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黛玉又不甘心。
永康紅著臉跟黛玉道歉:“對不起,林姐姐,是我隻顧著自己,沒考慮你的感受。”
黛玉微微一笑,道:“一點小事,公主不必如此。”
永康眨巴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黛玉,又道:“林姐姐,你放心,我不會求母親硬邀你入宮的。不過,等到我生日的時候,你若是不來,隻怕彆人覺得我小看你,林姐姐,我還是得給你下帖子。”
黛玉笑道:“公主生日,我自然要到場恭賀,多謝公主盛情。”
永康有些悵然地點頭,她不是懵懂頑童,自然明白,礙於自己公主的身份,黛玉就算心裡有氣,到底也不好說什麼。
日後有機會,她可得好生做些事向林姐姐賠罪。
永康暗下決心。
踏上馬車時,黛玉恍然想到,原來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當真是端王的承諾。
在車上坐定,楚珩安撫道:“永康不是個記仇的性子,她既然當著麵跟你道了歉,你彆擔心,她不會為這個日後尋你的不是。”
身為公主,永康不可避免有嬌縱任性的一麵,但她有脾氣從來都是當場發,不會等到第二天。
黛玉認識永康的日子雖不長,也已經摸透了她的性子,便笑道:“我知道,還要多謝王爺。”
她笑容得體,寬容大度,楚珩知道她是個好姑娘,可好姑娘就該受委屈嗎?
她又有什麼彆的選擇嗎?
從婚約到永康,她都彆無選擇。
楚珩低聲道:“分內之事,當不得你的謝。”
分內之事……
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說……永康是他的分內之事吧?
嗯,黛玉肯定地默默點頭,畢竟他們可是嫡親的兄妹。
楚珩看著黛玉,又道:“日後……若是有彆的事,林姑娘不方便自己做的,隻管遣人來王府告訴我。”
“我吩咐過趙公公,底下的人聽到林姑娘三個字,定然不敢怠慢。”見黛玉看過來,楚珩忙補充道。
楚珩能做的,或許隻有讓她以後少受些委屈了。
端王這般好心,想著近來的相處,自己又沒有什麼值得端王圖謀的,黛玉倒不至於懷疑楚珩彆有所圖,隻覺得自己再次重新整理了對端王的認識。
日後無論是各過各的,還是在外頭扮演相敬如賓,想必他們都會十分融洽。
黛玉滿意地含笑欠身道:“多謝王爺。”
楚珩笑了笑,垂眸思索片刻,忽又道:“如果……”
這話隻開了個頭,楚珩抿了抿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黛玉疑惑道:“王爺……”
楚珩搖搖頭,勉強一笑,道:“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林姑娘,我先養會兒神。”
說罷,他像不敢麵對黛玉似的,側過身子去了。
黛玉歪了歪頭,怎麼了?難道我忽然變得可怕了嗎?
楚珩的確不敢麵對黛玉,他不必問出那句話就知道,如果能夠取消這樁婚約,於林姑娘而言,必定是一件喜事。
這個念頭一旦生起,就在楚珩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敢於去試一試嗎?
皇帝親旨賜下的婚約,抗旨不遵會是什麼結果?
死對楚珩來說不算什麼。
然而,就算隻是楚珩一個人抗旨,恐怕也會連累到林姑娘,畢竟在太後那裡,他們二人已經綁在一起了。
在楚珩剛醒過來時,如果他不接受這樁婚事,直接出言否決,就算聖上降罪,到底跟林姑娘無關。
隻是,才醒過來時,楚珩萬事不經心,壓根不在乎賜婚對麵的那個人。
至於抗旨不遵,他從未有過這個念頭。
龍華寺短短半個月的功夫,楚珩回憶起當初的自己,頗覺不可思議。
原來他這一生,還能這樣在乎一個人。
楚珩要為她做些什麼。
但林姑娘不喜歡彆人替她做決定,楚珩記得很牢固,他須得征求了林姑孃的同意才行。
……
車隊駛入宮城,皇帝領妃嬪皇子公主等宗室皇親迎候太後,禮數繁雜,聖上與太後又各有賞賜,待一切落定,已是日落時分。
仁壽宮中,太後令楚珩歇在宮中,但楚珩道:“我送林姑娘回府。”
皇帝驚訝地看了眼自己這個素來油鹽不進的弟弟,這是他能說出來的話?太後當真有本事,還真成了一對佳偶嗎?
太後含笑望了皇帝一眼,又向楚珩道:“罷,你們先去,改日你再進宮陪陪哀家。”
“是。”楚珩起身應道。
二人一同施了禮,慢慢退出仁壽宮。
夕陽映在宮牆上,離她漸漸遠去,黛玉瞧著不由眯了眯眼睛,宮闈之中真是讓人渾身不自在。
楚珩轉頭看見她的神情,愈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待到坐上馬車駛出皇城,楚珩便道:“林姑娘,我知道,這樁婚約非你所願。”
剛剛因為離開皇宮心情稍稍好了些的黛玉一愣:“王爺,這是何意?”
“太後的想法如今很難改變,但聖上那裡,我還可以想想辦法,這樁婚約……並非不能解除。”楚珩看向黛玉,暗暗握緊了拳頭。
黛玉壓抑著怒火,儘量語氣平和地問道:“王爺為何突然……可是我哪裡得罪了王爺嗎?”
倒不是黛玉非得巴著這一門婚事,實在是她冒不起這個險,抗旨的後果黛玉承受不起,賈家承受不起。
無論如何,賈家養大了黛玉,好與不好是一回事,他們總歸給了黛玉一處安身之地,縱有些不滿,黛玉總不至於盼著賈家早早家破人亡。
不然,在聖旨降下時,黛玉當場就抗旨了,何必等到今日?
楚珩連忙搖頭:“不,當然不是,林姑娘,你並沒有絲毫錯處,我隻是想,這樁婚約不能讓你高興,若是沒有它,我想你能更……更開心些。”
黛玉的麵色過於難看,楚珩話到最後,險些不敢再說下去。
他想,無論林姑娘對這樁婚約有多麼勉強,他方纔那些話,都是大錯特錯了。
黛玉沒忍住,冷笑道:“多謝王爺為我著想,隻是我位卑言輕,不敢放肆,抗旨這樣的重罪,王爺能信口拈來,不計後果,我卻不能拿著外祖家百十條人命陪王爺您玩笑!”
楚珩想要解釋,他的意思當然不是大咧咧找到皇帝,說要解除婚約,而是慢慢圖謀,距離婚期還有不到十個月,他用心找一找,總能有法子與聖上做交換。
至於往後林姑娘想如何,他自然也會遵照她的意願安排妥帖。
楚珩的打算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而黛玉還要考慮養大他的外祖家。
隻要楚珩提起退掉這樁婚約,賈家就一定會受到影響,對於一個已經走下坡路的勳貴之家來說,這可謂是晴天霹靂了。
楚珩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好心辦壞事,但在林姑娘看來,他或許連點好心都沒有。
他才讓永康不要為難林姑娘,自己就來難為她了。
楚珩苦笑一聲,道:“抱歉,林姑娘,是我想的太簡單了,這個話……以後都不提了。”
“不敢。”黛玉硬邦邦道,“王爺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小女不敢置評。”
因為這樁突如其來的婚約,黛玉嚥下了多少委屈,這些日子,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錯半點。
黛玉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去維持這樁婚約下她能獲得的未來。
可是,端王不過一句話,就能讓黛玉所有的努力化為烏有。
黛玉簡直要自暴自棄了,如果她做什麼都沒用,不如省些事,等死算了!
“林姑娘……”楚珩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躊躇半晌,方道,“林姑娘,我同你立誓,日後絕不再提這樣的話。”
可黛玉又不甘心。
她看向端王,從神情到眼神,他的認真自不必說,但這些日子黛玉何嘗沒有覺得他好呢,可今日他還不是說了那些話!
黛玉想了想,如今是死是活,不過在於一搏,便道:“王爺自然可以言行無忌,隻是不必同我說,我也不敢承王爺的誓。”
楚珩當真是沒法子向黛玉證明瞭,他絞儘腦汁,最後隻能道:“林姑娘,今後你讓我做什麼,我絕對聽從,隻請你相信我這一句話。”
“不敢。”黛玉還是緊繃著臉。
顯然,她今天是要將對楚珩甩臉色堅持到底了。
楚珩知道這是他自作自受,隻敢在心裡唉聲歎氣,麵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可這條路總有儘頭,這麼僵持著到底不是辦法,因此楚珩再次試著開口:“林姑娘,此事沒個結果,唯恐你日日不舒心,此實非我所願,不如咱們說個清楚,你看如何?”
黛玉木著臉道:“王爺請講。”
楚珩便道:“此事錯全在我身上,林姑娘,是我考慮不當,我知錯了,日後絕不再犯,請林姑娘暫且信我這一次,看我往後如何做。”
黛玉聽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再細細想來,不過信了他三四分,但看他的態度……
黛玉想,這番冒險倒是值得,至少端王並沒有翻臉的意思。
黛玉道:“我隻有一句話要問王爺。”
楚珩忙道:“請講。”
黛玉看著他,問道:“王爺,你我的同盟還作數嗎?”
楚珩一愣,旋即立刻點頭:“作數!自然作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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