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打算。
仁壽宮中, 太後轉著手中的佛珠,眉頭緊皺。
“林如海生了個好女兒,死了這些年, 倒撿著個國公的爵位。”太後陰陽怪氣道。
雙芸將茶杯呈給太後,慢慢道:“太後, 恩蔭王妃孃家, 本是一直都有的規矩,雖說一舉封國公是過了些, 可林如海到底是個死人, 否則聖上恐怕頭一個不願意。”
太後道:“哀家自然知道,瞧那聖旨寫的, 提了多少次先帝。”
因為和先帝有許多不睦之處,皇帝前兩年處置了不少舊臣, 這就不免導致一些閒話,不管是不孝順先帝還是心胸狹隘, 都讓皇帝大為不悅,他順勢封爵林如海這個先帝舊臣, 也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氣度和對先帝至孝。
但除了這些,真正讓太後煩躁的是皇帝鐵定了要楚珩為他所用,如此勢在必得,誰知道那個現在心裡隻有媳婦的小子會不會倒向皇帝!
皇帝從前也是一個疼愛幼帝的兄長, 隻是那會兒皇帝不過給楚珩些玩物古董藥材之類的賞賜, 為了彰顯慈母之愛, 這些東西太後也沒少過。
可現在皇帝先是讓楚珩做九卿之一的宗正卿, 又給了他嶽父嶽母超規格的追封,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太後能通過方家影響前朝,卻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插手, 畢竟方家總是臣下,在皇帝跟前天然是矮一頭的。
在後宮,太後能用孝道拿捏皇帝,卻也不能明目張膽地乾政,這讓她感到頗為掣肘。
因此,現在讓擔任宗正卿的楚珩完全聽任她吩咐,於太後而言是極要緊也是不可或缺的。
雙芸道:“太後且寬心,王爺對您向來孝順,將來真有什麼事,您說一句,王爺必然不會違逆。”
太後搖搖頭,道:“永康是明著跟哀家犟,珩兒這孩子卻是瞧著聽話,心裡頭彎彎繞繞,實則從來不聽哀家的。”
隻是從前楚珩地一言一行都符合太後想要的母慈子孝,太後既懶怠也沒必要揭穿他,但現在不一樣了,太後要的不是這層表象,而是楚珩真正的孝順和服從。
雙芸道:“王爺就是這個性子的話,太後也改不了呐。”
“不。”太後露出一抹微笑,“從前他沒什麼在意的,可現在他有了。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好控製了。”
雙芸恍然,太後這是又將主意打到了王妃身上。
“可是,太後,如今王爺為嶽父嶽母請封,外頭人隻會稱頌王爺王妃至孝,誰還敢提賈家的事?”
王爺請封,聖上禦旨,就算當真有人覺得王妃昔日在賈家的言行不妥,也不敢說一個字啊。
太後不語,隻是瞧了她一眼。
雙芸服侍太後多年,很快就領會了主子的意思。
彆人敢不敢說不要緊,太後本也不想將對王妃不利的話傳開——那可有損她這個婆婆的顏麵,她隻是想要給王妃一個難堪,好讓她知道該求太後庇護,以此拿捏王爺。
雙芸躬身道:“奴婢明白。”
……
此時的端王府,楚珩正保養前幾日拿出來的古琴,黛玉倚在廊下貴妃榻上閉目養神。
趙慶過來時,楚珩正洗手。
“王爺,宮裡下了追封林大人和林夫人的恩旨。”唯恐驚擾王妃,趙慶聲音很低。
楚珩擦著手:“嗯。”
“紫鵑,將我的衣裳拿出來。”那邊,黛玉卻沒有睡著。
楚珩將手巾丟給一旁服侍的丫鬟,趕忙走到黛玉身邊,搶了雪雁的活將黛玉扶起來。
雪雁被迫後退兩步,跟險些被她撞上的春纖對視一眼,不由都笑了。
王爺真是一刻鐘都離不開她們姑娘,這幾日她們還在慢慢習慣著。
黛玉已經跳過了習慣不習慣,直接又羞又氣又無奈了,她大白日還在這裡歇著,都是誰害得?
嫁到端王府短短幾日,隻有一天清早,黛玉是不習慣起晚了,剩下這幾日都是累到不能早起。
讓黛玉累著的“罪魁禍首”就是楚珩。
彆的就罷了,黛玉隻覺得未免太丟臉了,這府裡是沒有彆的主子,但有許多下人啊!
尤其是貼身服侍黛玉多年的幾個嬤嬤,她們不比紫鵑幾個不好意思說話的姑娘,服侍她梳洗時總是捂著嘴偷笑,趁著楚珩不在,還會說兩句王爺王妃恩愛的話,縱然知道她們是為自己高興,可這些話還是讓黛玉臉紅到擡不起頭來。
黛玉也想她得“報複”回去,讓楚珩也品一品害羞尷尬的滋味,彆的事她做不出來,下棋這方麵要讓楚珩一敗塗地,黛玉還是信心十足的。
隻是在拉著楚珩下了幾天棋後,黛玉發現報複的效果聊勝於無,他壓根不在意棋局的輸贏,隻要對麵是黛玉,再一敗塗地楚珩也能喜笑顏開。
黛玉承認,她被這個發現取悅到了,但……她還是要想想辦法,好讓楚珩適可而止。
“我剛剛想到一件事……”白日裡楚珩很有分寸——黛玉已經習慣了他親昵的各種小動作,因此黛玉放心由他拉著自己的手,“之前顧大家那副字我收在箱子裡,改日要拿出來。”
“啊。”楚珩不由想到去年頭一次見到黛玉的時候,他以為娶到她能賞一賞顧大家的字也挺好,可是現在呢?
楚珩滿心滿眼都隻有這個人,彆說是顧大家,就是滿屋子都是王右軍的字,也奪不去他看向黛玉的眼神。
黛玉見他這個反應,奇怪道:“怎麼了?”
楚珩搖頭笑笑,道:“我有眼不識泰山,將珍珠認作了魚目。”
黛玉更不明白了:“這又是在說誰?”
楚珩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你猜?”
黛玉不猜,而是快走兩步,攔在他身前,道:“時候不早了,先換了衣裳進宮吧,晚膳你不是想吃櫻桃肉,你先吩咐下去。”
楚珩仍握著她的手:“今兒晚膳咱們大約要在宮裡用了,櫻桃肉隻能明日再吃。”
黛玉想到上次的宮宴,不由摸了摸肚子,規矩禮儀大於吃飯,實在是吃不飽。
黛玉向來不重口腹之慾,從前一頓飯兩頓飯不吃也是常事,自從去年身子漸漸好了後,她的胃口上來,真是一頓吃不飽都難受,簡直不敢想象之前動輒不吃飯的自己。
楚珩見狀笑道:“我還是先吩咐準備些點心,路上吃些填填肚子,彆餓壞了我們王妃。”
黛玉不以為杵:“難道你不吃嗎?”
“宮裡讓人吃不下飯,你捨得不讓我吃嗎?”楚珩可憐兮兮地瞧著她。
黛玉忍俊不禁:“真的不能再耽擱了,不然趕不上回來,太後留我們在宮裡住下,豈不是更糟糕?”
這話掐中了楚珩的命脈,他忙道:“此話極是,你快去,你的那身衣裳穿起來麻煩。”
黛玉一笑,叫紫鵑等過來服侍,楚珩則是先行另叫人去準備點心,之後才開始更衣。
半晌,兩人各自穿戴好,直接從正房坐小轎出二門,再換上馬車。
這次的馬車還是上次坐過的那輛極寬敞的,楚珩這纔想起,這幾天隻顧著陪伴黛玉,倒忘了吩咐趙慶換馬車的事。
不過……
楚珩看向短短幾日就已經習以為常,與他挨著坐下的黛玉,不由心中暗喜,又覺得換一輛小些的馬車沒有必要,畢竟小馬車擱不下什麼東西,不方便。
黛玉拿過一個點心匣子,先向楚珩道:“嘗嘗?”
楚珩拿了一塊綠豆糕遞到黛玉唇邊:“這個不是很甜,你喜歡。”
黛玉張嘴咬了一口,笑道:“清爽可口,的確不錯。那邊匣子裡還有蜜餞,不過你還是少吃些,太甜了對牙不好。”
“好。”楚珩笑著答應,挑了個豌豆黃吃了。
夫妻二人吃著點心,馬車平穩前行,直到宮門前,他們才將點心匣子收起,漱口洗手,互相拍掉身上的點心殘渣。
去海晏宮謝過恩,皇帝果然留他們在宮裡用膳,之後楚珩和黛玉去仁壽宮給太後請安,再一次被留。
楚珩笑道:“才皇兄也說了要我們過去用膳,母親你看,我們兩個人都隻有一張嘴,倒是吃不過來了。”
太後把玩著一雙玉製的小葫蘆,聞言笑道:“哀家叫皇帝也過來,加上永康、皇後和孩子們,咱們一家人熱鬨熱鬨。”
這倒像是黛玉頭一次見楚珩的那一日,她不由看向楚珩,那時候她隻盼著端王一輩子沉默寡言,他們各過各的最好。
現在……
若楚珩真的沉默寡言,不再和黛玉親近,她不僅會不習慣,隻怕還會傷心了。
真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時,聽聞五哥五嫂進宮的永康過來,行過禮,她挨著黛玉坐下:“五嫂,咱們這幾天都沒見麵,你想我了嗎?”
“不想。”不等黛玉回答,楚珩搶先道。
永康不理他:“我 知道五嫂一定想我了!”
“是,永康這麼討人喜歡,我自然想你。”黛玉一手肘搗了搗楚珩,口中向永康笑道。
楚珩朝永康翻了個白眼,卻很是順從黛玉,沒再出言打擾她們說話。
太後將一切收入眼底,對於自己能掌控楚珩愈發信心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