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
宴罷, 太後叫上她親生的兒女往仁壽宮去,其餘人則任他們自由安排。
和嘉是唯一一個沒有帶駙馬出席的已婚公主,此時她正帶著四個孩子同太後說話, 皇後的一雙兒女亦在太後身側。
皇帝拍拍身邊二皇子的肩頭,叫他也過去, 二皇子應聲湊過去, 站在和嘉的小女兒身後,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姑娘隨即轉頭, 兩個人說起話來。
過於和睦過於自然了。
和嘉見了,不由微微皺起眉頭。
皇帝臉色微凝。
楚珩和黛玉並肩走在後頭, 均將他們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
黛玉看向楚珩,卻見他搖了搖頭, 永康又過來找黛玉說話,楚珩衝她吹鬍子瞪眼, 兄妹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再次鬥起嘴來,黛玉從中轉圜, 以免他們兩個真的吵起來。
直至到了仁壽宮,永康還不依不饒:“回了家,五嫂就是你一個人的,這會兒讓我跟她說說話怎麼了!”
楚珩道:“現在黛玉也是我一個人的!”
黛玉麵上泛起紅意, 擡手輕拉他的衣袖, 教他適可而止。
太後看過來, 笑道:“你們兩個還沒完了, 就不能讓哀家耳根清靜會兒麼?”
和嘉聞言,順手將小女兒拉到自己身邊,笑道:“定然是孩子們煩著母親了, 您可彆錯怪曼兒和五弟。”
太後瞧著她笑了笑:“你彆替他們說好話,這兩個閒不住的,今兒他倆鬨了不止這一場。”
皇帝聞言笑道:“還不是母親太慣著他們的緣故,我同五妹幼時,母親的規矩可不是這麼寬鬆的。”
太後卻是歎息一聲,道:“那會兒咱們母子要仰人鼻息,日子不好過,唉,也是哀家委屈你們了。”
皇帝顯然沒想到太後接著他的話茬唱這麼一出戲,他原本隻是想斑衣戲彩,演個大兒子吃醋的戲碼而已。
皇帝隻好順著演下去:“母親說哪裡話,多虧了母親當年費心教導,否則兒子哪有今日?”
太後欣慰地看向皇帝:“是皇帝你懂事能乾,哀家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什麼。”
黛玉瞧和嘉麵上正似笑非笑,對於太後和皇帝的母慈子孝,顯然她很有話說。
楚珩曾經說過,和嘉嫁到顧家,是太後為了迎合先帝,也是為了拉攏顧家。
和嘉身為皇帝的同胞妹妹,如今榮華富貴自不必說,隻是想到過去的日子了,心裡頭定然不快。
且她如今將顧家一手撇開,雖說從前她的確受了委屈,但也備不住有些風言風語,礙於她的身份無人敢明麵上說什麼,背地裡卻是攔不住的。
黛玉暗自感歎,都是太後和皇帝造的孽,他們倒是一直心安理得。
直到傍晚時分,楚珩和黛玉才得以離開仁壽宮,之後他們坐上馬車,跟隨黛玉入宮的趙王兩位嬤嬤同紫鵑等緊隨在後,之後的車上拉著皇帝和太後的賞賜。
待出了宮門,楚珩輕聲道:“雙芸問過她們的話了,隻是趙慶不好靠得太近,不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麼。”
黛玉點點頭:“說什麼不要緊,太後若想做什麼,也不在她們說了什麼。”
“我……”楚珩的話才開了個頭,就被黛玉打斷了。
“你我已是夫妻,本該共患難,同富貴。”黛玉道,“彆說連累不連累的話。”
楚珩將她的手握入掌心:“我隻想讓你與我同富貴。”
黛玉輕輕笑道:“這樣不好,你要改正。”
“嗯。”楚珩撫了撫黛玉的手,又道,“等回去,我就召她們兩個過來說話。”
黛玉還不習慣與他肌膚相對,麵上微微有些紅,好在腦子還清醒,因而問道:“先禮後兵還是先兵後禮?”
楚珩沉吟片刻:“太後選中的人,輕易嚇唬不到她們。”
“唔……那就禮。”黛玉眨眨眼睛,笑道,“是人就有懼怕,適當的時候,還是能嚇一嚇的。”
“好。”楚珩擡手輕柔地撫過黛玉麵龐,“不如我先兵,你後禮也使得。”
黛玉不大適應,低聲道:“說話就說話,彆……彆動手。”
楚珩沉聲笑道:“你在我跟前,忍不住。”
黛玉小聲道:“從前……就不這樣。”
楚珩眸色沉沉道:“從前……還沒有娶你過門啊。”
“娶了……就是登徒子了嗎?”黛玉嘟囔道。
楚珩一愣,旋即啞然失笑:“你才說了,我們已是夫妻,我怎麼成登徒子了?”
黛玉動了動手指,擡眸瞧著他,一鼓作氣道:“那你不許動手動腳。”
楚珩為難道:“我做不到怎麼辦?”
黛玉瞪圓了眼睛,向來口齒伶俐的人難得說不上話,怎麼會有人臉皮這麼厚:“你……你……”
楚珩見她胸膛起伏,顯然是情緒激動,忙給她輕撫著胸口,柔聲道:“好了好了,慢慢喘氣,我不鬨你了。”
黛玉的手終於得到自由,她推了推楚珩的手臂:“你先離我遠些。”
楚珩瞧著她的神色,道:“那你不能生我的氣。”
黛玉聞得此言,眨了眨眼睛,便道:“你走開些,不然我就生氣了。”
楚珩隻得依言坐到黛玉對麵去,馬車寬敞,這樣一來,他們二人再無接觸。
楚珩於是萬分嫌棄這架馬車,想著等回去就吩咐趙慶換一個小的。
……
太後歪在軟榻上,聽罷雙芸的話,慢慢道:“聽起來哀家這個五兒媳倒沒什麼不是,偏都是彆人的不好。難怪珩兒滿心滿眼都是她,連永康沒見她幾次,都親熱的了不得。”
“太後,榮國公府那邊,的確是他們不知收斂,欺負王妃太過了,奴婢以為,王妃不認這是自己的孃家倒好,不然王爺豈不是要多這一門糟心的親戚?”雙芸道,“縱然他們不敢也不能對王爺如何,到底煩心,再來,賈家那些事,實在丟人,拉扯上王爺,太後也不好看。”
太後道:“這話也有理,隻是林丫頭手段太嫩了,她這麼做,傳出去也不好聽,到底養了她一場。”
雙芸附和道:“王妃年輕,思慮不全,須得太後費心為她描補纔好。”
太後微微一笑,道:“她已是哀家的兒媳,為著珩兒,哀家也得為她費心。”
雙芸已經明白了太後的言下之意,她可以替端王妃遮掩,讓人不會議論她不顧外祖家養育之恩的事,但太後不會主動出手,她要讓端王妃先吃了虧,再來求她。
雙芸躬身道:“太後慈愛。”
“都是哀家的孩子,可不得操心麼。”太後撫著衣袖,“他們夫妻好歸好,可也不能讓珩兒誤了正事。”
雙芸聞絃歌而知雅意,忙道:“聽海晏宮那邊的小太監說,聖上要王爺大婚後立即就往宗正寺去,但王爺執意要聖上給他幾日假,要下個月纔去,聖上拗不過他,就點了頭。”
太後一笑:“珩兒這孩子,瞧著隻是想偷懶。”
楚珩真正在想什麼?他不知道皇帝的目的,還是看不出太後的暗示?
太後一手養大的親兒子,她知道儘管楚珩纏綿病榻多年,可腦子絕對不笨,他身處宮闈多年,該明白的都明白,隻是他慣愛裝傻充愣。
不過,太後有信心,孫悟空翻不出如來佛的手心,她自己的兒子,到底鬥不過親娘。
因平一大師的卜算,太後以為,他們夫妻和睦便罷了,可楚珩如今太過看重兒女私情,太後不由大為不悅。
可這也是他的弱點,這麼上心他這個王妃,就不能怪太後在她身上用些手腕了。
太後慣會心安理得地勸自己,她這也是為了楚珩著想,皇帝莽撞重權,有利用他的意思在,她這個當孃的,全是為了保護小兒子,才迫不得已做這些事情的。
……
端王府中,黛玉正看皇帝和太後的賞賜,再令下人分彆收入庫中,她右手邊擺了兩張桌子,上頭放著王府這些年的各樣賬冊以及庫房鑰匙。
黛玉隻知道什麼好東西在楚珩這裡都不稀罕,今天見了王府的庫房,她才知道自己從前著實稱得上一句見識短淺。
左手邊則是黛玉的嫁妝單子,昨兒擡來後府中人不敢擅動,這會兒見王妃過來理事,趙慶趕忙過來請她示下。
黛玉命人收入庫中,又瞧了一眼陪嫁的銀錢數,當年父親留下的銀子她知道詳情,所以賈母動了多少,她看一眼就心裡有數。
除去這次婚事的花費,剩下的都被挪用到了賈家賬上。
黛玉在這邊忙著,楚珩也沒有閒著。
趙王二人聽聞王爺召見,想到今日入宮,她們才向雙芸回過話,不由忐忑了一瞬間。
好在她們都是宮裡出來的人精,很快就鎮定下來,麵不改色地進門向王爺請安。
就算王爺真是來問罪的,一來她們並沒有說王妃的不是,二來她們總是太後所賜,王爺難道還能打殺了她們不成?
楚珩隨意擡擡手,笑道:“二位嬤嬤請起,你們是太後所賜,不必拘禮,坐吧。”
二人都道:“不敢。請王爺吩咐。”
“吩咐說不上,我隻是想問問兩位嬤嬤,在王府裡可能適應?”楚珩笑眯眯地道。
二人都道:“謝王爺掛心,一切都好。”
楚珩又問了她們幾句客套的閒話,方恍惚漫不經心地道:“嬤嬤們在宮裡時,同雙芸姑姑相交甚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