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
夜裡, 黛玉再次睡不踏實,楚珩的心跳呼吸就在耳邊,她側耳細聽著, 卻止不住腦海中胡思亂想的念頭。
如今雖好,將來又會如何呢?
一雙溫熱的大手撫著手臂, 是黛玉已經漸漸習慣的觸感, 耳邊,楚珩輕聲道:“睡不著嗎?”
“沒有……”黛玉下意識道, 卻沒說完, 就被濕潤的唇瓣堵住了唇舌,她再說不出話, 被動的仰頭任由楚珩索取。
停下時,黛玉渾身無力, 隻能靠在楚珩胸前大口喘氣,楚珩輕柔地撫著她的背。
半晌, 黛玉喘息未定,因身上感受到的熱度, 她小聲道:“明兒,永康要過來……”
“嗯。”楚珩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安撫黛玉,“有什麼事讓你這麼不安, 能告訴我嗎?”
黛玉不能再說沒有, 又不想再敷衍他, 隻好如實道:“我不想說。”
楚珩苦中作樂地想, 儘管自己沒能得到她全然的信任,總算她從未想過欺騙自己。
不過,現在楚珩最憂心的還是黛玉, 說與不說都好,隻是如何能讓她再次開懷?
分明在這之前他們在府中一切都好,進了一趟宮,黛玉就心生憂鬱,宮裡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
“好,那就不說。”楚珩低頭輕吻她的額頭,“不如……我們出去頑,去街上,或者去龍華寺,或者出京也可以,你想去哪裡?”
永康在宮裡悶久了就想著出來放風,黛玉自幼長在深宅大院裡頭,更加少出門,對外頭的世界想必也很嚮往,出去應該能讓她歡喜,不然也能讓她散散心。
黛玉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道:“龍華寺彆去了,去街上逛逛倒是可以,明日跟永康一起出去嗎?”
出京暫且就彆想了,楚珩想離京須得先上奏聖上。
楚珩道:“跟她出去你還要顧著她,改日咱們單獨出去,明兒彆同她提,不然鬨起來又沒晚了。”
黛玉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點頭道:“好,聽你的。”
楚珩聽她終於笑了,這才勉強稍稍鬆口氣,他低頭瞧著黛玉微微翹起的嘴角,笑道:“我給你按一按,我從前夜裡總是不得安枕,太醫說這法子有用。”
楚珩同自己一樣,都是受過多年頑疾困擾的,也許平一大師真有神通,黛玉不期然的想,自賜婚後,不隻楚珩身體恢複了,自己也不再大病小病不斷。
這樁誤打誤撞的姻緣,最終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呢?
和暖的手慢慢揉著黛玉的額頭至太陽xue,她的耳邊聽著規律的心跳聲,慢慢的,帶著這個纏繞在心頭的疑問,黛玉陷入了甜美的夢鄉。
……
次日晨起時,黛玉難得比楚珩更早醒來,她在枕邊醒了會兒神,慢慢反應過來,這還是頭一次她看到楚珩睡著的模樣。
……好像也不是。
黛玉仔細回憶了一番,大約是去年往龍華寺去的路上,她與楚珩同坐一輛馬車,路上楚珩不是發呆就是睡覺,那時候她還想端王著實無趣,與他同處更是尷尬。
而現在,黛玉已經習慣了與他同床共枕,也知道了他並非那般無趣,不過……無趣也不錯,無趣也有無趣的趣味。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黛玉麵上就滿是眷戀溫柔的笑。
“這麼看著我……”不知何時,楚珩睜開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瞧著黛玉。
黛玉禁不住麵色緋紅,她欲要往後躲開,卻被楚珩箍住了腰:“怎麼偷偷看我?”
黛玉愈發不好意思,控訴道:“怎麼是我偷看?分明是你先醒了裝睡!”
楚珩無辜道:“是你這樣瞧著我,我才醒的。”
她分明隻是看著他,難道眼神還有重量嗎?黛玉覺得,楚珩實在是強詞奪理。
黛玉動了動身子:“醒了就起吧,永康今日要過來,我……”
“唉。”楚珩惆悵地歎氣,“你的心裡眼裡隻有永康,已經沒有我這個正兒八經的夫君了,我實在太傷心了。”
黛玉:“……”
黛玉撐不住笑了,並且笑到整個人在楚珩懷中亂顫:“你……幼稚!”
楚珩頗覺這是在自討苦吃,他愛憐地撫一撫黛玉的麵頰,身子微微退開些,啞聲道:“先起,不然我就想做些不幼稚的事了。”
黛玉的笑聲一停,唯恐被永康堵在臥房中,她忙將被子嚴嚴密密攏在自己身上,瞪著大眼睛說道:“那……那你先起。”
楚珩低眸瞧了她一會兒,擡手撚了撚她紅潤的雙唇,才慢慢起身。
黛玉在床上臉紅心跳了半晌,才讓楚珩將丫鬟們叫進來服侍。
等他們用過早膳,外頭就進來人通報:“王爺,王妃,永康長公主快到了。”
楚珩才漱過口,聞言不禁看了眼屋裡的時辰鐘,旋即驚訝道:“她趕這麼早,急什麼呢?”
黛玉笑道:“好容易出來一趟,高興嘛,我去前頭迎迎她。”
楚珩忙拉住黛玉的手:“你是她嫂子,倒去迎她,隻等著讓她過來給咱們行禮就是。”
“永康是客,我們是主人。”黛玉不讚同。
楚珩自有道理:“她還是小輩呢,我叫趙慶去接她就行。”
黛玉一想,永康身邊必然跟著宮裡的人,其中未必沒有聽命於太後的,她當成客人去接倒顯得永康到親哥家裡生分了。
“那就聽你的。”黛玉應了,轉頭又吩咐人去廚房。
楚珩看著黛玉忙碌,這次沒有嫌棄永康,他不知道黛玉為何鬱鬱,但手頭上有事,她顧不得想彆的,這未必不是排解之法。
很快,趙慶打頭,一眾丫鬟簇擁著永康進來,永康福身一禮,笑意盈盈道:“五嫂,我來了!”
“快坐,我讓人給你沏好了茶。”黛玉迎上前去,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是前兒聖上賞的,我跟你五哥都不大吃茶,你嘗嘗可好?”
永康親親熱熱挽著黛玉笑道:“五嫂待我真好,才來我就再不想回宮去了。”
楚珩聞言忙道:“你還是趕快回去,這就坐下了?你的規矩呢?”
永康嫌棄道:“五哥,你怎麼跟母親似的,你也老了?五嫂,你怎麼受得了他的?”
“少在這裡挑撥離間,你才老了。”楚珩道。
永康哼道:“我是最小的,你都二十幾歲了,哦!下個月就到你的生日了,今年你還是不慶生嗎?”
楚珩橫眉豎眼,眼瞧著是要罵人了,黛玉忍著笑道:“王爺才過弱冠,正是年輕的時候,慶生不慶生的倒也不要緊,端看王爺的意思,何況到時候宮裡必有賞賜,還要進宮謝恩,一天差不多都耽擱進去了。”
“這倒也是……”永康讚同,開始細數往年楚珩生日的事。
黛玉趁機給楚珩使個眼色,他越過小炕桌拉了拉黛玉的手,才起身道:“我去前邊書房看書。”
永康停下話頭,詫異道:“看書?”
楚珩沒理她,帶著趙慶走了。
黛玉解釋道:“聖上給王爺安排了差事,他近來正用功呢。”
“哦。”永康歪了歪頭,“以前母親和皇兄都說,五哥身上不好,不能累著,現在身體好了,自然不能閒著了。”
“平一大師果然神異,五嫂,你說我去求求平一大師能有用嗎?”永康認真思索著。
黛玉一笑,道:“大師能解一時之急,可日子想長久好好的過下去,到底還是要自己下功夫。”
永康捏了捏手指,道:“看來五哥辦差並不是什麼好事。”
黛玉仍舊淡淡笑道:“好不好的,要看他怎麼做。”
永康若有所思,半晌,她問道:“五嫂,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母親和皇兄再爭執下去,沒個結果的話,他們會遷怒於我嗎?”
黛玉慢慢斂去麵上的笑,很是不忍:“我想……的確有這個可能。”
皇帝和太後隻要不撕破臉,就得找一個替罪羊,永康顯然是不二人選。
而他們有一方贏了,奪得了永康的駙馬選擇權,即便是輸給對方,可輸了的那個未必就不會遷怒永康。
在皇帝和太後將永康作為輸贏的賭注時,永康就已經是最大的輸家了。
“雖然身不由己,但將來的日子如何,還是要靠自己。”黛玉再次重複了一遍方纔那話的意思。
永康愣了好一大會兒,然後她看向黛玉:“林姐姐,當初忽然賜婚後,你就是這麼想的嗎?”
黛玉微微歎息:“是啊。”
她那個時候,可謂是生死未卜,比之永康,不知道難了幾百倍。
永康低下頭,她回憶起初見的黛玉,到後來每一次見到黛玉,她總是進退有度,看著完美無缺,可這何嘗不是她的為難?
孤零零一個人嫁入皇家,她的日子比永康難過多了,可她還是如此體諒永康,願意聽永康相比於她簡直是何不食肉糜的抱怨。
“對不起。”永康慚愧道,“林姐姐,我什麼都沒有幫過你……”
黛玉輕笑:“你與楚珩真是親兄妹,偏都說一樣的話。”她摸了摸永康的頭發,“不關你的事。”
他們的遭遇都是皇帝和太後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