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累的賈母。
賈母這會兒的心情跟太後可謂是天差地彆。
自楚珩和黛玉大婚後, 賈母一直盼著回門,儘管她知道賈家很難在端王府得到什麼好處,但這至少說明外頭的麵子還能有。
可惜, 左等右等,端王府遲遲沒有來人, 賈母先等來了皇帝下旨追封林如海賈敏夫妻。
親生女兒得到了一品夫人的追諡, 賈母都顧不上高興惋惜傷心,那一瞬間她隻想著完了, 賈家真真切切結結實實得罪了端王府。
貴妃孃家的名頭沒了, 又得罪了端王府,賈母簡直不敢想象賈家的前程。
著急忙慌的將賈赦賈政賈璉叫來, 賈母疲憊道:“今兒聖上下了一道聖旨,你們都知道了吧。”
點頭的竟然隻有賈璉, 賈赦和賈政都一臉茫然:“什麼聖旨?跟咱們家有關係嗎?”
賈赦一貫不好生做官,隻知道娶小老婆, 賈母向來十分清楚,但二兒子何時也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賈政的確與兄長不同, 他沒有沉迷酒色,他是對仕途失望,近來隻跟清客們關起門來閒談作詩,對於外頭的事一概不聞。
倒是賈璉管著榮國公府, 又常在外行走, 這件事他第一時間就聽聞了。
見老太太拉下臉來, 他忙道:“端王請封, 聖上追封姑父為國公爺,姑母為一品夫人。”
賈赦賈政兄弟二人聞言皆是一愣,半晌, 賈赦道:“林丫頭倒是孝順親爹孃。”
賈母愈發不悅,這個大兒子真是一貫的不討喜,她看向賈政:“你怎麼說?”
賈政恍惚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仍在宮中的女兒,她得封貴妃時,父母卻並無誥封。如今在賈家,已經很少會有人提起她了,貴妃娘孃的榮光一去不返。
再想想自己從未被皇帝重用過,他除了心酸,更覺喪氣,隻道:“兒子沒什麼好說的,說再多到底不容我們做主。說起來,家裡的孩子們都大了,老太太,不如操心操心他們的婚事……”
“我養你們有什麼用!”不等他說完,賈母就錘榻怒道,“瞧瞧你們如今是個什麼模樣,絲毫不用心家裡的前程,這個家眼見著就要敗光了,我看你們將來如何去見你們的父親!”
賈母自己一個人殫精竭慮又擔驚受怕,眼見兒子們如此,實在是忍不住了。
賈赦和賈政急忙跪下請罪,雖說老太太沒指名罵自己,賈璉也不敢再站著。
但除此之外,這三個人再沒有彆的話了。
賈母失望不已,卻也拿他們沒有法子,自己操心了一輩子,到老了卻還不能安心,實在是……造孽啊。
“你們……下去吧。”賈母疲憊地擺擺手。
三個人起身,賈赦是想立刻轉身就走的,他不耐煩聽老太太的教訓,但其他兩個人不動,他隻好跟著站住。
賈政欲言又止,他還想再提一提小輩們的親事,但這會兒老太太肯定聽不進去。
唉,他還指望著下一輩呢,如今賈蘭瞧著是個好的,隻等寶玉再生個出息的孫兒,他也算對賈家的列祖列宗有個交代了。
賈璉不走,純粹是長輩不動,他不敢先動。
賈家百年基業,沒有這麼容易敗光,老太太過於杞人憂天了。
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三個在心裡達成了共識。
……
用過晚膳,坐下閒話片刻,楚珩就先提了告退,太後果然留他們住下,楚珩婉言拒絕,你來我往說了幾句話,永康突兀地打斷他們,向太後皇帝道:“母親,皇兄,明日我能去五哥府上玩嗎?”
太後想也不想就反對道:“亂跑什麼,好生在宮裡學你的規矩。”
永康噘噘嘴,道:“我的規矩學得挺好了。”
太後道:“學好了還跟哀家頂嘴?”
這不是無理取鬨麼,永康剛要反駁,就見楚珩瞧了他一眼,她下意識知道這時候聽五哥的沒錯,因此才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果然,隻聽皇帝接了話:“母親,永康還小,貪玩也是有的。”
“都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還小呢。”太後發愁地扶著額頭,“都是你們三個做兄姐的將她慣壞了。”
楚珩接著笑道:“母親隻說我們,您不也很疼她,不然永康也不會在母親跟前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太後見他們都這麼說,總算是順了氣,麵上卻還是愁道:“日後都得少慣著她些,不然這丫頭真無法無天了。”
黛玉忙拉住永康的衣袖,製止了她再一次想說話的衝動。
皇帝笑道:“有母親教導,禮數規矩永康還是知道的,哪會有這樣的事。”話落,皇帝很快話頭一轉,“時候不早了,五弟和弟妹趕著回府,永康,明日朕派人送你去你五哥府上玩。”
永康險些跳起來:“謝皇兄!”
太後眯了眯眼睛,皇帝真是不遺餘力啊,她也得再想想對策了。
楚珩和黛玉起身行禮告退,永康跟著出來送他們。
“合你的意了。”走下台磯時,楚珩伸手扶住黛玉,口中的話卻是同永康說的。
永康笑道:“誰叫我最討人喜歡呢!”
楚珩搖頭:“沒有自知之明這方麵,你數第一。”
黛玉轉頭笑道:“彆理他,永康,你先回去吧,明兒彆貪睡,早些來玩。”
永康朝楚珩吐吐舌頭,與黛玉道了彆才轉身回去。
楚珩嘟囔道:“早知道不幫她了,還招了她到家裡來跟我搶你。”
黛玉小聲笑道:“她不也幫了咱們,你就當是還她一個人情。”
若沒有永康突然插話,他們可不好拒絕太後,留在宮裡一夜可比永康去他們家裡玩彆扭多了。
“這倒是。”楚珩笑了下,“不過……”
他瞧一瞧周遭,將話嚥下,待出了仁壽宮的範圍,才輕聲說道:“教了她多少次,她還是沒什麼長進,這麼沉不住氣,說是幫咱們,卻還要咱們反過來幫她,這就罷了,還得白白把做好兄長的機會送給聖上。”
到了那種情況,誰都搶不了,非得皇帝先來做好哥哥,楚珩才能跟上,永康那個傻丫頭,欠皇帝的多了,她還不清就得任由他擺布了。
黛玉知道這是楚珩的切身體會,儘管口頭上對永康這個妹妹百般嫌棄,但若說骨肉血親還有人是楚珩在意的,那必然是永康了。
“明日永康來了,我教她。”黛玉道,“但是,你不能妨礙我,免得你們再鬥嘴,不如到時候你找個藉口,去做彆的事。”
楚珩:“……”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楚珩不滿,但這會兒還得謹言慎行,他隻道:“等咱們坐上車再說。”
黛玉知道他必然不依,也知道最終他必然會同意,隻是必得歪纏自己一番。
離開一會兒又能如何?黛玉心想,偏每日黏在一起,他也不嫌煩麼?
這本是甜蜜的抱怨,不過腦子的念頭,黛玉卻忽然一頓,厭煩嗎?
她瞧了眼楚珩,情熱終會冷淡嗎?有一日,他會覺得厭煩嗎?
由愛故生憂,黛玉此刻也成了一個俗人,她生出了忐忑不安。
楚珩覺察到了她的情緒變化,隻是不知緣由,隻能順著想想他們之前說過的話,便道:“你願意教永康,自然是好事,你放心,明日我肯定不給你添亂。”
黛玉回過神來,下意識一笑:“好……”頓了頓,她又道,“不是說你添亂,你們兄妹向來如此,沒什麼不好的。隻是永康習慣了,聽你的話便不大入心,我說了,或許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可……”
“黛玉。”楚珩忽然出聲。
黛玉一愣,道:“怎麼了?”
楚珩握緊她冰涼的手,眉目間帶著憂慮關切:“……坐上車再說。”
宮裡的路長,以前楚珩就覺得走起來沒有儘頭,今天急於安慰黛玉,更覺得長路漫漫。
許久,他們才上了車,離開宮城。
“你的手怎麼突然這麼冷?”楚珩給她捂著手,心急地問道,“你在怕什麼?”
黛玉豁然明白了他這一路的急切,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雖然不能完全消除她的忐忑,總算能讓她安穩幾分。
“我……”黛玉垂眸道,“我想著永康在宮裡日子難過,有些傷心,並沒有怕什麼。”
楚珩摩挲著黛玉的手,對這話並不儘信,可他猜不透,又不能強迫黛玉說實話,隻能順著她安慰道:“你彆多想,她一個公主,自幼嬌生慣養金尊玉貴,就算嫁個不如意的駙馬,日子還是金堆玉砌的,差不了什麼,有什麼難過的?”
黛玉道:“話不是這麼說,個人有個人的難處罷了。”
“你實在太心軟了,這樣體諒彆人。”楚珩將她的雙手攏入掌心,“明日你好生教教她,讓她學點心眼,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不少。”
黛玉點點頭,片刻後又提醒道:“學點心眼這樣的話彆當著永康的麵說,不然她又要跟你鬨。”
楚珩聳聳肩:“她本來就缺心眼。”
“明兒她跟你鬨,我可不攔著。”黛玉道。
楚珩搖了搖黛玉的手:“那可不行,咱們親近,你得向著我呀!”
黛玉失笑:“你這樣倒像永康,難怪你們是兄妹。”
楚珩大驚:“我像她?我有這麼傻嗎?”
黛玉不由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