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
次日。
黛玉醒來時覺得身上酸軟, 不由輕哼了一聲。
“還好嗎?”身邊有人輕聲問道。
不是紫鵑的聲音……
黛玉忽然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睛,帳幔內昏暗, 但她還是看清了楚珩眼中的關心。
想到昨夜的纏綿,黛玉萬分羞澀, 她攏了攏身上的大紅錦被, 兩隻手腕泛出細密的酸意,聲音低不可聞:“無事……”
楚珩見她麵上緋紅, 不由輕聲一笑, 他慢慢品出了新婚的喜悅。
聽到他的笑聲,黛玉大為不自在, 她緊了緊握著被子的手,分明從前他是個再正經不過的人, 從未越禮,怎麼一朝成婚, 就變得這般不正經了?
“來,我瞧瞧。”楚珩湊過來, 低柔的聲音幾乎在黛玉耳邊響起。
黛玉瞪大了眼睛,將被子抱得更結實,結結巴巴道:“看……看什麼?”
楚珩麵上的笑意映在黛玉眼底,他聲音裡帶了些歉意:“看看你的手腕, 昨夜我握得太緊了, 給你抹藥。”
黛玉一張俏臉通紅, 險些說不出話, 嘴巴張張合合,方道:“不……不必。”
“聽話。”楚珩垂下眸子,手上微微用力, 握著黛玉的半截手指,將她的手臂拉出來。
黛玉隻穿了貼身的小衣,暴露在錦被外的肩頭微微一抖,磕磕巴巴地強調道:“沒……真沒……沒事。”
“嗯。”楚珩答應了一聲,開啟擱在枕邊的藥,沾了一點,用食指輕輕揉著黛玉微微泛紅的手腕。
黛玉細瘦的腕子在楚珩手心裡不安地動了動,又因他小心仔細的動作頓住,黛玉不由看向垂眸認真為她上藥的人。
就在昨夜,黛玉確準了一件事。
這些日子以來,楚珩對她的好,對她的種種上心,皆因楚珩心上有她。
他待她,情深義重。
但楚珩似乎並未意識到,黛玉以為,否則他不必遮掩。
動情之人必定期盼兩心相許,他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夫妻,細數相思,雖說有些貿然,但情到深處,往往身不由己。
他不與黛玉坦誠心意,是因為楚珩並未意識到這份繾綣情深。
——這卻是黛玉並不知道楚珩心裡一直放不下林姑娘心有所屬的事,唯恐弄巧成拙,是以並不敢直言。
黛玉想,他隻是憑借本能,儘心對黛玉好,讓黛玉歡喜。
而黛玉呢?
她捫心自問,她對楚珩是何種情意?
她僅僅隻想做好他的王妃嗎?
新婚之夜,洞房花燭,黛玉不想逃避,可心之安處,卻讓她生出了要逃避的念頭。
楚珩值得黛玉托付餘生,他也能讓黛玉托付她的一顆心嗎?
黛玉是否願意將這顆心托付於楚珩?
“好些了嗎?”耳邊再次傳來溫柔的低聲詢問,黛玉恍然回神,再一次撞進一雙深邃情深的眸子。
黛玉從未想過,要再一次交付真心。
見她不語,楚珩微微蹙眉:“還有哪裡……”
手腕不再痠疼,卻有些微微的麻癢,不知是藥膏的緣故,還是楚珩的手指。
黛玉忙搖了搖頭:“好了!”
楚珩一頓,擡手將被子再次覆蓋在黛玉身上,低聲輕輕問道:“怎麼了?”
縮在被中的手微微聚攏,黛玉低眸片刻,重新擡頭看向楚珩:“沒事。”
容她逃避片刻,楚珩在側,今天是他們新婚的次日,現在她實在不能靜下心來。
楚珩看著她帶了自己或許都沒意識到祈求的晶潤雙眸,情不由己,俯身輕輕一吻:“好。”
黛玉的心尖輕輕顫動。
溫情脈脈時,房門卻被輕輕敲響了:“王爺,王妃。”
聽見有人,黛玉忙偏頭躲開,半晌才反應過來外頭的人是趙慶。
楚珩道:“今日還要往宗廟去行禮,入宮請安,趙慶怕我們誤了時辰。”
黛玉這纔想起來的確還有這麼一回事,她穩了穩心跳,方道:“那快起身吧,彆耽擱了。”
“嗯。”楚珩說著話,就要伸手來扶她。
“不用……不用。”黛玉忙道,“我自己來。”
楚珩沒聽她的,扶著她的肩頭要人坐穩,便道:“我叫她們進來服侍。”
黛玉點點頭,等楚珩出去,她低頭瞧了瞧,痕跡都在衣衫遮掩處,外人瞧不見,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昨夜楚珩實在太凶了。
黛玉有點發愁,單單隻是端王妃,好像也沒她想象的那麼好做。
少頃,紫鵑等人端著熱水等物進門,攏起帳幔,扶黛玉下床梳洗後,先伺候她換上一身家常衣裳。
楚珩不必妝飾,早早就在一旁等著黛玉,見她扶著紫鵑起身後,便要趙慶傳膳。
“林姑娘……”楚珩才張口,屋裡的人都看向他。
楚珩因此一頓,他隻看向黛玉,問道:“怎麼了?”
黛玉忽然想起去年才認識的時候,楚珩曾問過她一個問題。
“王爺,我叫什麼?”黛玉輕輕笑了笑,問他。
楚珩一愣,半晌露出一個大為不好意思的表情,輕聲道:“黛玉。”
黛玉低頭笑道:“嗯。”
趙慶瞧著丫鬟們將膳食一一擺好,走過來躬身道:“王爺,王妃,請用膳。”
才說完,就見王爺瞪了自己一眼,趙慶一臉懵,他做錯什麼了?
楚珩看向黛玉時,又是柔情蜜意:“我們用膳吧。”
黛玉點點頭。
趙慶一頭霧水地跟上去服侍,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雖是早膳,但飯桌上的菜色湯羹點心都極為豐盛,從江南到京城的風味都有。
楚珩問道:“可有你不喜歡的?日後就不讓膳房做了。”
黛玉看了看,道:“我口味清淡些,彆的並不挑,王爺,隻我們兩個人用膳,下次還是不要準備這麼多。”
楚珩歪頭瞧了瞧她,眉眼彎彎地笑道:“林姑娘,我叫什麼?”
黛玉一怔,旋即笑道:“這不合規矩。”
“林姑娘,我們自己家裡,難道還要講這些規矩嗎?”楚珩略帶委屈地說道。
見他刻意一口一個林姑娘,黛玉撐不住笑出聲來。
楚珩見她眉目如畫笑語嫣然,不由也跟著笑起來。
片刻後,黛玉止住笑聲,認真看著楚珩,輕聲喚道:“楚珩。”
楚珩點了點頭,亦道:“黛玉。”
趙慶在一旁聽著,有點猶豫,要不要提醒主子們用膳,涼了不好,耽擱了時辰更不妙。
好在王妃很善解人意,很快她就道:“時候不早了,用膳吧。”
這聽在趙慶耳中簡直是仙樂,他忙伺候主子們用膳。
一時飯罷,漱過口,楚珩和黛玉重新換上一身禮服,又將太後賜的兩個教養嬤嬤帶上。
本朝規矩,大婚次日,王爺和王妃要先去宗廟祭拜,之後入宮向皇帝和太後行禮。
從宗廟出來,楚珩見黛玉微 微有些喘息,扶住她的手臂道:“不急,我讓馬車行慢些,你到車上歇歇。”
黛玉先是點頭,之後忍不住又有些臉紅。
自從去年龍華寺回來後,黛玉的身子一日強過一日,體力也好了很多,今日之所以這點累都受不住,還不是因為昨夜楚珩太能折騰的緣故。
但這樣的話叫黛玉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她隻能任由楚珩挽著她靠在他身上,又扶著她上了馬車。
“是我不好。”楚珩揉了揉她的手腕,語帶歉意。
清晨塗的藥效果極好,腕上的紅痕已經消失了,可聽他這麼一說,黛玉隻覺得她的手腕又要痠麻起來。
黛玉咬了咬嘴唇,小聲道:“沒有。”
楚珩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麵龐,低聲保證道:“以後不會了。”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或許是黛玉的首肯,或許是終於將心上人娶回家,楚珩昨夜沒能忍住,觸碰黛玉時手上失了分寸,致使她今日這樣不適。
黛玉羞得從臉紅到脖頸,她聲如蚊呐:“彆……彆青天白日說……說這些。”
楚珩聽得心頭柔軟,沒忍住低頭在她白淨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縱然馬車上是私密空間,到底身在外,黛玉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她驚慌地瞪著眼睛,聲音被壓在喉嚨裡,聽起來細聲細氣,煞是動人:“才說了不會……”
她的眼睛都在指責楚珩不守諾言。
楚珩撚了撚她紅潤的唇瓣,小聲道:“不會夜裡那麼凶了。”
黛玉紅著臉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現在是白日,他可沒有承諾白日。
黛玉又羞又惱,唯恐外頭的人聽到,又不敢據理力爭,一時著急,想也不想擡手握拳,輕輕錘了一把楚珩。
柔軟的拳頭傷不到人,卻能擊中楚珩的心,他包住黛玉的手,露出溫軟的笑:“我錯了,彆生氣。”
黛玉扭過頭去,輕輕哼了一聲。
“對不起。”楚珩撓了撓她的手指,無儘纏綿地說道。
黛玉忍不住更加臉紅,她用空著的那隻手試了試麵上的溫度,如今這個模樣,叫她怎麼見人?
楚珩見狀,忙正襟危坐,沉聲道:“我們好生坐著,好不好?”
們什麼們?黛玉在心裡反駁他,我何時不好生坐著了?
楚珩從前從未如此,成個婚罷了,他怎麼變這麼多?黛玉在心裡埋怨著,又有止不住的甜蜜回蕩在心頭。
黛玉轉頭來,試圖悄悄看他一眼,不想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楚珩見黛玉看過來,正要往她跟前湊,忽想到自己才說的話,隻得忍住不動。
隻是他的手仍舊握住黛玉不放。
黛玉也並沒有想要掙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