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
我叫什麼?
黛玉反應了一會兒,露出了一個一言難儘的表情,原來……端王連她的姓名都不知道嗎?
倒也不是,很快,黛玉就否決了,至少,端王知道她姓林。
黛玉覺得挺好笑,他們比盲婚啞嫁還要更進一步,婚期都定好了,卻尚未互通姓名。
“乳名黛玉。”黛玉輕聲道,“粉白黛黑,玉石之玉。”
“你讀過《列子》……”楚珩看向她,又問道,“沒有學名嗎?”
黛玉搖了搖頭,麵上難掩傷懷:“隻讀了一年書,先母不在後,外祖母遣人將我接來,先父忙於公務,後來又……”
林姑娘父母早逝,是在外祖母家長大的,這些事趙慶曾經唸叨過,雖然楚珩當時不曾留心,腦子倒是記下了。
“對於許多人來說,活著總歸是有些牽絆的,我也不能免俗……”
父母顯然是林姑娘心中所牽絆的,而他們已經早逝,留下一個小姑娘寄居在外祖家。
人在屋簷下……或許就像楚珩曾經住在皇宮的那些年,過不上幾天舒心的好日子。
被風吹過的腦子徹底清醒過來,楚珩才意識到自己這個行為不僅冒失,還勾起了人家的傷心事。
——以他們的關係,不該被觸及的傷心事。
楚珩斟酌片刻,他倒是能知錯就改,可父母子女之間……他實在說不出什麼好聽話,隻能暫且轉移話題:“吃糖嗎?”
黛玉一愣:“什麼?”
心情不好就多吃些甜食,這是楚珩一貫的想法,他招招手,叫過趙慶,問道:“糖呢?”
趙慶從後頭跟著的小太監手裡接過一個匣子呈上:“王爺看看,這是昨兒才做出來的新鮮花樣。”
糖能有多少花樣?
黛玉隨意瞧了一眼,隻見那匣子裡的糖都做成了花朵的樣式,共有十幾種花樣。
“嘗嘗嗎?”楚珩又問道。
前頭那個話題太過私人,黛玉也不想再和端王糾纏下去,因此點點頭:“請王爺先挑。”
早有宮人準備好了熱水,分彆服侍二人洗過手後,楚珩先挑了一朵芙蓉花,黛玉隨後挑了一朵桂花。
糖一入口,甜意就浸滿了黛玉的嘴巴,她平日不大喜歡太甜的吃食,但現在這股太超過的甜恰好能中和她心中的苦澀,待到再度回到馬車上時,她恍惚覺得自己身上輕鬆了不少。
……
車隊停在龍華寺山下時,龍華寺的和尚們早已經等在路旁迎接。
各項禮數畢,太後下車,坐八人大轎上山去,楚珩等人的轎子跟隨在後。
行至山門前,太後便下轎禮拜兩側的守山大神,楚珩三人跟在後頭一一拜過,待到進廟再拜各路羅漢菩薩佛祖,坐下歇息時,已經是日落時分。
太後年紀大了,累了這一日,不大有精神,用過齋飯就去歇下。
各人的院子已經安排好,楚珩與黛玉的挨著,永康的在後頭,他們與太後都隔著些距離。
永康累得不行,見太後走了,她忙也扶著隨身宮人的手回房歇息。
楚珩和黛玉都不是身強體健的,今天這一通折騰,本以為次日隻怕得不能起身,孰料一覺醒來,兩個人身上雖尚且有些疲憊,但都很有精神。
黛玉納悶地想,難不成佛門真有神通?
一旁院中的楚珩捏了捏手臂,心想,難道是老和尚在昨天的齋飯中放了什麼東西?
趙慶進來提醒:“王爺,前頭太後起了,該過去請安了。”
從前在宮中住著時,楚珩就最煩每天的晨昏定省,出宮建府後好容易才清靜幾年,這半個月又不得安寧了。
“嗯。”楚珩懶洋洋道,“林姑娘可曾起身?”
趙慶答道:“那邊院門開了,奴婢遣人去問問。”
很快,宮女來回:“王爺,林姑娘起了。”
楚珩起身出門時,黛玉正好從那邊過來:“王爺。”
楚珩點點頭:“日後晨昏定省,你我一起去。”
這就是做給太後看的和睦相處,若皆如此,倒是不費事,黛玉想著頷首表示知道。
至前頭太後的院子,她正靠在榻上跟雙芸說話,腳踏上一個宮女拿著美人錘給她捶著腿。
見楚珩與黛玉並肩前來,太後果然很高興,不等兩個人行禮她就叫人坐下。
“身上可還好?”太後先問楚珩。
楚珩笑回道:“一切都好,母親可好?”
“哀家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太後笑了笑,轉頭又道,“林丫頭呢?”
黛玉笑回道:“多謝太後掛心,小女都好。”
“到底是廟裡養人,你們兩個人的氣色瞧著都比昨兒好。”太後瞧瞧兩個人,“全賴我佛促成了你們二人這番天造地設的姻緣……”
說著話,太後坐起身,拉過兩個人的手合在一起。
“佛祖在庇佑你們呢,這些日子,你們可要好生侍奉佛祖……”
太後接下來說了些什麼,楚珩和黛玉都沒怎麼聽進去,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忽然被迫接觸的手上。
陌生的觸感,陌生的體溫,二人都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偏偏他們還反抗不得。
黛玉極力控製住臉上的笑,又要竭力讓自己的手不至於顫抖。
楚珩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將抽回手的衝動壓到最低。
太後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好在,永康過來請安解救了他們,楚珩將手收回,起身扶著太後坐好,轉身重新落座,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黛玉收回來的手終於忍不住微微顫抖,她掩入袖中,還能苦中作樂地感慨,端王這個同盟還是有用的。
隻是……因著毫無預兆的被迫親密接觸,黛玉想到了一樁她終將要麵對的事。
夫妻之間卻不隻有在外人跟前表現的和睦就夠了,還有……彆的。
黛玉先是紅了臉,隨即又變得煞白,這一刻她無比希望大婚的日子能慢一些到來。
在黛玉出神時,永康已經落座,太後照例問過她,永康渾身乏力,精神頭也不好,還不如太後這個上了年紀的。
太後笑了笑,道:“公主是嬌貴些,罷了,今兒你好生歇歇。珩兒,林丫頭,你們兩個跟我一同去誦經。”
黛玉回過神來,忙應道:“是。”
楚珩亦應了。
永康看向楚珩:“五哥,你當真不累,千萬彆硬撐。”
楚珩的身子如何,她可是很清楚的,昨日一番折騰,今兒他竟然沒有倒下,實在很不合理。
楚珩正覺得黛玉有些奇怪,聽得永康相問,心不在焉道:“不如你跟過來瞧瞧。”
永康腿疼得厲害,連請安都是人扶著過來的,聞言登時搖頭:“我纔不要,你跟著去罷。”
陪太後用過早膳,永康回去歇著,楚珩和黛玉則是陪她誦經一個時辰,結束後太後去安歇,楚珩和黛玉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楚珩見黛玉一直心神不寧,心下頗為奇怪,他以為與他們定下的約定有關,想到太後冒失的舉動,楚珩生怕有變,隻有他們隨身伺候的人在時,便道:“這些日子,除了晨昏定省,還有彆的事,林姑娘若是反悔,或是又有了顧慮,直說便是。”
你的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應付太後的招數,他們還能再斟酌商量。
黛玉白著臉,詫異道:“王爺怎麼如此說?我何時說要反悔了?”
楚珩指指她不自覺蹙起的眉心,道:“你看起來像是反悔了。”
黛玉下意識揉揉眉心,反應過來後又將手放下,一擡眸看見端王,讓她不安的事愈發在腦中盤桓不去。
見她一張小臉煞白,眼神裡也透露出驚恐,楚珩萬分不解:“林姑娘……”
“王爺!”黛玉急忙道,“是……是我自己的一點兒小事,與你我的約定無關。”
話音落下,黛玉一頓,又補上一句:“約定照舊,王爺放心。”
這就是讓楚珩不要追根究底的意思,他們的關係的確不足以觸及對方太過私密個人的事。
因此楚珩點頭:“那就好。”
黛玉撫著胸口緩了許久,方問道:“王爺是如何打算的?”
“見見麵說說話看看書……”楚珩看向她,“讓太後看到你我不是互相不搭理就行。”
想到太後她老人家的驚人之舉,黛玉以為,是得快些讓她放心纔好,不然為了撮合他們,太後再有更為可怕的後招,黛玉真是要招架不住。
可如果太後覺著他們好了,更加不顧忌怎麼辦?
在外人麵前扮演相敬如賓,比黛玉想的更加困難,隻是……她必須要做到。
黛玉抿抿唇,道:“王爺,要讓太後知道,你我須在外頭見麵。”
“如今夏日外頭倒能待下去……”楚珩撥出一口氣,“每天半個……不,一個時辰罷。”
讓太後放鬆警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黛玉沒有意見,她隻想快些將太後應付過去,好能多些自由自在的空間。
山間路不平,走到上坡時,楚珩忽然遞出自己的手,向黛玉道:“林姑娘,你的手。”
“什麼?”黛玉驚詫道。
楚珩道:“林姑娘,這就是開始。”
黛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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