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再說。
海晏宮中, 楚珩和黛玉向皇帝皇後行三跪九叩的大禮,禮畢皇帝忙命人扶起,又道:“賜座。”
楚珩和黛玉謝過, 方纔落座。
皇帝笑道:“昨兒忙了一天,今兒還有這些事, 辛苦你們小兩口了。”
楚珩笑道:“謝聖上掛懷, 不辛苦。”
皇帝哈哈大笑:“這樣的喜事,你心裡高興, 再辛苦也不覺得累了。”
楚珩揚了揚眉, 笑道:“皇兄事忙,還來取笑臣, 等會兒臣可要去跟母親告狀。”
皇帝向皇後笑道:“你瞧五弟,都是成婚的大人了, 還像個小孩兒似的。”轉頭他又道,“你還向母親告狀, 朕昨兒為了替你求情,可是費勁唇舌, 否則昨天母親就叫人將你抓進來了。”
黛玉麵上的笑微微頓住,擔心地看向楚珩。
楚珩借著袖子的遮掩碰了碰黛玉的手指,口中疑惑地問道:“母親緣何又生氣了?皇兄,母親近來總是生氣, 是不是年紀大了, 該宣太醫給她開兩副藥吃。”
皇後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珩, 這話乍一聽恍惚是說太後有病似的。
皇帝繃住嘴角, 道:“小孩子胡說些什麼,母親好好的,還不是你將她氣著了, 等會兒見了母親,你可端正些態度,好生聽她教訓你幾句,她也就是發發脾氣,不會真把你怎麼著。”
“是。”楚珩不情不願地應道。
皇帝見他如此,搖了搖頭,轉而向黛玉道:“弟妹,你瞧著他些,彆讓他真在仁壽宮同太後吵起來,他待你上心,必然聽你的話。”
黛玉站起福身道:“是。”
楚珩忙也跟著黛玉站起來:“皇兄放心便是。”
皇帝瞧了,不禁笑道:“咱們一家人,不講這些規矩。不過,有一句朕說對了……”皇帝指指楚珩,調侃著,“你的王妃能製住你。”
楚珩不以為杵,理直氣壯道:“臣的王妃,自然如此。”
黛玉含羞垂首輕笑。
皇帝朗聲笑道:“罷罷罷,你們小兩口和睦就好。去罷,仁壽宮太後等著你們呢。”
皇後忙提醒道:“聖上準備了賞賜,彆忘了請五弟弟妹帶回去。”
“是朕忘了。”皇帝招手,“找幾個人,端王回去時給他送到府上。”
楚珩和黛玉再次拜謝皇帝後,才行禮退下。
離開海晏宮的範圍,黛玉方小聲問道:“太後是為昨日你親自迎親的事生氣嗎?上一次納征,太後是不是也……”
楚珩握住她的手,黛玉的話微微頓住,旋即接著道:“你不是同公主說過嗎,彆總是惹太後生氣,她若是較真,咱們應對不得。”
“但聖上能應對。”楚珩安撫地揉了揉黛玉的手心,此處空曠,又四下無人,他放心地說道,“宗正卿的事太後上了心,她也想讓我全權為她所用,既然聖上為我求情,太後不想顯得自己不好,也不會很追究我。”
黛玉點了點頭,又道:“左右逢源不是易事,王爺還是要小心。”
楚珩一頓,他捏了捏黛玉的手指,問道:“林姑娘,我叫什麼?”
黛玉無奈道:“我在說正經事。”
楚珩道:“嗯,我也是。”
黛玉不想理他了,她分明還有一肚子話要說有許多問題想問,被楚珩這麼一打岔,登時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楚珩瞧著她的神色變幻,微微低頭笑道:“回家再說。”
黛玉擡眸看他一眼,哼道:“隔牆有耳是吧。”
“王妃英明。”楚珩讚道。
黛玉愈發無奈了,皇帝有一句話是對的,楚珩真是愈發像個小孩子了。
一時,二人至仁壽宮,同樣向太後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太後笑著命人將他們扶起來:“到哀家身邊來坐。”
楚珩和黛玉依言至太後左右坐下,楚珩笑問道:“母親可好?皇兄說昨日我又惹母親生氣了,兒子知錯,氣大傷身,您千萬彆跟兒子計較。”
太後聞言一笑,卻是向黛玉道:“你看看,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哀家耍無賴,真是個孩子脾氣。”
黛玉笑道:“太後疼愛小兒子,否則王爺也不敢同太後撒嬌。”
這話說得很合太後心意,她看著黛玉的眼中添上幾分滿意:“好孩子,哀家也疼你,日後他在你跟前若是不懂事,你隻管來同哀家說,自有哀家管教他。”
黛玉欲起身行禮,卻被太後拉住了手:“咱們一家人,私底下不講這些規矩。”
這和皇帝的說法一般,這對母子雖有齟齬,但相似之處實在很多。
楚珩見狀笑道:“母親有了好兒媳,就不要我這個不聽話的兒子了。”
太後瞥他一眼:“你倒是知道自己不聽話,還算不錯,哀家是管不了你了,日後就讓你媳婦管你。”
“兒子成婚後就是大人了,自然懂事。”楚珩瞧著黛玉眸色溫軟,再看向太後時卻又是一成不變的笑意,“母親隻管放心。”
太後若有所思,旋即點頭笑道:“這就好,大婚後你可彆再推諉了,你皇兄統共交給你這一個差事,你可要儘心。”
楚珩垂首道:“兒子知道。”
這邊說著話,宮人回稟永康長公主求見,太後便道:“叫她進來。”
“用過早膳,哀家就讓人去叫她,這丫頭不知在鼓搗些什麼,偏不肯過來。”太後向二人道,“這會兒倒是自己巴巴又來了。”
“永康還小。”楚珩還是一貫的說辭,“母親多擔待些。”
太後道:“就是哀家總想著她年紀小,太擔待她了,才養成她這麼個驕縱的性子。”
楚珩道:“公主驕縱些無妨,誰還敢嫌她不成?”
太後搖搖頭,纔要說話,外頭就有人接茬道:“五哥所言甚是,我們做公主的,就該如此!”
一聽永康這話,太後就揉了揉額頭:“她一個人就夠讓哀家頭疼了,你還助著她……”
永康進來一板一眼地行禮:“拜見母親。見過五哥、五嫂。”
太後揉著額頭沒說話,永康撇撇嘴,就聽楚珩衝她道:“誰跟你是我們了?”
永康詫異道:“五哥,你連妹妹都不認了?你不想跟我是一家人,我還不想跟你呢,但我跟五嫂是一家人……”她衝黛玉甜甜一笑,“五嫂,我們是一家人吧?”
“是。”黛玉笑著拉過永康的手,方慢慢解釋道,“你五哥是說,你是公主,他又不是,不與你稱我們,原沒旁的意思。”
“哦。”永康轉頭嫌棄道,“五哥,你說話怎麼沒頭沒尾的?”
楚珩翻了個白眼,沒有搭理她。
永康不滿,還要再說話,太後擺擺手,道:“你們兄妹可安生會兒,永康,你好生坐下。”
雙芸搬來繡凳,永康挨著黛玉坐了,臉卻朝著楚珩做鬼臉。
楚珩挑了挑眉,剛要說話,黛玉就看了他一眼,楚珩一頓,將嘴閉上了。
永康笑嘻嘻道:“五嫂真好!”
太後隨後就道:“瞧著你五嫂好,你好生跟她學著,瞧瞧你五嫂這般溫柔嫻靜,纔是個女兒家的模樣,你呢,又是個什麼樣子?”
永康摸了摸下巴,看起來像在認真思考:“我學著呢,母親,隻是邯鄲學步,畫虎類犬,我倒像是東施效顰了。”
“您都有五嫂這麼好的兒媳了,儘可以出去顯擺,不差我一個啦。”永康笑嗬嗬道。
太後登時一言難儘。
黛玉轉頭看向永康:“公主有公主的好處,也是我及不上的,全是太後教導有方,我也要向公主學習。”
永康拉住黛玉的手搖晃:“五嫂,咱們都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了,你不要這麼生分嘛。”
楚珩警告她:“永康,你彆……”
黛玉同時也開口了:“永康,你小心些,彆跌倒了。”
“知道啦!”永康安穩坐好,同時朝楚珩得意一笑。
楚珩既委屈又可憐地看向黛玉。
太後將三人的一言一行收入眼底,心裡琢磨著,倒沒想到永康這丫頭竟能同林家的丫頭這樣好,她們不過是在龍華寺相處了幾日罷了,之後除了永□□辰更是沒見麵。永康同方家的姑娘們見的多了,從來也沒見她們如何好。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自己的五兒媳,年紀不大,本事不小,她這一雙兒女,竟儘皆被她斬落。
午膳是皇帝設的宴,這是一場家宴,但皇家人口多,縱然隻有嫡親到場,承光宮仍舊坐了個滿滿當當。
楚珩這一輩的兄弟姐妹以及皇帝的兒女,許多都是黛玉沒見過的,楚珩便一一告訴她,身邊還有個永康在做補充。
眾人陸續過來恭賀新婚夫妻,因楚珩從不飲酒,他們說些吉祥話,宮人則呈上茶杯,以茶代酒。
永康悄悄向黛玉笑道:“我記得之前六哥和賢康姐姐成婚時,六哥和駙馬都被人灌了好一通,險些叫人扶著出門,五哥不喝酒,可真是逃過一劫。”
黛玉一笑,纔要說話時肩頭忽然複上了一隻骨節修長的手,接著她隨這隻手腳步微移,她與永康之間便多了一個人。
“回你那裡坐著。”楚珩麵無表情道。
永康:“……”
黛玉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