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
宮女悄聲提醒永康:“公主, 林姑娘快到了。”
永康忙起身笑道:“我得去迎迎林姐姐!”
瞧著公主往殿外走,有人好奇道:“讓公主這般重視,是哪一家的林姑娘?”
身邊有人回道:“是端王未過門的王妃, 公主的嫡親嫂子。”
“原來如此……”站著的一個姑娘聽到這話擡了擡腳,“你們可有見過林姑孃的?”
這樁賜婚才過去沒多久, 人人都知道是為了衝喜, 近來聽聞端王身體見好,又對未過門的王妃頗為在意, 讓人不由升起好奇心, 難道還真成就了一樁天作之合不成?
眾人大多都搖頭,隻有零星幾個道:“我見過一次, 是林姑娘跟著她舅母……在哪裡我倒忘了。”
“呀……是要害林姑孃的那個舅母嗎?”有人小聲驚呼。
“此人著實惡毒……”
這邊貴女們小聲議論著,公主們那邊則都在問和嘉:“你不是見過, 這林姑娘模樣人品如何?”
和嘉嘗了一口茶,方慢慢笑道:“你們見了就知道, 這滿屋子……不,全京城的閨秀, 沒有一個及得上咱們五弟妹。”
懷寧長公主笑道:“這麼好的姑娘,我們竟從未見過……”
公主們大多不信,隻當是和嘉給嫡親兄弟長麵子,隻是說話間仍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殿外看去。
聽說太後也曾稱讚過林姑娘, 和嘉、永康瞧著都很喜歡她, 連冷心冷肺的老五都很上心。
這位林姑娘究竟是何許人也?
少頃, 永康挽著一位姑娘進來, 眾人望向她,一時間屋內寂然無聲,直到有人驚歎一聲, 所有人才慢慢回過神來。
氣質風華,稀世俊美,言語都難以形容一二,天底下竟當真有這樣的人物!
懷寧撫了撫胸口,朝和嘉道:“你才那話可是大錯特錯了……”
和嘉皺眉看向她。
懷寧接著道:“哪裡是滿京城的閨秀,天底下的姑娘加起來,也及不上咱們的五弟妹。”
和嘉一愣,接著笑開:“哎喲喲,她還是小孩子呢,六妹妹這麼說可是折煞她了。”
說話間永康已經帶著黛玉過來向公主們見禮了,公主們都笑得溫婉可親,各自遞上了見麵禮,還有邀請黛玉改日去玩的,等應付完這邊,永康又將貴女們介紹給黛玉,這邊都是同齡同輩的,眾人廝見過便入座閒話。
永康拉著黛玉二人挨著坐,露華在她身邊端茶拿點心,黛玉麵上容色不變,心裡卻時刻繃著一根弦。
“林姐姐不能喝茶,露華,彆將茶錯給了林姐姐。”永康囑咐完,吐了吐舌頭,挽著黛玉的手道,“五哥拉著我的耳朵說了幾百遍,林姐姐,你可要替我做主!”
黛玉想了想,笑道:“嗯……不如公主也去拉王爺的耳朵?”
永康扁嘴:“我沒他個子高,夠不著他的耳朵。”
黛玉攤攤手,無奈道:“我個子也矮,隻怕幫不上公主了。”
旁人見她們自在地閒話,邊吃驚於二人的親近,邊好奇端王與未婚妻的關係。
“原來,端王還是個這麼細心的人嗎?”有人跟小姐妹小聲嘀咕道。
小姐妹低聲道:“那誰知道,你見過端王幾次?”
頭一個人想了想,道:“可能兩次吧,但上次也是三年前了……”
見過端王的外人著實不多,加上男女有彆,貴女們都已經記不清端王的模樣,便有人悄悄道:“不知端王的人品模樣可配得上林姑娘?”
林姑娘可是驚為天人,就算端王是天潢貴胄,單論相貌,能不能配上林姑娘還是兩說。
聽到她這話的人忙擡手輕拍她的手臂,這還是在宮裡呢,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永康和黛玉說了些話,又轉頭和其他人說話,但並不冷落黛玉,而是將她引入眾人的話題中。
閨閣女兒們少出門,每日打發時間的就那些事,眾人都差不多,說起來都有話聊。
一時,永康身邊的女官小聲提醒主子該開宴了,眾人又挪到另一邊廳上,此處搭了戲台,女官拿了戲單過來,永康請姐姐們先點。
年紀最長的淑和笑道:“今日沒彆人,咱們姊妹們間不講究這個,你們年輕女孩兒們撿自己愛聽的點來便是,我們也跟著年輕一日。”
公主們連聲附和,永康又讓了兩次,方拿著戲單回來,跟她玩得好的貴女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性子,見她說大家各自點自己喜歡的,也不拘禮,傳看著戲單討論哪出戲好。
黛玉也點了一出,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著,時不時引得聽眾讚歎,案上的佳肴倒是都沒怎麼動。
戲罷,更衣後重新回去吃茶,公主們則是先走了,永康命人將準備好的鮮花盆景拿來,每位兩盆交給隨侍,之後眾人將公主們送至殿外。
回來眾人說些閒話,賞了暖房裡培育出來的各色鮮花,有人提議不如作詩來頑,得到了大家的讚同。
永康看了眼黛玉,見她麵色眼神均不變,便知這難為不到她,因而笑著點頭:“好啊。”轉頭她吩咐了宮人去拿筆墨,又道,“隻是題目如何定?可不許說給我賀壽啊,那多沒意思!”
提議作詩的姑娘顯然早有準備,聞言便笑道:“此處鮮花盛景,不如便以此為題。”
永康拍拍手,笑道:“好,選了哪盆花,大家都寫明,重了無妨,屆時咱們看看誰的詩更好,那花就由誰拿走!”
“限時兩炷香,多寫多得,如何?”永康圍著眾人轉了一圈。
眾人都說好,一時間殿內熱鬨非凡,半晌宮人將筆墨拿來,才慢慢安靜下來,姑娘們或踱步在花前,或執筆細思,殿內唯有腳步聲。
黛玉胸有丘壑,隻是無意引人注目,便先在花前沉吟片刻,方往書桌前提筆蘸墨。
兩炷香的時間到時,黛玉斟酌著隻寫下兩首詩,她估摸著能排個中間往上。
黛玉的確好勝,但她更知道這樣的場合不好爭強,她無意壓倒眾人,這樣的位置最好。
然而,最後的結果卻大出她的預料,提議作詩的姑娘提筆一揮而就,作成了三首詩,首首都不錯,遠勝其他人,隻是終究不及黛玉的。
其餘人也有作兩首的,也有作一首的,作三首的最少,但也不是沒有,隻是她們都勝不過提議作詩的姑娘,更加比不過黛玉。
最後眾人評定,黛玉為首。
黛玉:“……”
她低估了自己,高估了彆人。
僅僅居於黛玉之下的姑娘看著黛玉的詩,本事不如人,她也沒什麼好不服氣的,隻是她還從未輸過,心裡有些難受。
永康悄悄向黛玉道:“她姓方,是我母親的侄孫女,她平日心高氣傲慣了,這會兒輸給你,肯定想著下次怎麼贏回來呢!”
不少人都在看黛玉的詩,連口稱讚,也有幾個人聚在方姑娘身邊,似乎是在安慰她。
黛玉抿了抿唇,竟是方家的姑娘……
永康又道:“林姐姐,你可是她表……我算算輩分,叔母!就算她記恨你,你也不用怕,總歸她是晚輩,你吃不了虧的。”
叔母……黛玉的擔憂暫且褪去,因為這個稱呼,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十歲不止。
一時,眾人散去,太後特意派人叮囑,讓她們不必再過去,除了永康、黛玉以及兩位方家姑娘,其他人都直接帶上鮮花出宮回家。
方姑娘麵上帶了些鬱色,永康便道:“蘭兒,還在想著剛才的詩呢?”
方姑娘輩分小,年紀卻是她們三人中最大的,她比黛玉還要年長一歲,聞言便有些不好意思,瞧了黛玉一眼,方道:“小姑母,我學問不及人,這沒什麼好說的,日後再努力就是。”
“好孩子,你這個態度很好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學無止境,回家好生勤奮讀書啊!”永康故作老成道。
黛玉險些沒繃住表情笑出來,另一個方姑娘年方十歲,聽到這話卻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道:“小姑母,你比五姐姐小呢,倒叫她孩子。”
永康擡著下巴嘚瑟道:“誰叫我輩分高呢!”她又親熱地挽住黛玉的手臂,擺著長輩的譜,“林姐姐輩分也高,你們可得尊敬林姑娘,知道嗎?”
黛玉聞言,低頭笑笑。
兩位方姑娘都應是。
大一些的方姑娘瞧著黛玉,有話要說,幾次試探性地張口,卻沒爭過嘴巴動個不停的永康,直至到了仁壽宮暖閣,她都沒能同黛玉說上半個字。
暖閣中,太後正和楚珩下棋,黛玉瞧了一眼,棋盤上黑白棋子有來有往,竟然很勢均力敵。
黛玉恍然,原來楚珩的棋是太後親自教的。
“蘭兒怎麼不高興?”太後扶著雙芸的手到榻上歪著,隨口問道。
方蘭儀起身笑答道:“未曾不高興,隻是外頭太冷,將臉凍僵了。”
太後笑道:“快喝杯熱茶暖一暖,今兒冷得很,你們姊妹彆回去了,你跟永康睡,芬兒跟著我睡。”
方家姊妹笑著謝恩:“是,多謝太後。”
楚珩將棋盤收拾好,便道:“母親,我和林姑娘先行告退。”
太後卻道:“你們也留下,宮裡還不少兩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