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回京。
永康興衝衝地來找黛玉時,正碰上楚珩過來,兄妹二人在院門口撞了個正著。
楚珩率先發難:“《禮記》抄完了嗎?”
永康舉起右手在楚珩眼前晃著:“五哥,你看看,你知道《禮記》多少字嗎?”
“那點字一天還抄不完,分明是你偷懶了,現在回去接著抄。”楚珩冷漠道,“再加兩遍,今天晚課之前交給我。”
永康道:“現在不行,我有事找林姐姐。”
楚珩因問:“你尋林姑娘有何事?”
永康捂著左邊的袖子:“不告訴你!”
說話間,黛玉帶著幾個丫鬟從院內出來,朝他們笑道:“這裡難不成風水好,王爺和公主偏在此說話?”
永康忙過去拉住黛玉的手,小聲道:“林姐姐,我有個好東西,咱們悄悄說,彆讓五哥曉得。”
黛玉一笑:“公主卻難為我了,這個時辰,我與王爺有約呢。”
永康一聽,剛要調侃兩句,忽想到自己尚未抄寫完成的《禮記》,忙又將嘴巴閉上了。
楚珩往前走了兩步,笑問道:“什麼好東西,跟我說說。”
永康搖頭:“纔不要,你又要去告狀!”
“不告狀。”楚珩保證道,“替你保密。”
永康懷疑道:“真的嗎?”
楚珩朝黛玉一笑:“林姑娘可 以為我作證。”
“哎?”黛玉茫然地看著他。
楚珩無辜地眨著眼睛:“林姑娘難道不願意嗎?”
黛玉失笑:“好,我願意為王爺作證。”
楚珩一下了失了神,瞧著黛玉的笑顏再也挪不開眼睛。
永康一咬牙一跺腳,道:“行吧……你們跟我進來。”
說著話,永康一手拉著一個人,進了屋內裡間。
楚珩輕咳一聲,偏過頭去,遮掩方纔的失態,很快卻又不能自己地再次轉頭看向黛玉。
落座後,黛玉吩咐紫鵑倒水倒茶,永康從自己的袖袋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楚珩被她的動靜驚動,瞥了一眼,頓時哭笑不得:“你藏了什麼,瞧著沉甸甸的……”
話音未落,永康從中掏出一塊肉乾:“看!這是什麼!”
“你……”楚珩一時無言,沒想到她這麼大膽,跟著太後來禮佛,還敢偷偷帶肉乾。
黛玉則是忙忙將手中的帕子蓋過去,試圖將永康手上的肉乾連同荷包都遮掩住:“公主,這可不好讓人瞧見!”
永康笑嘻嘻道:“所以我說咱們悄悄的嘛!”
黛玉:“……”
楚珩:“……”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永康振振有詞,“我又不是佛門弟子,也沒在佛門殺生……”
楚珩揉著額頭道:“你閉上嘴罷。”
永康嘟了嘟嘴,不情不願地嚥下了後頭的話,她將黛玉的帕子揭開,試圖嘗一口一直拿在手中的肉乾。
黛玉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問道:“公主,你……你還有嗎?”
永康愁眉苦臉道:“我也沒想到素齋那麼難以下嚥,所以隻帶了兩包,如今就隻剩下這半包了。”
她自己吃光了一包多,現在他們還有兩日回宮,所以她將剩下的拿過來同黛玉分享……
終究是公主的一片心意,黛玉還是有一點感動的,畢竟她連自己的親哥都不考慮。
隻是,俗語說,入鄉隨俗,既在寺中,就得守人家的規矩,這纔是做客之道。
黛玉是不可能吃肉的。
“那就好。”楚珩一伸手,將全部的肉乾據為己有,“我給你收著,回宮再給你。”
永康瞪大了眼睛:“五哥,你說了不告狀的……”
楚珩道:“我不告狀,但你不準再偷吃。”
永康哀怨地看向黛玉:“林姐姐,你也幫幫我嘛。”
“多謝你的好意。”黛玉道,“公主,我也不吃。”
永康垂下肩膀,片刻後又期盼地看著他們兩個:“就吃一口嘛,一小小口,很香的!”
楚珩和黛玉一同搖頭:“不!”
“真是f……”永康及時嚥下險些脫口而出的四個字,免得自己肉沒吃到,又再多兩遍《禮記》要抄。
夫唱婦隨!婦唱夫隨!
一個鼻孔出氣!
楚珩道:“還有兩日就回宮,等回去了,你想吃多少都沒人攔著你。”
永康氣呼呼地回去抄《禮記》,楚珩和黛玉對著一包肉乾麵麵相覷。
半晌,楚珩道:“這丫頭真是……”
黛玉道:“好歹沒人知道,王爺且收好罷。”
楚珩遞給趙慶,吩咐道:“藏好了,彆讓人瞧見。”
趙慶躬身道:“是,王爺放心。”
楚珩想到永康,忍不住再次搖頭,入目的景象提醒了他,此刻他正在黛玉屋中。
永康和肉乾瞬間被楚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不是……他怎麼跑到黛玉屋裡來了?
在今天之前,楚珩連黛玉的院門都沒跨進來過,怎麼一個不留神,就……就登堂入室了?
屋內飄蕩著一抹很熟悉的幽香,楚珩手腳都要麻木了,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聲音不穩:“林……林姑娘,該走……走了。”
黛玉納悶地看著他:“嗯……昨日說過,今天還要去釣魚。”話至此處,她忽然笑了笑,“幸好公主不知道我們要去釣魚,否則今兒就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
楚珩顯然沒辦法立即體味到黛玉這句話,他僵硬地笑了笑,好歹口齒清晰了:“林姑娘,走吧。”
黛玉點頭,稍稍慢了一步,跟在楚珩身後,瞧著他不甚自在的姿態,心內萬分疑惑,這是怎麼了?
端王這一二日怎麼總是奇奇怪怪的?
黛玉細思片刻,他們的相處並無問題,太後那裡瞧著他們好,也不再亂施為——也可能是忙著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顧不上他們了。
總歸,一切都不錯。
端王許是有些旁的事,黛玉做出判斷,他們到底不是什麼話都能說的關係。
風從身後吹來,將一抹幽香送入楚珩心口,他腳步一頓,正是黛玉屋內那抹香氣。
原來是黛玉身上的味道。
這個念頭浮現在楚珩腦海中,他霎時間紅了臉,手足無措地停在原地。
黛玉見狀問道:“王爺,怎麼了?”
楚珩看都不敢看黛玉一眼,唯恐褻瀆輕慢了姑娘,他扭過頭去,磕巴道:“無……無事。”
黛玉愈發納悶,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好奇,究竟是什麼事?
可惜,黛玉知道自己不能問。
……
永康怏怏不樂了兩天,總算盼到太後起駕回宮。
行李都是前一天打包好的,黛玉和楚珩得先隨太後入宮,再各自回府。想著又要顛簸一天,前一日,黛玉放棄了她這兩日很喜歡的釣魚活動,隻是坐著養精蓄銳。
“到底是廟裡養人。”黛玉望著遠山雲霧繚繞,不禁感慨道,“近來我身上好多了,這些年都沒有這麼輕快。”
她又看向楚珩:“我瞧王爺的臉色也比之前要好,身上想必也更舒坦些吧?”
楚珩想到平一大師的話,隻是不好同黛玉說,隻能點頭笑道:“這山上寺中的景緻、水土都好,人待著舒心,自然好了。”
黛玉不無遺憾:“隻是這就要走了。”
楚珩笑道:“龍華寺距京不遠,日後林姑娘想來隻管遣人同我說,隨時都能來。”唯恐她覺得孤男寡女不便,楚珩又補充,“到時候我叫永康過來陪你。”
想到永康長公主藏肉乾的舉動,黛玉不由笑出聲來。
楚珩說完也想起這件事,亦笑了起來。
昨日的歡笑還曆曆在目,今日就要分彆,楚珩戀戀不捨地望向黛玉。
趙慶在一旁瞧著,輕聲安慰主子:“王爺,也就是幾個月的功夫,林姑娘就要過府……”
對於楚珩而言,這顯然不能算是安慰的話。
嫁入王府,楚珩不認為黛玉會為此高興,或許,她更希望這一日晚一些、再晚一些到來。
楚珩悠悠歎了一口氣,見那邊永康還在拉著黛玉的手說話,他忍不住上前打斷:“好了,永康,彆再纏著林姑娘,去你車上。”
永康朝他吐吐舌頭,又向黛玉道:“林姐姐,等我求了母親接你進宮,咱們好日日一處頑,還有,我生日的時候你一定要來啊!”
“永康,彆隨便替林姑娘做主。”楚珩道,“她同意了麼,你就去求母親。”
永康不滿道:“五哥,你討厭!林姐姐會答應我的!是不是,林姐姐?”
黛玉歉然一笑:“多謝公主的好意,隻是我暫且不便入宮。”
不說回京後就要開始行六禮,隻黛玉如今的身份,進宮陪伴公主倒是使得,隻是未免拘謹,況且宮內的境況複雜,黛玉打從心底也不想入宮。
永康失落道:“你不願意啊。”
黛玉雖覺得永康公主有些強人所難,可這個境況很是尷尬,總不能要求公主如何,因此她正要出言和緩幾句,不想就聽到楚珩先開口了。
“永康,你為何想要邀請林姑娘進宮?”楚珩忽然問道。
永康不明所以,直言道:“當然是我喜歡跟林姐姐一起玩嘛。”
“你喜歡她,卻要為難她麼。”楚珩問她。
永康當即就愣住了。
黛玉微怔,不由看向肅然正色的楚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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