。
陳大人道:“此案從何查起,還要請王爺做主拿個主意。”
以品級論,刑部尚書和左都禦史同屬正二品,宗正卿和大理寺卿同屬正三品,但楚珩是親王,其他三人就矮上一頭了。
儘管他們心裡都認為這個傳聞中多病體弱的王爺沒什麼本事,不過是來充數的,但皇帝既先點了他的名字,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就得拿出應有的態度。
楚珩一笑:“刑獄、斷案、監察百官,三位大人都是老手,我懂什麼?隻不過事涉宗室,聖上才指派了我,一切自然都由三位大人做主。”
三人謙讓一番,對端王這些話不過半信半疑,畢竟做個樣子誰不會,真正共事才能知道端王的本性。
聖上極偏愛端王這個同胞弟弟,一擡手就是宗正卿,也不管在這之前他連點雞毛蒜皮的事都沒管過。
朝臣們沒幾個人見過端王,更沒人瞭解端王的性情,今天跟他共事的三位大人隻盼著端王不要蠻不講理,能聽懂人話,彆耽誤他們的正經事,就彆無所求了。
好在很快他們就得出了結論,端王是個言行一致的人,說不懂他就真的不插手,查察證據,審問證人,他全程彷彿一個局外人,由著他們查問,不發一言,問到他頭上,也隻有一句我不懂你們做主的話。
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差事雖棘手,好在端王不會節外生枝。
事涉親王,又牽扯了幾十名官員,人證物證一大堆,一天之內肯定查不完,眼瞧著到了酉時,從不主動說話悠閒坐在椅子上的端王道:“三位大人忙,我得回府陪王妃用晚膳了。”
眾人:“……”
說罷,端王擡起腳,當真帶著隨侍走了。
眾人:“……”
付大人道:“王爺才新婚,人之常情……”
這幾位朝廷大員就罷了,底下人麵如菜色,人之什麼常情,端王什麼活都不乾,他們這麼賣力,將來還不一定有端王得的賞賜多。
投個好胎,一輩子不愁啊。
……
楚珩回到家時,西邊的日頭還有餘溫,黛玉正在窗下撫琴,他站住腳停了一會兒,直到琴音停下,丫鬟們紛紛行禮,他纔回過神來。
黛玉才發現他回家了,忙起身出門來,笑道:“怎麼不進屋?我叫人涼好了水,你先喝杯潤潤嗓子。”
紫鵑忙端來正好能入口的溫水,楚珩喝了半杯,方道:“頭一次聽你彈琴,從前我真是獻醜了。”
黛玉輕笑:“這可是假話,我的琴及不上你。”
“我聽著你的好。”楚珩拉著她的手進門,“今兒聖上給我派了件十天半個月也完不成的差事,可煩死我了,回來聽到你的琴音,我的心總算才靜下來。”
黛玉眉眼彎彎道:“我明日再給你彈琴。”
楚珩捏捏她的手指:“那可太好了,我現在就盼著再聽到你的琴聲。”
“好生歇歇,我叫人傳膳。”黛玉按著他的手臂,看他坐下後,眨眨眼睛,笑道,“等會兒再叫人給你做一碗糖蒸酥酪,如何?”
楚珩眼眸彎起:“我現在就想吃。”
黛玉麵帶笑意,卻是搖頭:“現在不行,現在要好生吃飯。”
楚珩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真當我是小孩子哄了呀。”說著話,他順勢將黛玉攏到懷中,“再哄哄我……”
屋裡還有不少丫鬟嬤嬤,黛玉未曾想到他會如此,霎時間紅透了臉,小聲道:“你……鬨著玩呢,你怎麼當真了?”
楚珩在黛玉瞧不到的位置擺手讓屋內的下人都退下去,才低頭蹭著她透著粉意的麵龐,輕笑道:“我也跟你鬨著玩呢,王妃,你不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你顛倒黑白!”黛玉唯恐他更加過火,忙伸手擋在他胸前,“我就隻動口,又沒有動手!”
“哦……”楚珩蹭著她的鼻尖,笑道,“你想要我動口嗎?”
黛玉不由自主的闔上眼睛,水潤的紅潤微微抿住,隻是她腦子裡還有一絲清明,手上雖使不上力氣,還是顫抖著聲音道:“彆……彆這樣,還有人在。”
很快,一雙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她整個人都靠在了溫熱的胸膛中,低沉的男聲安慰道:“不怕不怕,我早叫她們都出去了。”
黛玉眨了眨泛起水光的雙眸,慢慢捋順了楚珩這話的意思,她霎時瞪圓了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