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
楚珩回家時, 黛玉正坐在燈前發呆,他輕輕走過去:“想什……”
黛玉嚇了一跳,驚叫一聲, 險些跌下凳子,好在楚珩抱住了她:“當心!”
黛玉驚慌未定:“嚇死我了……”
聽到動靜的丫鬟嬤嬤們搶著小跑進來, 連聲問道:“王爺、王妃!出什麼事了?”
楚珩安撫地拍著黛玉的背, 口中道:“無事,我跟王妃鬨著玩呢, 你們退下吧。”
他才說完, 黛玉就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手背:“鬨什麼?嚇死我了!”
楚珩擔心地給黛玉揉著胸口,他還有些委屈:“我沒想嚇你, 我以為你知道我回來了。”
黛玉這會兒倒覺出幾分好笑,她推了推楚珩:“先換了衣裳, 我有話跟你說。”
楚珩瞧她麵上驚慌的神色已經褪去,才將人放開, 叫丫鬟們服侍著換了家常衣裳,洗了臉和手到黛玉身邊坐下。
“什麼事?”楚珩握住黛玉的手, 問道。
黛玉用空著的那隻手挑了挑燈芯:“聖上今兒傳了個旨,叫我們……我跟大姐、五姐她們給太子挑幾個侍妾,這事你可知道?”
楚珩點頭:“之前他提了兩句,而且聖上跟前現在已經有了咱們的人, 他雖不能近前伺候, 但這些事還是能探聽到的, 聖上還召你們去海晏宮了, 他說了什麼要求?”
黛玉很是不快地說道:“聖上說要至少是及笄之齡的姑娘,出身嫡庶都不要緊,隻要模樣好性情和順為上。”
“及笄之齡?”這是楚珩沒聽過的, 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太子不過十二歲,皇帝卻要選十五六歲的姑娘,這是為了……”
黛玉拍了下桌子:“想在他咽氣前看著太子有孩子,給他抱孫子呢!真是……荒唐!”
楚珩忙將她的另一隻手也握入手心,並遞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皇帝病糊塗了,你為他生什麼氣,不值當。”
“誰為他生氣?”黛玉氣呼呼道,“我是為那些姑娘委屈,憑什麼聖上想了臨終意願,就要賠上這些人的一輩子?”
“彆氣了彆氣了。”楚珩忙安慰她,“你不喜歡,我來想辦法。”
黛玉泄了氣:“如今到底是皇帝當政,你能有什麼好辦法?”
楚珩將黛玉的手貼在麵上思考片刻,道:“皇帝臨終前想要抱上孫兒,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得兒子好好的,纔能有孫兒。”
黛玉沉吟:“你的意思是……讓太醫告訴皇帝,太子現在不宜……”
接下來的話她不好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楚珩笑了笑:“還得是太醫院院正來說這個話,皇帝才能深信不疑,等我安排。”
黛玉籲出一口氣:“好,我就暫且先同她們一起選著,再快一日兩日的也定不下來。”
“嗯。”楚珩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淑和大姐姐是什麼意思?”
和嘉、永康不必擔心,宗正卿已有投誠之意,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淑和長公主。
黛玉道:“如今這局勢,誰不想置身事外?隻是聖上有命,少不得應付一二。”
楚珩一笑:“這樣選起來就更慢了。”
……
在四皇子大婚前,皇帝叫停了給太子選侍妾的事,不過太子妃的挑選仍未停下,且這一個得皇帝親自點頭才能作數。
太子當即鬆了一口氣,每日聽政已經足夠折磨他了,回來歇一口氣時還有鶯鶯燕燕吵鬨,想想就覺得可怕。
太子的奶孃倒覺得可惜,然而他們家主子尚未懂人事,這會兒根本不往那方麵想,她再可惜太子也不理解。
太子這會兒很好奇:“不知道父皇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真想謝謝這個人啊。
太子現在還沒有搬到東宮去,身邊也沒有什麼可用的人手,奶孃聽他這麼問,便道:“這我們如何知道?聖心如淵,殿下還是彆妄自揣測,隻管孝順聖上,好生聽政,早日能獨立監國,屆時聖上必然高興,說不定病馬上就好了呢!”
太子勉強笑笑,朽木不可雕,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此時,海晏宮中,讓皇帝改變主意,太子想感謝的人正在為皇帝施針。
太子不選侍妾了,皇帝垂頭喪氣得很,在太醫院院正將收起來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老五究竟何時才能納侍?”
院正默默歎了一口氣:“聖上,太子殿下年齡尚小,這時候經了男女之事,恐會落下病根,致使終身子嗣無望也不是沒有可能。臣並未妄言,實在曆代醫者有先例,臣不敢欺瞞聖上。”
皇帝幽幽望了他一眼:“朕不過是想叫你說句準話,何時朕才能抱上孫兒?等到朕閉眼,總也無望了嗎?”
院正叩首道:“聖上切勿多慮,隻要您安心靜養,不動怒不操勞……”
“好了。”皇帝擡擡手,“又是這些話,朕知道你是對的,安養了這幾個月,朕身上的確好了不少。”
但皇帝不可能永遠這樣不理外務,隻管養病,一來他不放心,二來他不甘心。
院正服侍皇帝多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子嗣一事就算是神醫再世也不敢妄言,就算是太子這會兒年紀到了娶了妻,他也不敢下定論皇帝何時能得孫兒啊!
飛快思索著,院正最終試探性地說道:“聖上,五日後,四殿下就要大婚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道:“老四不急。”
病中的皇帝老頭固執得很,太子的長子和尋常皇子的長子能一樣嗎?隻有看到太子的長子,皇帝才能了卻心願,那是他的傳承長長久久的象征。
再者,老四的長子,皇帝現在不想見,他隻盼著等自己死了老四再多生孩子,免得再多一個蠢貨將自己氣死。
院正這就無話可說了,誰知道聖上他老人家腦子在想什麼,有個年紀合適的兒子他不急,年紀不合適的兒子他偏急。
好容易被皇帝放走,院正囑咐了今日值守的太醫幾句話,才從海晏宮回了太醫院。
才走到大堂,卻見他手底下的一個太醫背著藥箱出來,院正問道:“哪裡有事?”
太醫道:“院正,我去給六殿下請平安脈。”
院正便道:“六殿下年幼體弱,要多加小心。”
“是。”太醫躬了躬身,見院正愁眉不展,又道,“院正在聖上那裡吃掛落了?快進去歇歇吧。”
院正瞧了他一眼,這人年輕醫術好,就是這張嘴不太會說話,不然也不會叫太醫院的同仁排擠,專叫他給這些不好伺候的貴人看診。
今日院正在皇帝那裡這般為難,也跟眼前這個人有關係,誰叫他看了那麼多醫書,還翻給自己看!
院正覺得自己屬實沒事找事,但不同皇帝說明,萬一被秋後算賬怎麼辦?
院正搖搖頭,進退兩難啊,想著他愈發火氣旺盛,擺了擺手:“你快去吧!”
……
盛夏七月,四皇子大婚,因皇帝暫未賜府邸,他仍舊隻能住在宮裡,且他的禁足未解,因此仍舊不能出門。
趙慶從宮裡打探了訊息,四皇子每日在宮裡叫罵,所有服侍的人都遭了殃,但他卻不敢動新進門的皇子妃。
“皇帝當初給老四指婚時,想必存著叫他入朝的心思,還能跟兄長們抗衡一二,所以給他選了個響當當的嶽家,兩廣總督,封疆大吏,就是皇帝也得給他們家留兩分麵子,更彆說老四了。”楚珩道。
黛玉懷疑道:“四皇子有這個腦子嗎?”
楚珩撐不住笑了:“我也覺得他沒有。”
趙慶躬身笑道:“李公公過去嚇唬了四殿下一通,他投鼠忌器,這纔不敢招惹皇子妃。”
“李眾這麼好心?”楚珩挑了挑眉,“皇帝更不會這麼好心了。”
趙慶又笑道:“是皇子妃的孃家人送了李公公一所宅子一箱金子,才說動了李公公。”
黛玉明瞭:“可四皇子以為這是皇帝的意思。”
楚珩嘖了一聲:“趁著皇帝生病,正是欺上瞞下撈好處的時機。”他搓了搓衣袖,“這門更改不了的婚事,吳總督現在想必恨得牙癢癢吧。”
黛玉蹙眉道:“封疆大吏不是好碰的,況且咱們也不瞭解他的為人,不好輕易試探,不如……等我有機會同四皇子妃說上話再議。”
楚珩不大放心:“老四那個沒腦子的,你還是彆去,誰知道他能做出什麼事。”
黛玉堅持道:“四皇子被禁足,皇子妃沒有,想避開四皇子見她還是有機會的,隻是在那之前,我得先找個理由進宮。”
眼下,因為後宮無人主事,宗親女眷都不大好進宮。
楚珩忙道:“不急,貿然進宮更不可取。”
黛玉輕笑:“我知道,你彆總這麼小心,我也不是經不起風浪的。”
“我知道。”楚珩滿目柔情地望著她,“但我還是擔心你。”
黛玉靠在他肩上:“嗯,我明白。我們不急,定然會有萬全之策的。”
這一次他們等待的時間不長不短,秋風乍起時,皇後病重了。
大皇子死後,皇後的身子一直不怎麼好,隻是她不許人叫太醫,一直這麼拖延著,直到此時,她終於撐不下去,身邊的女官才趁著她昏迷不醒時叫了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