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事。
永康險些抱著黛玉哭出來, 好在最後理智拉扯住了她,黛玉聽她抱怨為她開解,她不能以怨報德, 引人家哭算怎麼回事?
因此,永康用力忍下眼眶中的淚, 拉著黛玉的手起身:“我還沒有在五哥府上逛過, 林姐姐,你帶我去花園玩!”
黛玉笑道:“我也沒怎麼逛, 咱們一道去瞧瞧!”
永康便道:“這就是五哥的不對了, 他竟然不帶著你各處瞧瞧,等會兒我可要說他!”
“你分明是想找藉口同你五哥鬥嘴, 千萬彆攀扯我。”黛玉至鏡前瞧了瞧,又見永康並無不妥之處, 才與她一同出了正房。
端王府占地及廣闊,營造時更是極儘巧思, 各處都有值得細賞的景緻,一日之間根本賞不完。
至午膳時, 楚珩過來找她們,當時黛玉和永康站在橋上看魚,他走近時就聽黛玉說起當初在龍華寺後山見到了好多有趣的魚,其中還有黑色的。
永康雖也去過龍華寺, 但未曾往後山去, 她更隻見過觀賞的魚, 剩下的魚她見到時都已經擺在了桌上, 聽了黛玉這話便很是興奮,接著又很遺憾,當時她也跑來跑去, 玩遍了很多地方,隻是奶孃攔著,沒能往溪邊河邊去,不但錯過了有趣的魚,更錯過了和林姐姐多相處些時間。
聽到這裡,楚珩不由慶幸那時候永康不湊上來,不然他和黛玉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
“你怎麼過來了?”黛玉看到了楚珩,轉過身子麵對他,笑著問道。
楚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黛玉身邊,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笑道:“看來是真高興了,你都不覺得餓麼?”
黛玉瞧了瞧日頭,後知後覺地笑道:“原來已經這麼晚了?”
風吹落一縷發絲,散在黛玉麵頰上,楚珩擡手為她彆在耳後:“我叫人將午膳擺在那邊閣子裡,不然你再走回去,怪累的。”
“嗯。”黛玉笑道,“如今一天比一天熱,這邊也清涼些。”
永康輕咳一聲:“五哥,五嫂,你們有誰注意到這裡還有個人嗎?”
黛玉這才反應過來,永康還在身側,頓時煞為羞窘。
楚珩探過身子瞧了瞧永康:“你怎麼還在這裡礙眼?”
黛玉忙出聲道:“我都餓了,你們可消停些,咱們先去用膳。”
楚珩當即不再說話,伸手扶住黛玉:“慢些走。”直到走下橋,他才將手重新握住黛玉。
永康暗暗在心裡嘖嘖稱奇,這這兩個人單獨時分明不這樣,怎麼湊在一起這麼膩歪?她真是不明白。
用過午膳,歇過半個時辰,黛玉和永康重新出去逛,隻是這一次還加了一個楚珩。
楚珩有現成的理由:“我也沒怎麼逛過。”
永康無語:“可這是你的府邸,你又不是頭一年住進來。”
“是啊。”楚珩隨口敷衍她,跟在黛玉身邊的腳步不停。
永康:“……”
黛玉低頭輕笑。
到永康下午回宮時,三個人也沒有逛完一整個府邸,楚珩笑眯眯地催永康快走:“晚了宮門關上,你回不去,當心受罰!”
“就知道嚇唬我,五哥,你當心我下次請旨,到你們家住上十天半個月!”永康掐著腰威脅他。
楚珩:“……”
黛玉搖頭笑笑,這一下可是直擊楚珩的弱點,她解圍道:“永康,你五哥這是關心你呢,生怕你受罰。”
“是啊。”楚珩急忙接話,“我是擔心你,你不要……”手臂一痛,他就將不識好人心嚥了回去。
永康抱著手臂道:“我今天才知道什麼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黛玉抿嘴笑道:“好了,真的要晚了,你想玩改日再來,今天真的要回去了。”
永康這才罷休,扶著女官的手坐進轎子中:“林姐姐,你跟五哥回去吧,不必送我。”
“好。”黛玉笑著應了,叫人將簾子放下,目送小轎遠去,她才與楚珩一起慢慢走回正房。
“應付她一天,辛苦你了。”楚珩目光柔柔地看著黛玉。
黛玉搖搖頭:“我不累,跟永康一起說說笑笑,挺有趣的。”
楚珩愧疚道:“對不起,沒辦法讓你有機會交更多的朋友。”
受寵的皇帝胞弟,這個身份聽起來風光無限,但也給楚珩套上了一層枷鎖,他不能隨性結交任何人。黛玉如今是端王妃,端王受到的禁錮,她同樣要受著。
黛玉驚訝道:“上午我才同永康說了你們真是親兄妹,現在這句話我得再一次說給你了。”
楚珩撥出一口氣,問道:“永康說了什麼?”
黛玉便將她們的對話挑揀著同他說了,最後道:“永康雖無心計,但不笨,往後她會多長個心眼的。”
“不知是誰說過不要說學個心眼的話,這會兒她倒自己說了。”楚珩調侃道。
黛玉歪頭笑笑:“我是不要你當著永康的麵說,不然豈不是存心吵架?我看你這會兒就像存心跟我吵架。”
楚珩忙喊冤:“絕沒有這樣的事,我怎麼敢同你吵架,那不是必輸無疑嗎?”
“咦?”黛玉故作疑惑道,“王爺,你是說我很厲害,所以你不敢同我吵架?還是想說我伶牙俐齒,全是歪理邪說,所以你吵不過我?”
楚珩頓了頓,苦著臉攤手道:“你看,我就說了,我必輸無疑。”
“哈哈哈哈……”黛玉被他的模樣逗得放聲大笑。
楚珩扶著她跨過門檻,又給她撫著胸口,麵上始終帶著溫柔寵溺的笑,直到黛玉笑到肚子疼,他又添了半分無奈:“好了好了,歇歇,我給你揉揉肚子。”
黛玉笑著搖搖頭,抱著肚子道:“我……我沒事……”
楚珩更加無奈,唯恐黛玉笑得難受,他又道:“咱們說點正經事,好讓你把前頭的事忘了。”
黛玉靠在他肩頭,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什麼……事?”
楚珩想了想,道:“顧大家的字,你不是說收在了箱子裡,改日要拿出來嗎?不如現在就去找出來,我還有兩幅,我們好生坐著賞賞字,如何?”
黛玉又抱著楚珩的手臂笑了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她已經笑出了眼淚,楚珩拿過帕子給她輕輕拭去,又叫人打來熱水洗臉。
黛玉則是吩咐紫鵑去將她收好的字找出來,又叫雪雁過來給她理理頭發。
半晌,幾幅字被掛在屏風上,楚珩和黛玉肩並肩挨在軟榻上品評。
……
次日,楚珩命人往龍華寺以及外頭河裡捕了好些魚回來,在家裡的水中養著。
“這些都是活水,該有外頭的魚遊進來,怎麼能全是這些漂亮的?”黛玉拿了魚竿正在釣魚,忽然想起來,當即轉頭問撫琴的楚珩。
楚珩道:“水是活水,人也是活的,有人瞧著,就怕不乾淨的東西順著水進來。”
黛玉嗯了一聲,又催他:“彆停手呀,我還等著釣了魚給膳房做午膳呢!”
楚珩笑道:“你釣不到魚,難不成咱們就得餓肚子了?”
黛玉眨眨眼睛,笑道:“我釣不到魚,定是你的曲子吸引不到魚上鉤。”
楚珩好脾氣地笑道:“好吧,都怪我。”
這天因端王之過,他們的午膳隻得用外頭賣來的魚,黛玉不肯死心,下午又釣魚,可還是一無所獲。
黛玉堅持道:“明日再來!”
楚珩為難道:“不是要出門麼,明兒還來釣魚,何時出去玩?”
黛玉聞言,頓時開始糾結,她既對釣上魚誌在必得,又對出門玩無限嚮往,實在兩廂難以抉擇。
直到夜晚入睡前,她才做了決定:“明天先出去。”
楚珩捋了捋她垂在肩頭的青絲,笑著答應了:“好。”
黛玉淺笑:“那……歇下吧,明日還要早起。”
“嗯……倒也不用起太早。”楚珩眸光一深,手落下來,握住黛玉的手腕。
從新婚之夜過去,楚珩再沒有傷到過黛玉,但那次的感受她始終忘不掉。
黛玉不由出聲:“彆……”
楚珩本是同她鬨著玩,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下意識鬆了手:“你彆怕,我……我沒有……我隻是……”
黛玉抿了抿唇,纔敢擡頭看他,就著昏暗的光,黛玉能看到他麵上滿是慌張,還有一絲傷心,她小聲解釋道:“沒有害怕。”
夜晚安靜,楚珩將這一句聽得十分清楚,他一顆心霎時活過來,忙小心翼翼握住黛玉的手,輕聲問道:“你覺得哪裡不好,能同我說嗎?”
黛玉摩挲著衣擺,帳幔遮掩住了燭光,昏暗的私密空間能讓她說出白日裡不好意思出口的話:“你……你太凶了。”這句說出來,後頭的就順暢多了,“我日日晚起,嬤嬤們都笑話我了。”
楚珩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他不得不承認,新婚燕爾,他的確食髓知味了。
“以後……”楚珩纔出聲,就覺出聲音不大對勁,他輕咳一聲,才如常道,“以後我不這麼凶了,好不好?”
黛玉回握住他的手:“嗯。”
楚珩見她如此柔順,不由想得寸進尺,又道:“那……今天可以嗎?就一次,明早不讓你晚起?”
即便沒有燭光,楚珩也能看到,黛玉從麵龐紅到了脖頸,像是被胭脂暈染過。
可她還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