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甜了。
今天見雙芸的事果然暴露了, 好在,她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趙嬤嬤躬身答道:“同在宮裡,難免見過麵說過話, 自然有些交情。”
“哦。”楚珩撐著下巴笑道,“所以今日好容易進了宮, 你們自然迫不及待要同她敘一敘舊情。”
“我很理解。”
趙王二人都在心裡猜測著端王的意圖, 隻是麵上仍舊不露聲色。
王嬤嬤道:“我們同雙芸說了些閒話,因說起這幾個月的事, 也提起了王妃閨閣中的舊事, 請王爺恕罪。”
趙嬤嬤跟著道:“請王爺恕罪,我們再也不敢了。”
楚珩淡淡道:“你們又沒有同旁人說什麼不堪的閒話, 雙芸是太後跟前的人,難道太後還會害王妃和我嗎?”
這夫妻倆真是伶牙俐齒到一塊兒去了, 王嬤嬤心道,以前在宮裡怎麼沒發現端王是這麼一個不好對付的人?
這麼想著, 王嬤嬤口中忙道:“奴婢失言,請王爺恕罪, 太後疼王爺,是人人都知道的,萬萬不會有害王爺的心。”
“說得好。”楚珩拍了下手,“太後當然不會害我和王妃。”
趙王二人覺得這意思有些不對勁, 端王難不成想藉故除掉她們?
她們畢竟是太後所賜, 端王竟這麼大膽嗎?
但想想太後和聖上對他一貫的偏愛, 縱然從前沒見他折騰過什麼, 誰知道裡頭是個什麼樣的人,說不得,他真敢無法無天!
原以為這不是一個難辦的差事, 畢竟一不難為人,二不害人,她們隻需要有機會給雙芸回個話,熬個兩三年就能功成身退。
端王和王妃一個病歪歪一個無父無母,誰知道竟這麼難纏?
想想她們企圖的高階女官養老生涯,竟比之前還遠了。
兩個人都快速轉動著腦筋,在心裡衡量利弊,想斟酌出個更好的主意,隻是端王不肯給她們機會。
楚珩又道:“嬤嬤,你們與王妃相處了這些日子,想必已經知道她是個性子柔善的人。”
“是,王妃最慈悲不過。”
承認這個對於她們來說並不違心,王妃對身邊的下人寬容賞罰有度,隻要是肯踏踏實實做事的,平心而論,跟著這麼一個主子還挺好的,隻是她們萬萬不敢背叛太後。
“可我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楚珩道,“我將話說明白些,縱有國法在上,但我做些不大不小違背法理人情的事——譬如,殺一兩個人,聖上和太後再生氣,總會替我遮掩一二。”
“嬤嬤,你們在宮裡這些年,醃臢事見多了,你們知道,我沒有在說假話。”
趙王二人登時被端王這麼直白的言語驚出一身冷汗,這下真是進退隻有一個死字了。
“王爺,饒命!”二人跪下磕頭,“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閉嘴。”楚珩冷聲道,“吵死人了。”
趙王立即不敢出聲了,這是宮裡的規矩,主子無論是賞還是罰,都隻能受著。
端王久久不說話,趙王二人麵麵相覷提心吊膽,是死是活總有個說法,等死可謂是世上最可怕的刑罰。
很快,門被人從外頭推開,王妃攜丫鬟嬤嬤款款入內,瞧見這一幅景象,驚訝道:“這是怎麼了?”
楚珩起身欲拉黛玉的手,被人避開,又問了一句:“王爺,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楚珩笑道,“累了吧,過來坐下。”
黛玉回頭笑道:“你們先下去。”
眾人退下,黛玉與楚珩並肩坐下,再一次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用眼神示意這邊還有正經事。
楚珩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人,轉頭倒了杯水遞給黛玉,眼神動作儘是溫情蜜意。
黛玉慢慢嘗著摻了蜂蜜的水,聽楚珩說著趙王二人所行的勾當,話到尾聲,她擱下水杯,先道:“太甜了。”
“有嗎?”楚珩拿過水杯,將最後一點水飲下,“我覺得還好。”
“我……我的杯子。”礙於房中有人,黛玉放低了聲音。
楚珩無辜反問:“怎麼了?”
黛玉:“……”
楚珩又道:“你喜歡這套杯子?不是什麼稀罕物,我叫人……”
黛玉忍無可忍,小聲道:“楚珩!”
楚珩瞧著她的表情,雖是生氣,但很動人,實在讓人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可再逗下去,可能真氣著她,這就不好了,還是適可而止。
楚珩便正襟危坐道:“嗯,這兩個人如何處置,還要看王妃的意思。”
黛玉見他終於消停了,理了理衣裳,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先請二位嬤嬤起身。”
趙王二人被晾了這麼久,戰戰兢兢,聽這麼一聲,如得甘露,忙不疊謝過黛玉,趕緊爬起來。
“王爺是個急脾氣,嬤嬤們勿怪。”黛玉笑吟吟道,“無論你們到我與王爺身邊的目的是什麼,總歸是沒有害人之心的,這一點,我想我並沒有看錯。”
趙王二人激動道:“王妃明鑒。”
黛玉瞧了楚珩一眼,方接著笑道:“咱們相處了這些日子,嬤嬤們也知道我是什麼人,若你們有什麼難處,隻管告訴我,我為二位分憂。若你們覺得我沒這麼大本事,還有王爺……”
楚珩忽然伸手勾住黛玉的手指,她的話不由一頓。
“王爺……”黛玉說話有點咬牙切齒了,“你會為嬤嬤們做主的,是嗎?”
楚珩安撫地朝黛玉笑笑,口中道:“也得看是什麼樣的事,如果是養老的話,我總能比一些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不少的人多活上幾年。”
趙王二人一聽這話心都涼了,端王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太後在後宮還是一手遮天呢,怎麼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沒防住!
不過,也許正因為是親兒子,才防不住。
趙王二人再沒話說,再次跪下恭順道:“求王爺做主。”
楚珩和黛玉相視一笑。
“好說。”楚珩慢悠悠道。
他們不需要這兩個人做什麼,隻是讓太後的眼線彆成為他們的後患。
得到端王會護著她們安心養老的承諾後,趙王二人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房內再無外人,楚珩便要得寸進尺的將黛玉的手整個握入掌中,黛玉慌忙躲開,卻還是被人捉住了半個手掌。
楚珩道:“沒有外人了。”
有外人的時候也沒見你老實!
黛玉板著臉道:“我還有話要說。”
“我不耽誤你說話。”楚珩一點一點挪動著手掌,“你說。”
黛玉麵上的紅意愈發遮掩不住,隻是不知道是羞還是氣:“王爺……”
“嗯?林姑娘?”楚珩輕笑著回應。
黛玉實在無法,隻得老實道:“這樣……我分心,沒法子好好說話。”
楚珩的手暫且停住,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黛玉的眼睛,心頭柔軟一片,情不自禁地將黛玉擁入懷中。
黛玉愣了下,在溫熱的懷抱中,她先是害羞,隨後又被湧動著的情意熏染,臉頰在楚珩肩頭蹭了蹭。
“真好……”楚珩喃喃道。
你會被我影響,你會為我動容。
黛玉聽著他的心跳聲,雖不知為何他忽然如此激動,仍舊忍不住被他觸動。
真好。
黛玉想,去年才接到賜婚的聖旨時,哪裡能想到今日會這樣好?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敲響,是趙慶來問可要傳膳。
黛玉忙要從楚珩懷中躲開,卻被人箍住動彈不得,楚珩輕聲道:“沒人進來。”
黛玉還是害羞不已,同樣輕聲道:“王爺,該用膳了。”
“嗯,林姑娘,你餓了嗎?”楚珩笑問道。
他分明知道自己隻是一時改不了之前的習慣,還故技重施,黛玉除了又羞又氣,還忍 不住有些好笑。
多大的人了,偏還這麼幼稚。
黛玉總不能次次吃虧,暗自握了握拳給自己鼓勁,她開口亦問道:“王爺,你餓了嗎?”
楚珩沉沉笑出聲來,隻是未等他說話,便有一道咕嚕聲響應了他的笑聲。
黛玉偏頭靠在楚珩肩上,忍不住笑道:“看來王爺的確餓了。”
感受著懷中人因止不住的笑微微顫抖,楚珩心道,他可能不隻是肚子餓了。
正在此時,黛玉的肚子也叫了一聲,她的笑聲霎時停住,片刻後捂著肚子道:“宮裡的宴席,都沒什麼功夫動筷子。”
“的確,餓著我們王妃了。”楚珩扶住黛玉的肩膀,不捨但又必須讓她暫且離開自己的懷抱,“傳膳吧,彆餓壞了。”
楚珩起身理了理衣裳,方叫趙慶傳膳。
這次的晚膳是黛玉之前吩咐好的,楚珩的喜好她也問過趙慶,菜色不像早膳時那麼多,但很合二人的胃口。
飯罷,黛玉先至窗邊的羅漢床上坐下,楚珩不禁一笑,到她對麵坐了。
黛玉鬆了一口氣,她並非排斥與楚珩親近,隻是她當真有事要說,他實在太會分她的心了。
楚珩指了指黛玉身後,笑道:“今兒累著了,你靠著,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說。”
黛玉心想還不都是因為你,否則今兒這些事倒不至於累到。
想到這裡她先是麵紅耳赤,隨即又意識到此時已是晚膳後,過會兒又要就寢。
因這突如其來的念頭,黛玉再次開了小差,原先想好的話一時沒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