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
距離第一次見麵不超過五天,見麵次數隻有兩次,黛玉與楚珩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可他們之間有一道違背不得、日子都已經定下的婚約,上頭還有一個太後時刻都在虎視眈眈,因此他們註定無法做陌生人。
太後突然的舉動固然讓人既無措又冒火,但也提醒了楚珩,如果他們要表演和睦恩愛,下次再有這種事時,所表現出來的絕對不能隻是僵硬,還要有害羞一類的情緒。
自然,他們要表現出來的親近,也不能隻有同處一地,他們之間相處時的距離不能總是陌生人該有的距離。
黛玉後退兩步,磕巴道:“倒……倒也不必如此,王爺……這於禮不和。”
楚珩眨眨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不過是讓林姑娘隔著衣袖搭一搭他的手腕,有這麼過火嗎?
楚珩並非君子,但尚未成婚,該顧及著必要的禮數,他還是會做到的。
發乎情,止乎禮……雖然他與林姑娘之間無情,但這個意思是沒錯的。
至於婚後……
楚珩不由擡眸瞧著黛玉白皙如玉的麵龐,忽然覺得手背手心,乃至於麵上脖頸都滾燙起來。
太冒犯了,他忙移開眼神。
黛玉這會兒也瞄到了楚珩的手,看著忽然變得白裡透紅的幾根手指,她慢半拍地意識到了端王的意思。
黛玉:“……”
黛玉險些無地自容,同時又覺得啼笑皆非。
誤解人的是黛玉,她自覺尷尬,端王這是作何表現?
難道他在替黛玉尷尬?
黛玉心道,那他人怪好咧。
實在沒法在這裡跟黛玉麵對麵站著了,楚珩輕咳一聲,道:“先……回吧。”
“……嗯。”黛玉垂首應了聲,見楚珩的手仍未收回,她遲疑片刻,到底將手搭在了楚珩腕上。
楚珩本以為黛玉不肯同意這樣拉近距離的做法,隻是因為腦中胡思亂想了一通,忘記將手收回去,不曾想,最終他的目的還是達成了。
起初,楚珩這麼做,隻是想要表現給彆人看,端王與他的未婚妻相處甚好。
這會兒因前邊那點兒念頭,楚珩的做法似乎變味了。
——至少在楚珩心中,有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分明太後當時將他們的手放在一起,是肌膚貼著肌膚,楚珩卻隻覺得煎熬,根本無從感受另一隻手的主人。
這會兒隔著衣袖,楚珩卻感受到了黛玉。
先到了楚珩院子前,黛玉將手收回:“王爺先請。”
楚珩動了動手腕,輕聲道:“嗯。”
趙慶等人恭敬地向黛玉行過禮,方跟著主子進門,打了熱水,趙慶服侍著楚珩洗了手和臉。
楚珩摩挲著手巾,心想,與林姑娘相處倒也……還行,日後每天不算煎熬。
那邊黛玉進屋坐下,握了握搭在楚珩腕上的那隻手,選也沒得選,少不得慢慢適應。
好在,她與端王結成了同盟,日後凡事都能便宜些。
“紫鵑,倒杯茶。”黛玉吩咐完,卻見紫鵑用一種奇怪且帶有疑問的眼神看著自己。
黛玉問道:“怎麼了?”
紫鵑倒著茶笑道:“我隻是疑惑,姑娘和端王不知定下了什麼約定。”
黛玉與端王定下約定時,馬車上隻有他們兩個人,外頭車夫和趙慶也能聽到,除此之外,再無旁人知道了。
今日聽著她與端王的話,她身邊的人必然奇怪,黛玉卻不打算解釋,僅是一笑,道:“總不是壞事。”
並非黛玉不信任紫鵑,隻是與端王同盟應付太後這樣的事,讓她知道隻怕會嚇得不輕。
況且,事以密成,此事越少人知曉越好。
黛玉嘗了口茶水,又道:“不是我瞞著你們,端王那邊也沒旁人知曉。”
紫鵑有些憂心:“端王身份尊貴,姑娘萬萬小心纔好。”
黛玉將茶杯遞給她,安撫一笑:“我心裡有數。”
從第一次進宮向太後謝恩,黛玉就開始準備麵對這一切了。
如今,不過才邁出了第一步。
……
至午膳時分,女官過來轉達了太後的吩咐,讓他們各自留在自己的住處用膳,黛玉樂得自在,一個人靜靜用了一頓齋飯。
賈家夏日有歇晌的習慣,黛玉雖覺少,這麼多年在賈家少不得也養成了午後要在涼榻上躺著的習慣。
山上涼爽,黛玉製止了為她打扇的紫鵑:“你也去歇會兒,下午要出門,晚上還得陪太後誦經。”
龍華寺的和尚們有早課晚課,太後誦經也就在這兩個時間段,當然她不會跟和尚們混在大殿中,而是有自己單獨的佛堂。
紫鵑笑道:“早聽說有那等避暑的莊子,從前還想著如何避暑,這會兒來了才知道,原來山上這樣清涼,倒比咱們在家裡用冰清爽。”
黛玉忽然想起幼年時聽母親提起過一件事,她少時曾跟隨父母兄長去過自家的避暑山莊,隻是從她來了賈家卻未曾聽聞有這麼一個莊子。
賈家早就不複往日,卻還強撐著國公府的架子,外頭的爺們兒隻顧講排場,隻顧花天酒地。
黛玉不由歎了口氣,賈家沒了的何止這一個莊子。
“姑娘……”一個小丫頭匆匆進來,隔著簾子回道,“永康長公主已經到了門口。”
黛玉一驚,也顧不上想彆的,忙扶著紫鵑的手起身,簡單理了理衣裳就迎出門去。
與永康長公主打交道是免不了的,黛玉早有心理準備,因此雖則突然,她倒不至於亂了手腳。
“見過長公主。”黛玉迎上前去,福身行禮。
永康還了一禮,笑道:“你是嫂子,該我向你見禮。”
“尚未大婚,不敢領公主的禮。”黛玉莞爾一笑。
永康歪頭看了黛玉一會兒,笑道:“林姑娘,你人真好,我能跟你一起玩嗎?”
黛玉笑道:“公主垂愛,不勝欣喜,不如我們進屋坐著?”
永康更加高興:“好,林姑娘……嗯,我叫你林姐姐罷。”
“全憑公主吩咐。”黛玉在前引路,麵上帶著和氣的笑。
到屋裡坐下後,黛玉吩咐人倒茶,又問永康:“公主平日喝什麼茶,隻怕我這裡未必有,少不得 要委屈公主。”
“不委屈,我喝什麼都行。”永康好奇地盯著黛玉,“林姐姐,你素日都喝什麼茶?”
“我也不拘什麼茶。”黛玉笑道,“不瞞公主,我向來身上不大好,大夫囑咐過要少喝茶。”
永康微微睜大了眼睛:“你也……哦,那你跟我五哥一樣,他也是太醫不讓喝茶。”
在仁壽宮頭一次見麵時,太後跟前的雙芸曾經提及過端王不喝茶,沒想到是這個緣故。
黛玉少時在父母身邊,父親殷殷叮囑,飯後必得過一時才能吃茶,方不傷脾胃,後來至賈家卻少不得依從他們的規矩,隻得拋掉父親的叮囑。
紫鵑端了茶過來,黛玉收起惆悵的心事,接過捧給永康。
忽聽她又道:“那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啊,我以為母親跟皇兄胡說八道呢。”
黛玉:“……”
見了這幾次,黛玉發現,永康長公主實在……是個心直口快的妙人。
黛玉微微一笑:“公主,請喝茶。”
永康將茶杯接過,嘗了一口,道:“這是今年的貢茶。”
“是前些日子太後所賜。”黛玉淺啜一口,將茶杯擱回桌上,笑著看向永康,“我與公主雖見過幾次麵,卻少說話,不知公主芳齡幾何?”
永康擡擡下巴,笑道:“我十三歲,你彆看我年紀小,我還有兩個妹妹呢!”
先帝子嗣多,最小的公主今年隻有七歲,而先帝駕崩是三年前的事。
宗室皇親們的事,賈母都告訴過黛玉,不過……
黛玉看著永康亮晶晶的眼睛,她這不算騙小孩兒,她這是在逗小孩兒。
黛玉笑了笑:“我十五歲,公主應該知道。”
“知道知道,母親在宮裡唸叨了好久,我知道好多你的事。”永康點點頭,又道,“不過,林姐姐,你是不是不知道宮裡的事?”
黛玉垂眸一笑:“慚愧,我久居內宅,見識少,讓公主見笑了。”
永康聞言歎了口氣:“我也要讓你笑話了,除了宮裡的事,外頭的事我也是一概不知。”
黛玉沉吟片刻,道:“我少時曾從揚州坐船上京,當時雖是寒冬,倒也見過些風土人情,公主不嫌棄,我願意講給公主聽。”
“好啊好啊!”永康歡快地笑道,“嗯……我隻能告訴你宮裡的事作為交換,很無聊的,你也不要嫌棄。”
黛玉眉眼彎彎道:“那……公主先說還是我先說?”
永康糾結片刻,道:“我先說!”
一個時辰後,楚珩派人來請黛玉,在這期間,黛玉從永康口中瞭解了比賈母所說更詳細的皇家事。
皇帝更喜歡二皇子而不是嫡出的大皇子,賈母不知內情。
至於太後不是先帝的元配,而是先皇後病逝後繼立的,永康並未提及。
聽聞楚珩派人來請,永康忽的湊近黛玉:“林姐姐,你我相談甚歡,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黛玉點頭笑道:“自然是。”
永康便笑道:“這就好!林姐姐,你跟我好,日後我在五哥那裡吃了虧,你可要幫我啊!”
黛玉失笑,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好,我一定幫著公主。”黛玉笑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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