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婚妻。
“不是幫我,是幫我們。”楚珩笑了笑,親自倒了杯水遞給黛玉,“嘗嘗,添了花露。”
總是被太後盯著,楚珩渾身不自在,那日林姑孃的態度和表現他看在眼裡,楚珩認為她會是自己的同盟。
黛玉摩挲著水杯笑道:“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記著王爺的話,隻是……我尚且有些疑慮,請王爺恕我不能答應。”
楚珩聽她如此說,便知道有門,因此接著道:“林姑娘有何疑慮,不妨說出來。”
黛玉故作遲疑片刻,方道:“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到底是欺瞞太後。將來若是暴露了,王爺是太後愛子,自然無恙,可我……總得顧慮自己,王爺,你說是嗎?”
楚珩點點頭:“嗯,有理。”
黛玉頷首笑道:“多謝王爺體諒。”
“不過……”楚珩慢慢飲儘一杯水,方接著道,“林姑娘,這麼任由太後擺布的話,她還能做出些什麼事,誰都不知道,若……”
黛玉擡眸看向他,目光中適時露出些猶豫的神色。
“太後……”黛玉斟酌著道,“王爺這般紅口白牙的一說,就要讓我以為太後她老人家沒有分寸、不守禮數,未免太……為難我了。”
楚珩伸手在兩個人中間劃了劃,反問道:“林姑娘,你覺得太後很有分寸、很守規矩禮數嗎?”
黛玉默然。
片刻後,黛玉仰頭看著楚珩,鄭重地問道:“王爺已經有了主意,是嗎?”
楚珩慢悠悠倒了杯水:“不算主意,我隻是想著,日後相處時,你我要讓太後覺得她的撮合有了效果,她心滿意足,自然就不會將眼睛再放在這一處了。”
這與黛玉所想天差地彆,她險些笑出聲來,為端王的天真。
“王爺……”因為不能真的嘲笑端王,黛玉的表情顯得有些奇怪,“你這麼做,不像是應付太後,而像主動迎合太後。”
“沒辦法啊,林姑娘。”楚珩眯起眼睛,輕輕一笑,“下半輩子,你我在外頭扮演相敬如賓伉儷情深的時候多著呢,這會兒麼,不過是提前預演,慢慢熟練罷了。”
黛玉一頓。
這話倒是沒錯,不管裡頭如何,外頭的麵子都得做好,世家大族尚且如此,皇家更不用說了。
總歸,楚珩與黛玉是板上釘釘的夫妻。
端王是對的,他們日後必須得扮演相敬如賓的和睦夫妻,隻要應付過去外頭,回到府中如何,自然就遂他們自己的心意了。
黛玉想著暗暗點頭,的確,隻要太後不將眼睛盯在他們身上,他們就能獲得非常可觀的自由。
“哦,不對,未必是下半輩子,不過……”
黛玉剛要答允,忽聽端王又開了口。
“哪天我死了,林姑娘,不管你心裡多高興,麵上也總得哭一哭。”楚珩不慌不忙地一笑。
黛玉觀其神色,並非諷刺也無戲謔,端王談論起自己的生死,竟這般渾不在意嗎?
端王重病,聖上與太後何等憂心焦急,讖緯之說毫不猶豫就信了,但當事人卻這樣輕描淡寫的提及死亡。
黛玉再次感慨,她實在不明白奇奇怪怪的皇家人。
由此,黛玉想著,與端王結成同盟的確不錯,既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算他不會告訴黛玉那些密辛,總歸各樣忌諱黛玉能夠知悉。
黛玉幽幽歎了一口氣,道:“若我能僥幸多活幾日,隻怕也笑不出來,王爺活著,我才能活。”
楚珩挑了挑眉:“倒不想,林姑娘還是貪生怕死之人。”
黛玉搖搖頭:“並非怕死,隻是貪生。對於許多人來說,活著總歸是有些牽絆的,我也不能免俗,王爺難道沒有嗎?”
“啊……”楚珩搖了搖頭,“我沒有。”
難道聖上與太後不算嗎?黛玉抿抿唇,將這句話收了回去。
不要操之過急。
其中的內情,顯然不是此刻能問的。
馬車慢慢進了宮門,黛玉將腰背挺直了些:“王爺前頭所說,具體如何做,可有章程了?”
楚珩伸出食指,悄聲道:“噓,不急。”
隔牆有耳。
黛玉望著紗窗外的侍衛,默默記下了這一點。
……
在仁壽宮中拜見過太後,稍作歇息,太後便命起駕,除了楚珩和黛玉,永康亦同行。
龍華寺離宮甚遠,快馬趕去尚且需要兩個時辰,太後起駕浩浩蕩蕩,得大半日才能到。
太後乘鑾駕,永康和楚珩按例都有自己的車架,黛玉依太後之命,仍舊坐楚珩的馬車。
背著太後時,永康朝楚珩和黛玉擠了擠眼睛。
楚珩道:“永康,眼睛有疾就去叫太醫。”
永康氣哼哼道:“你纔有眼疾!”
楚珩聳聳肩,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永康氣悶地跺跺腳。
黛玉笑道:“公主,時候不早了,請上車。”
永康有了台階,衝黛玉點頭示意後,便扶著宮人去了自己的馬車上。
永康長公主與端王的關係絕對不差,卻也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好,他們是……奇奇怪怪的好。
黛玉琢磨著,待去了龍華寺,或許會有不少與永康長公主相處的機會。
路上無趣,馬車雖穩,但黛玉知道自己看書會頭暈,因此倒想不出來有什麼可以解悶的,她看向端王,想知道他打算如何打發空閒功夫。
楚珩正靠在軟枕上發呆,黛玉瞧了瞧,發現他雙目無神,顯然隻是放空,並不是在思考。
這就是端王解悶的方式嗎?
實在……無趣。
想想方纔進宮路上的話,端王認為世上無所牽絆,這樣的人,的確很難有趣。
他金尊玉貴的長到二十歲,兄長母親,這兩個天底下最尊崇的人都對他疼愛有加,雖則先皇駕崩,可他尚且有一母同胞的血脈親人,怎麼會覺得活著無趣?
黛玉想想端王與皇帝與太後的相處,看著很是和睦融洽,可若果真如此,端王不會是這樣的性子,內裡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皇家密辛……黛玉想著,不由再次看向端王。
這一看,黛玉頗有些哭笑不得,怎麼睡著了?
隨即黛玉又不免覺得尷尬,她與端王本不相熟,有話說時還好,她須得集中精神應對,這會兒端王自顧自睡過去,徒留黛玉清醒著度日如年。
盯著端王看不像話,馬車就這麼大,就算往彆的地方看,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杵著,黛玉實在沒法當他不存在。
不如想一想詩詞,這一個月來事情太多,她都沒有再作詩,此次往龍華寺去,或許會有詩興……端王是不是很喜歡暗色,這兩次見他,身上所穿都是暗色。
黛玉:“……”
一個大活人,黛玉不眼瞎,真忽略不了。
想想這輩子都要和端王上演這樣的戲碼,將來有一日,黛玉會覺得生無可戀的確不是沒有可能。
亂七八糟翻來覆去的想了不知多久,黛玉忽覺馬車停了下來,外頭隨車跟著的是趙慶,因太後準許,黛玉這次帶了紫鵑幾個丫鬟和兩個嬤嬤服侍,隻是這會兒她們在後頭小車上。
趙慶道:“太後要下車走走。”
黛玉正想答應一聲,卻聽到一聲悶悶的:“嗯。”
黛玉轉眸望去,隻見楚珩掩著唇打了一個哈欠,眼中浮起一層水光,他又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重新躺回去:“水。”
黛玉瞧了眼小桌上的茶具,一動不動。
趙慶告了罪,爬上馬車,先擦過手,服侍著楚珩洗了臉漱了口,方向暖壺中倒了半杯水,雙手小心地遞給主子後,他向黛玉笑問道:“這裡備著茶葉呢,林姑娘可要吃茶?”
黛玉便道:“隻要一杯水就罷了。”
趙慶又過來服侍黛玉擦手,楚珩這會兒已經醒過神來,他眨眨眼睛,纔想起來這是在去龍華寺的馬車上,同坐的還有另一個人。
從此以後,直到死亡,楚珩的生命中都會有這個人。
他的未婚妻。
這幾個字沒來由的冒出來,楚珩懵了懵,後知後覺的品出了些不自在的意味。
楚珩下意識坐好,理了理衣裳後,又覺得自己太不正常了。
未婚妻就未婚妻,有什麼……要緊的?
黛玉喝了水,又道:“王爺,我下去走走。”
楚珩正兀自糾結,聞言下意識點點頭。
趙慶看到外頭嬤嬤和丫鬟正等著服侍她們家姑娘,便沒有跟下去,而是往楚珩跟前湊了湊:“王爺可累了?要下去鬆鬆筋骨嗎?”
也許是才睡醒腦子還不清醒……楚珩想,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對了……
楚珩擡頭看去,卻見馬車上隻有他和趙慶了。
楚珩疑惑道:“林姑娘呢?”
趙慶:“……”
主子不知道又出什麼神了,趙慶在心裡嘀咕兩句,口中答道:“林姑娘纔跟王爺說過,她要下車走走。”
“哦。”是有這麼一回事,楚珩慢騰騰道,“我也下去走走。”
楚珩扶著趙慶的手下了車,四下張望,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四下皆是樹蔭,黛玉正享受涼風拂麵,似乎將她心頭的陰霾一概都能吹散。
聽到身邊人向端王行禮問好,她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王爺。”
楚珩衝她點點頭,張口便問道:“你叫什麼?”
黛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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