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後會注意。
在端王府醒來的第二個早晨, 黛玉身上沒有了痠疼的感覺。
隻是昨夜雖然並沒有彆的事,楚珩卻堅持抱著她入睡,黛玉還有些不大適應, 便睡得晚了。
好在王府沒有長輩讓她晨昏定省,睡得晚起晚些就是。
楚珩先醒了過來, 此時仍在床上陪她。
與新婚丈夫同床共枕, 黛玉尚且不怎麼自在,醒來見到人麵上就一陣通紅。
“早膳我讓人按著昨日你說的準備了。”楚珩見她醒來, 將手邊的書擱在枕邊, 半躺下來輕聲說著。
“嗯。”黛玉應了一聲,“太暗了, 看書傷眼睛。”
楚珩唔了一聲:“我這是臨時抱佛腳,也顧不上彆的了。”
黛玉納悶:“什麼?”
楚珩翻了個身將他纔看的書拿過來, 赫然是一本棋譜,還是黛玉年前回禮中的一本古棋譜。
黛玉失笑:“不知王爺佛腳抱得如何了?”
楚珩笑回道:“這就要林姑娘你來查查了。”
黛玉攏了攏身上的錦被, 小聲道:“那……我要起了。”
“嗯。”楚珩答應一聲,起身去叫外頭的丫鬟進來服侍。
黛玉悄悄鬆了一口氣。
起身梳洗完, 換了家常衣裳後,二人一同用過早膳,楚珩便要去寫給皇帝的摺子。
黛玉道:“昨兒還沒全妥,我再去看看庫房他們歸置的如何了。”
楚珩握著她的手不放:“等會兒我陪你去看, 現在你先陪我去寫摺子, 我頭一次寫這種東西, 你瞧著, 哪裡不好了告訴我。”
黛玉無奈道:“難道我就寫過不成?”
楚珩理直氣壯道:“你雖未寫過,但你可是探花郎的女兒,你的老師還是進士, 這點東西還不是一揮而就。”
“王爺,你的老師必然都是翰林學士,哪一個不是進士?”黛玉笑道。
楚珩點頭:“林姑娘,但我這個學生及不上你,再多的翰林學士也教不成朽木。”
黛玉纏他不過,因笑道:“我去就是了,何苦這麼說自己。”
楚珩眉開眼笑,牽著黛玉的手慢慢走向書桌,口中道:“我可不是自己詆毀自己,我是有自知之明,往後接了宗正卿,或還有彆的差事,都得勞你幫我纔好。”
黛玉知他意在彆處,故意笑道:“我不願意幫你,又如何呢?”
楚珩撓了撓她的手心:“那我隻好求你了,求到你願意為止。”
屋裡還有下人,黛玉不由羞紅了臉,以免他更過分,她小聲抱怨道:“哪有你這樣求人的?”
楚珩想了想,垂眸笑著問她:“你教教我,如何求你?”
黛玉算是明白了,無論怎樣,楚珩總是要得寸進尺的。
於是,她便不說話了,看他這下還能怎麼辦。
“嗯?”楚珩沒得到回應,愈發專注地看著她,至書桌前,險些撞上桌角。
黛玉忙拉了拉他的手,道:“你看著些。”
楚珩輕笑:“我還以為你從此都不打算理我了呢。”
黛玉實在拿他沒辦法,又好氣又好笑:“分明是你先……故意說那些話的,從前明明不是這個模樣。”
昨日她也這麼說,楚珩深刻反思了自己,他的確不是刻意讓黛玉害羞故意招惹她,實在是……情不自禁。
楚珩認真道:“你得相信我,從前我也不知道……我還會如此。”
黛玉擡眸看他,情之所鐘,目光灼灼,心不由己,她都能從他的眼中看到。
為這一份投注在她身上的深情,黛玉心旌搖曳,竟一時承受不住,她快速低下了頭,咬了咬嘴唇,道:“我來研墨。”
“我來。”楚珩握住她的手腕,“你坐著。”
黛玉順著他的力道在書桌前坐下,緩過神來時楚珩已經挽起了衣袖,正垂首站在桌邊,手執墨條,力道適中,顯然是做慣了這件事的。
想到楚珩那一手好字,黛玉不由問道:“你常自己研墨嗎?”
楚珩道:“我也沒彆的事,他們的墨都研得不好。”
等了一會兒,黛玉提筆蘸墨,寫下一行字,點頭讚道:“王爺研墨的手法的確好。”
楚珩停下,用乾淨的那隻手捏了捏黛玉白淨的耳垂:“不知我可有為林姑娘研墨的榮幸?”
才做完這個動作,未等黛玉說話,他就慌忙收回了手:“以後……”話纔出口,他又放低了聲音,“你不喜歡,我以後會控製的。”
黛玉一愣,她麵上還帶著紅潤的羞意,擡眸看向楚珩時卻含了驚訝和動容,不由自主擡手握住楚珩要收回去的手,脫口道:“不是……”
楚珩眼神明亮地看著她,其中還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黛玉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纔要將手放開,楚珩卻反手握住了她,他一手支在桌上,靠近她輕聲道:“你沒有不喜歡,是嗎?”
黛玉的確沒有不喜歡,她從不排斥楚珩的靠近,她隻是太過害羞加上還不習慣,可這樣的話她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不過,楚珩也不是非要她說些什麼,隻她麵紅耳赤的反應,已經給了楚珩答案。
楚珩更加小聲也更加溫柔地說道:“我以後會注意。”
黛玉聞言,帶著懷疑瞧了他一眼。
這一點上,她可不怎麼相信他。
楚珩讀懂了她的眼神,頗為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我對自己也沒信心,但是,我會儘量做到。”
“做不到,你會生我的氣嗎?”楚珩得寸進尺地問道。
黛玉既甜蜜又無奈,她再一次確定很多時候,她對楚珩真是毫無應對之法。
黛玉索性顧左右而言他:“你的摺子還寫嗎?不寫我還有事要忙。”
楚珩瞧著她溫軟一笑,應聲道:“寫。”
黛玉起身將椅子讓給他,等楚珩坐下,她接替了方纔研墨的活兒,楚珩還要說話,黛玉忙打斷他:“寫嗎?”
楚珩笑得將眼睛彎起來:“寫,這就寫。”
黛玉低頭研墨,嘴角悄悄勾起,雖是誤打誤撞,但原來也不是完全就沒有法子嘛。
將一封奏摺寫完,楚珩遞給此時已在繡凳上坐下的黛玉。
兩個人都是新手,反複斟酌了幾次,黛玉覺得不甚妥當,便道:“不如請兩個有經驗的老師教一教,若是呈給聖上,再發現出了岔子,那不就麻煩了。”
“我又沒在摺子裡罵他,能有什麼麻煩?”楚珩無所謂道,“聖上覺得我哪裡不好,正好他給我找人教,不必咱們費心。”
黛玉先是無言,一想又點了點頭:“有理,你原本從沒接觸過這些事,真寫得一點兒不足都沒有,反倒不好了。”
“王妃高見。”楚珩笑道,“那我就謄抄了?”
黛玉也笑了:“抄吧,我去忙了。”
楚珩這次沒有纏著她不放,隻是道:“嗯,我一會兒去找你。”
黛玉帶著她的丫鬟嬤嬤出了正房,楚珩則認真將奏摺抄寫完,讓趙慶交給長史,由他呈給通政司,這樣才能交到皇帝手中,之後楚珩又吩咐趙慶去查賈家的事。
趙慶問道:“王爺,是查什麼事?”
楚珩道:“什麼都查,小心些,彆讓王妃知道。”
趙慶領命,隨即驚疑不定地瞧著主子,這才成婚,王爺和王妃之間恩愛非常,瞧著也不像是有什麼矛盾,王爺此舉是什麼意思?
“想說什麼就說,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楚珩不悅道。
趙慶忙躬身道:“奴婢不敢,隻是好奇王爺緣何此時要查賈家?”
從指婚到後來王爺對王妃上心,二人一日比一日好,也從未聽他對賈家追根究底,這會兒是個什麼緣故?
楚珩道:“從前我不擅自查賈家,是怕傷了王妃,現在麼……是怕他們傷了王妃。”
趙慶困惑道:“奴婢……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我還要跟你解釋清楚?”楚珩挑了一下眉。
趙慶忙道:“奴婢不敢。”
楚珩淡淡道:“去罷,我不急著要,查仔細些。”
“是。”趙慶躬身行禮,小心地退下。
片刻後,楚珩吩咐人備些點心果飲,他則是去後頭庫房尋黛玉。
端王府用作庫房的除了兩排屋子還有後頭的樓,楚珩問過幾個下人,纔在西邊一間屋子裡找到了正瞧一架古琴的黛玉。
“這一架沒有我送你的那個好。”楚珩走到黛玉身邊,“而且一直放著沒用過,你要用得先好生保養一番。”
黛玉撫了撫琴絃,惋惜道:“這架不如那一架,卻也是上好的古物,白放著可惜了。”
楚珩握住她的手指,吩咐身邊人將琴拿出去:“等會兒我看看。這邊忙完了嗎?我叫人給你準備了些點心,先歇會兒。”
黛玉笑道:“原也沒什麼累的。”
楚珩握著她的手離開,口中道:“摺子我已經叫長史遞上去了,大約日宮裡就能有訊息,到時候還會有專門的太監和禮儀官去姑蘇宣旨。”
“嗯。”黛玉不再多言謝,隻是道,“屆時咱們也得進宮謝恩。”
正如楚珩所說,五日後,皇帝下旨追封端王妃之父、已故的蘭台寺大夫林如海為國公,端王妃之母賈氏夫人為一品國公夫人。
這道旨意一下,先驚動了仁壽宮的太後,後驚住了榮國公府的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