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彩。
轉眼就到納彩之日。
和嘉長公主親臨賈府,賈母與邢夫人、王夫人等按品大妝迎接,在前頭行過各項禮數,眾人至榮慶堂坐下。
這樣的場合,黛玉是不宜露麵的。
早晚都能見到,和嘉雖有些遺憾,倒也沒有冒昧的將黛玉叫出來,隻是依規矩行完納彩的禮數。
禮單奉與賈母,和嘉又將楚珩交給她的錦匣拿出來,笑道:“這是我那弟弟單獨給林姑孃的,煩請老夫人轉交。”
賈母起身接過,笑道:“有勞公主。”轉身將錦匣交於邢夫人,邢夫人再交給王熙鳳。
王熙鳳親自送到後頭賈母院中,黛玉正在屋內讀書,她進去笑道:“妹妹倒是心靜。”
“鳳姐姐怎麼過來了?”黛玉起身笑道,又命紫鵑倒茶。
“坐不下,前頭公主還在呢。”王熙鳳笑道,“這是王爺請公主親自帶來的,說是要單獨給你,妹妹瞧著,也該給個回禮纔好。”
黛玉知道會有這一遭,早有準備,她命紫鵑拿了一個自己繡好的荷包,接過來交給王熙鳳:“有勞。”
“妹妹倒跟我客氣了。”王熙鳳笑道,“不耽擱了,改日再來你這裡吃茶。”
黛玉又道:“還有一樁事要有勞鳳姐姐,請代我轉達公主,聖上太後隆恩浩蕩,這一二日,我欲進宮謝恩,不知聖上太後可準?”
端王送來的琴中夾了一封信,其中並無虛言,隻說聖上與太後向來重視這些禮數,要黛玉務必主動提出謝恩的話,聖上與太後同意與否不要緊,態度得讓他們看到。
王熙鳳笑道:“這有什麼,我倒能托妹妹的福,跟公主說上話了呢!”
黛玉點頭笑笑,目送王熙鳳離開後,她重新又坐下。
雪雁瞧著被姑娘擱在一邊的錦匣,好奇道:“姑娘,不開啟瞧瞧嗎?”
黛玉搖了搖頭。
一時前頭散了,賈母回來換下禮服,命人將黛玉請過去,將納彩的禮單交給她。
黛玉不收,握著帕子,道:“我也不懂這些,老太太安排就好。”
“拿著吧,日後都擱到你嫁妝裡去。”賈母強硬地塞到她手裡,“你孃的嫁妝當年都帶回來了,我一直留著,再讓你帶著出門子。”
提及母親,黛玉難免傷懷,她垂首咬了咬唇。
黛玉細細聽父親說過遺產的安排,母親的嫁妝歸黛玉所有,林家的家業卻有一部分歸了老家的遠親,供他們以後祭祀先祖——也是為了保全林如海夫妻的百年祭祀。
剩下的,賈璉操持這些事,須得給他些好處,老太太這裡要孝敬,黛玉的吃穿用度要留下——也是交給老太太,其餘的就充作黛玉日後的嫁妝。
除了些書籍古畫等物,黛玉手上銀子也不多,更無土地產業,均由賈母代她掌管。
林如海曾殷殷叮囑,外祖家拿他們多少銀子,都不要計較,到底她需要這個容身之處,雖老太太最疼女兒,想必對於外孫女也不會虧待的,可還是得多長個心眼……
再想到這些事,黛玉未免更加傷感,她忙拭了拭眼角。
想到早逝的女兒,賈母眼角也濕潤了。
“外祖母雖老了,好在身邊倒有些東西,給你添妝還使得。”賈母歎息著,“皇家尊貴,你要多帶些傍身之物。”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黛玉聽著感傷:“多謝外祖母。隻是如何準備,到底比不上皇家尊貴,您不必憂心我,還是多留著些傍身吧。”
賈家的這些兒孫們,老太太將來能依仗誰呢?
賈母倍感欣慰,拍拍她的手,道:“玉兒,你向來是個好孩子,能體諒人的難處,知道心疼人。外祖母還有多少年好活,況且還有你舅舅你表兄他們,你很不用擔心我。日後,你該與舅母嫂子們多來往纔是,外祖母也盼著你多扶持姊妹們。”
黛玉一時百感交集,老太太疼她是真的,但為著賈家老太太不肯多為她想想也是真的。
黛玉尚且如履薄冰,前途未卜,將來不知要如何小心翼翼呢,老太太已經想著要她拉扯賈家了……
老太太原也沒錯,她是賈家的老太君,不隻是黛玉一個人的外祖母。
黛玉隻道:“外祖母彆說這樣的話,你定能長命百歲,我願奉養外祖母。”
賈母聽著黛玉的話,頓覺失落,但這丫頭待自己這個外祖母終究是有心的,隻能……慢慢圖謀以後。
到底還是個孩子,不知道輕重。
……
仁壽宮中,和嘉將黛玉的荷包交給楚珩,笑道:“雖沒見到人,但瞧著這手針線,五弟妹必然是個心靈手巧的。”
太後聞言便道:“拿過來我瞧瞧。”
楚珩已經接到手中,未及細看,聽到這話,隻得托著遞到太後跟前,和嘉瞧了笑意更深。
“嗯……是不錯。”太後笑道,“皇後前兒給我繡了個抹額,瞧著卻沒這個好。”
楚珩收回手,唯恐太後也讓林姑娘給她做針線,少不得哪天又要跟彆人比較,被挑三揀四,便笑道:“到底是宮裡的繡娘手藝更好,母親衣服上頭這牡丹花,跟真的似的。”
和嘉笑道:“這如何能比,她們專門就是做這個的,若是不好,如何敢教她們做衣裳給母親?”
太後笑道:“說這話,叫她們也給你裁身衣裳。”
和嘉笑道:“多謝母親,女兒可不客氣啦,這裁衣裳的料子,就讓五弟出了,權當是今日的謝媒錢。”
楚珩跟著笑道:“自然,賞錢也是我出,有勞姐姐跑一趟。”
說笑幾句,和嘉又道:“母親,五弟妹是個知禮懂規矩的,特特讓她家嫂子問了我,說聖上太後隆恩浩蕩,她想要進宮謝恩,不知您可準?”
太後滿意地點頭笑道:“林丫頭是個好的,她心裡有這個意思就成,不必一趟趟跑了,總歸日後常要見。”
和嘉點點頭。
又陪著太後說了些閒話,楚珩先從仁壽宮告退,去了海晏宮求見皇帝。
小太監去回稟 了,李眾陪著笑臉出門來迎:“王爺,聖上有請!”
楚珩笑了笑,邊走邊問道:“李公公可好?”
李眾陪笑道:“托聖上的福,奴婢都好。王爺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奴婢瞧著,您近來愈發俊逸了。”
楚珩笑道:“本王也是托聖上的福。”
七月底,殿內還放著冰鑒,進來便是涼風拂麵,楚珩上前行禮:“拜見皇兄。”
皇帝笑道:“又這麼多禮,才從母親那裡過來吧,今兒是你的好日子,坐下說話。”
楚珩謝座,笑道:“五姐有體己話同母親說,我在那裡礙事,隻好來叨擾皇兄。”
“咱們兄弟也有些日子沒好好說話了。”皇帝從書桌前起身,招了招手,“過這裡來坐。”
楚珩跟著皇帝到羅漢床上分兩邊坐定,隻聽皇帝又道:“你瞧著神色好多了,我們也都放心了。”
楚珩垂首笑道:“這些年讓皇兄和母親費心了。”
皇帝擺擺手,笑道:“一家子不說這個,從前顧念著你身上不好,朕也沒給你個差事,如今既好了,又是要成家的人,也該學著辦差了。”
“皇兄知道,臣向來不學無術,附庸風雅還算勉強,朝堂公務,隻怕耽擱要事不說,還給皇兄丟人。”楚珩不好意思地笑道。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也沒讓你這就上手,慢慢學著。”
楚珩便笑道:“現在正忙著婚事,請皇兄容我這一遭。”
“就容你到大婚後。”皇帝好脾氣地笑道。
楚珩恍然纔想起的模樣:“我纔想起一件事,皇兄,在母親那裡,五姐說林姑娘有意進宮向聖上太後謝恩,母親說日後自有見麵的時候,就給推過去了。”
皇帝麵上的笑淡了淡,事不大,若要他說,也不會讓人特特跑過來,隻是太後擅自做了他的主,皇帝還是不大痛快的。
楚珩並沒有想要挑撥離間的意思,隻是不想皇帝將來知道有這件事,遷怒於林姑娘。
如此,就是太後與皇帝母子間的事了。
楚珩隻琢磨著,下次該找個什麼藉口送林姑娘什麼討她的歡心,信裡該寫些什麼她才會高興,或者能不能再見林姑娘一麵?
如此過去五日,楚珩選了幾張古琴譜,正提筆寫信,外頭趙慶拎著一個食盒進來,躬身道:“王爺,永康長公主派人給您送了一盒點心,說是太後小廚房新做的各色花糕。”
“點心?”楚珩道,“拿過來。”
趙慶先收拾了桌麵,才將食盒放上去,將盒子開啟,兩碟子花糕整整齊齊,挪開下頭卻是一封信。
“這是……”
楚珩邊拆信邊道:“永康何時想起給我送點心了,宮裡頭誰一聽就知道她另有目的。”
趙慶陪笑道:“許是公主有什麼要緊事。”
片刻後,楚珩鐵青著臉將信收好,命令道:“備車,我要進宮。”
趙慶忙應了一聲,又小心地問道:“王爺,這是出了什麼大事?”
楚珩冷笑道:“有人圖謀著欺負林姑娘,你說是不是大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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