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會對你好的。
“那不行!”楚珩剛想婉拒, 永康就先開口了,“母親,你留自己的侄孫女可以, 哪有留未來兒媳婦的?傳出去成何體統!”
太後一愣,她看著永康, 沒想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 半天才道:“你說這話?你何時還知道規矩體統了?”
永康撇嘴:“我是母親的女兒,不知道規矩體統, 不知道是誰教得不好呢!”
這話著實不敬, 殿內的宮人都低下頭去,不敢細聽。
楚珩朝黛玉看了一眼, 眼帶安撫。
“你……”太後被氣得發怔,“你真是愈發無法無天了!”
永康還要說話, 楚珩先道:“永康,你和林姑娘去你屋裡說話。”
黛玉悄悄扯了下永康的袖子, 她隻好不情不願地拉著黛玉出去了,兩位方家姑娘則被雙芸示意女官帶下去。
“永康近來心裡氣不順, 母親彆跟小孩子計較。”楚珩倒了杯茶遞給太後。
太後不接,一巴掌拍在榻上,氣道:“她還氣不順了,哀家為她操了多少心, 偏她三番五次藉故氣哀家!”
雙芸給太後揉著胸口順氣:“公主是口無遮掩了, 可都是不經心的話, 太後千萬彆擱在心上, 氣著身子可怎麼好!”
楚珩將茶盞擱在案上,心道氣著了也是自找苦吃,口中卻道:“母親息怒, 永康不好,慢慢教著,到底不是什麼大事,不如您順了她的心……”
太後沒好氣地瞧了他一眼,也不倒在引枕上裝喘不上來氣了:“還順著她,她懂些什麼!你也彆在這裡氣哀家了,讓哀家靜一靜。”
楚珩恭敬道:“是,母親好生安歇,兒子告退。”
那邊永康正喋喋不休地抱怨太後,不顧她的意願,非得將她嫁到李家,試圖讓嬤嬤說服她,主動跟皇帝提自己相中了李家。如今對於永康來說嫁人倒在其次,而是太後非得將她拉到這場爭鬥的中心去。
黛玉不必斟酌言辭,因為永康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隻需要做一個聽眾就足夠了。
黛玉想,她隻是需要有個人聽她將心裡的牢騷發出來。
沒過多久,露華就過來道:“趙公公過來了,公主,王爺和林姑娘要出宮回府。”
永康倒沒多留,隻道:“林姐姐,我送你。你瞧這宮裡亂糟糟的,以後還是少來,五哥平日就不愛進宮,隻有請安是免不了的。”
黛玉溫聲道:“日後公主自然有廣闊的天地。”
“其實我也想過,五姐姐也不錯,熬上幾年,就能有好日子過……”永康一路走一路說,等見到楚珩時,她又轉了想法,“不如我出家做和尚,那纔是真清淨!”
楚珩隻聽到最後一句話,便道:“男人才能做和尚,你隻能做尼姑。”
“尼姑、道姑都行。”永康道,“五哥,你知道哪裡有尼姑庵嗎?”
楚珩道:“我不知道,而且你不可能出家。”
永康道:“萬一呢?”
“沒有萬一。”楚珩堅決道,“你爭不過太後,也爭不過聖上。”
永康沉默了,片刻後她問道:“太後和聖上誰能爭過誰呢?”
楚珩亦默然,半晌他擡手拍了拍永康肩頭:“彆總惹太後生氣了,她較起真來,吃虧的還是你。”
永康耷拉著肩膀點點頭。
黛玉看著他們兄妹分彆,心內感慨萬千,待坐上馬車出了宮門,忽聽楚珩道:“對不住,林姑娘。”
黛玉不解:“王爺……這是何意?”
楚珩道:“我和永康都是太後的孩子,她要做什麼,隻當是我們生來就該受罪,隻是你卻被我連累了。”
黛玉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我知道,說再多次都沒用。”楚珩苦笑道,隻是每每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向黛玉表達他的愧疚。
“事已至此,王爺……我選擇向前看。”黛玉看著楚珩。
楚珩望著她不容置疑的眼睛,慢慢點頭:“好,我們一起向前看。”
“我記得,林姑娘,我們都會得償所願。”這是之前楚珩對她的承諾。
隻是,楚珩的得償所願除了能讓黛玉如願,他還想要……
眉目如畫的姑娘正看著他,楚珩心中悵然,不知道她的意中人是何等人物,她會為什麼樣的人動心?
楚珩有這個資格嗎?
少頃,黛玉問道:“王爺,公主的事,當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楚珩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永康越鬨,太後越堅持,我也沒……”話到此處,他頓了頓,半晌又道,“倒也有一個冒險的法子,方纔永康不是說要出家嗎?她如果能豁出去,聖上和太後怕鬨得太難看,丟他們的臉,或許能不再強求永康,但是,永康得讓他們看到魚死網破的決心,而且,還有個更壞的結果……”
“聖上不隻永康一個妹妹,太後想要女兒,親生不親生倒也未必就那麼要緊。”楚珩冷漠地說道。
永康還有兩個同父的妹妹,先帝已逝,她們的母親說話沒什麼分量,太後可以輕鬆左右她們。
黛玉不禁打了個寒顫:“……我知道了。”
楚珩見她單弱的肩頭微微顫抖,心腸不由軟下來,想要伸手安撫她,卻唯恐唐突她,隻能溫聲道:“永康到底是公主,無論嫁到誰家裡去,她都受不了委屈。”
黛玉點點頭:“我知道,隻是瞧著公主萬般不願,我難免不忍。”
“你是個好姑娘。”楚珩柔聲保證,“你彆怕,日後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黛玉一愣,片刻後她意識到楚珩這是從永康聯想到了她身上。
與永康相交一場,聽著她抱怨了這麼多,黛玉難免心有慼慼,她素來心善心軟,便想要為她排憂解難,倒的確沒有想到自己身上。
但有一個人卻時時刻刻念著黛玉。
還是一個黛玉從沒有期望過的人。
“……多謝王爺。”黛玉垂首哽咽道。
楚珩聽得心頭酸軟,他已經能體會到這時黛玉的情緒,遲疑良久,楚珩還是隔著衣裳將手輕輕按在黛玉腕上。
馬車裡一時隻有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徜徉著靜謐溫情。
到寧榮街時,楚珩纔想起來還有一件要緊事沒說:“太後今日提了教養嬤嬤的事,方纔我們出宮時,她正在氣頭上,沒想起來這回事,但我們不能當成沒有這事,明日我再進宮一趟,將兩個嬤嬤送來。”
黛玉立即繃緊了心裡那根弦,她認真頷首:“好。”
楚珩又道:“我會先替你探探她們的底。”
黛玉再次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馬車便到了榮國公府。
“王爺……”下車前,黛玉忽然道,“我也會對你好的。”
楚珩一怔。
黛玉已經扶著趙慶下了車,楚珩反應過來掀簾去看,黛玉坐在轎中對他一頷首,便命人起轎。
轎子擡著黛玉遠去,楚珩滿目柔情地注視著她離開自己的眼前。
回去的路上,趙慶換好手爐的炭交給楚珩時,卻不見主子伸手,他出言提醒道:“王爺……”
一擡頭卻見主子正在望著空蕩蕩的車廂笑個不停。
趙慶:“……”
……
次日,賈母因前兩日受了些涼,正在吃藥時聽聞端王又來了,她隻得命人去叫黛玉,再叫人給自己換了衣裳迎接。
賈母原以為端王又是上門給黛玉獻殷勤,卻沒想到他一來就叫自己身後跟著的兩個嬤嬤上前。
“太後說,林姑孃的禮儀規矩向來很好,隻是宮裡她不甚熟悉,每每進宮身邊都沒有個妥帖人,她瞧著不大放心,趙嬤嬤和王嬤嬤是宮裡的老人,日後就讓她們跟在林姑娘身邊,日後進宮時也能便宜些。”
賈母還沒反應過來,黛玉已經叩拜道:“多謝太後。”
楚珩彎腰扶起黛玉,笑道:“林姑娘請起。”
賈母這纔回了神,嘴角扯起一個牽強的笑:“太後真是疼林丫頭,這樣大的恩典……”
兩位嬤嬤上前行禮,黛玉便要福身還禮,二人忙跪道:“不敢受姑孃的禮。”
黛玉忙俯身扶起兩個人,笑道:“嬤嬤們是太後的人,我才當不起你們的禮。”
趙嬤嬤笑道:“我們從前是宮裡的人,日後姑娘就是我們的主子,讓姑娘給我們見禮,實在是折煞我們。”
王嬤嬤亦道:“是,我們日後就是姑孃的人,這也是太後的意思。”
“好。”黛玉點頭笑道,“既是太後的意思,我隻好卻之不恭,方不辜負太後的恩典。”
兩位嬤嬤都傾身表示順從。
黛玉招呼楚珩坐下,又要給兩位嬤嬤賜座,她們再三推拒,黛玉便叫紫鵑先帶她們下去安置。
賈母慢慢扶著鴛鴦的手坐下,心道,林丫頭這腰板真是越來越硬氣了,幸好前些日子懲罰了那些說閒話的,眼下家裡安寧多了,否則真有什麼話傳到太後派來的嬤嬤耳中……
大冷的天,賈母後怕到額上沁出幾滴汗珠,她活了這麼大年紀,可是親眼見過太後年輕時的淩厲手段,就算如今老了,也不是他們小小一個國公府能招惹起的。
一個端王,一個太後,日後他們家隻怕要供著林丫頭才行了。
賈母再沒有比現在盼著黛玉趕快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