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謀。
吏部尚書裴大人道:“若王爺當真對哪位皇子不利, 聖上如何沒有明旨處罰,且還令王爺輔政呢?想必是四殿下年紀小,聽人說話聽岔了, 或是戲文裡聽來的,倒叫他當了真, 這是在胡言亂語呢!”
就衝四皇子方纔的言行, 他這輩子是沒什麼指望了,日後能有命做個閒散王爺就不錯, 裴大人也不怕得罪他。
另外三個人也紛紛來給端王遞台階, 五皇子聽得一愣一愣的,四哥都能娶妻了, 還年紀小呢?還有什麼偏聽偏信,有人蠱惑這樣的話都能編出來, 五皇子深感自己見識短淺。
可端王並不買賬,他仍舊道:“四殿下言之鑿鑿, 我想,既然太子不願為我作證, 我們一起去求見聖上,四位大人,你們看如何?”
不如何!
皇帝又是立太子又是定輔政大臣,不就是為了安心養病嗎?他們可是都見過皇帝那副樣子, 簡直就是再受一點兒刺激就要歸西, 誰敢在這時候攪擾他, 誰敢背上氣死皇帝的名聲?
四個人忙不疊勸端王, 但他油鹽不進,非得要求見聖上以證清白,不然就要撂挑子回家, 郭大人求助太子:“這件事太子既也知曉,不如請您為臣等解惑?”
“我……”沒了四皇子的威脅,五皇子倒是敢說話了,但他唯恐將真心話說出來,暴露了四皇子謀害六皇子的事實,因此有些吞吞吐吐,“我確實在,但……但……五皇叔和……和堂弟並未謀害六弟,是……是……是一個太監做的。”
這就導致他的話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此刻四個輔政大臣都在心裡怒罵四皇子,平日他少在人前,是以他們並不瞭解他的心情,今日才知道他著實是個蠢貨!
如今是個什麼情形,皇帝重病,朝野勉強安穩,他卻還敢丟 下這麼一句不清不楚的話,著實是……蠢!
至於太子瞧著是個難當大任的,他們也隻能歎氣了,畢竟皇帝實在沒什麼可選擇的兒子了,比起蠢到極點的四皇子,太子由人好生教導,或許能成器呢。
好在,李眾過來解救了眾人,他傳了皇帝的口諭,說明瞭端王的清白,至於四皇子,對太子不敬,汙衊端王,除了打板子扣月例,還要接著禁足,至於何時解禁,皇帝沒說。
四個輔政大臣鬆了一口氣,也想起了他們此行的目的,郭大人正要上前說話時,端王忽然衝五皇子行了一禮:“殿下,此女方纔護駕有功,可否請您為她叫太醫來瞧瞧傷。”
五皇子呆了一下,眾人也是才注意到那被四皇子打倒的小宮人不知何時已經爬起來,正垂首在階下站著。
她似乎也沒料到會有人提起她,竟不顧禮數地擡頭看向了端王。
楚珩衝她一頷首,那小宮人忙垂下了頭。
五皇子這才反應過來:“是……是該叫太醫,她護駕有功,就……以後就到我身邊來服侍吧!”
小宮人忙道:“謝殿下。”她咬了咬唇,轉身又道,“謝王爺。”
楚珩並未回應,隻是向五皇子說起了往前朝聽政的事,皇帝既讓太子監國,他就不能再躲在自己這方小天地裡了。
新就任的太子苦哈哈地點了頭,從頭到尾,從不由他做主。
……
楚珩回家時,黛玉和楚揚正在論史,他安靜地坐在一側,等他們討論結束,給他們母子各遞上一杯水。
“爹,你今天忙嘛?”楚揚先問了一句,才仰頭喝水。
黛玉捧著水杯:“嘴唇都有些乾了,看起來說了不少話,你纔是該喝些水。”說著話,她將杯子遞給楚珩。
楚揚爬起來倒了兩杯水:“爹,娘,你們都喝水。”
楚珩笑道:“倒是沒說很多話,我就是不喜歡宮裡的茶葉,又懶怠叫人倒水。”
楚揚小口小口喝著水,抽空疑惑道:“倒水還少費些功夫呢,爹,你怎麼拘謹呢?難道有人為難你?”
黛玉笑道:“你爹這是挑三揀四呢,白水有什麼可喝的,明日帶上幾瓶清露和蜂蜜。”
“哦。”楚揚笑嘻嘻道,“爹還教我不要挑揀,原來你自己就很挑揀。”
楚珩揉揉他的頭:“還敢笑話你爹了?看我怎麼教訓你……”
“啊!娘救我!”楚揚忙往母親身後跑。
黛玉左攔右擋地笑道:“揚兒,你的腿不疼了!楚珩,你彆鬨他了,再跌下來!”
楚珩伸手一抓,將小家夥困在懷裡:“爹看看你的腿。”
楚揚撲棱著腿大聲道:“我不疼了,早不疼了!”
黛玉湊過來:“我也瞧瞧。”
楚揚怕亂踢亂蹬在母親身上,當即不敢亂動了:“娘,我真的不疼了,今天太醫過來,你不是都看過了。”
黛玉輕輕挽起他的褲腿,小家夥膝蓋上仍舊還是青紫一片,叫做父母的看了心疼。
“還不疼呢……”楚珩捏捏兒子的臉,“臭小子,跟你爹你娘還不說實話。”
楚揚倍感冤枉:“真的不疼,太醫都說了,就是看著嚇人,這樣的淤痕是會消得慢些。”
黛玉點頭肯定:“太醫是這麼說的,但是,揚兒,你有前例,娘都不敢信你了。”
楚揚知道這是在說他那天治傷時忍痛的事,他小聲道:“娘,我是男子漢,所以不能讓娘為我傷心。”
黛玉撫了撫他的臉:“娘不是傷心,娘是心疼你。”
楚揚乖巧道:“娘放心,以後我都不讓你心疼了。”
楚珩偏頭撲哧一聲笑出來:“這恐怕是做不到了,傻小子,爹孃得心疼你一輩子。”
“啊……”楚揚慢慢明白了母親的意思,他貼了貼母親的手,“我也心疼爹和娘。”
一家三口坐著說了會話,外邊丫鬟來問可否傳膳,黛玉看了眼時辰鐘,道:“時辰不早了,傳膳吧。”
飯罷後,楚珩同黛玉說起今天宮裡朝中發生的事,特意提了提太子宮中的那個小宮人。
“我看著,她會將今日的事記在心裡,隻是如今不好搭上這條線。”楚珩道,“不過我們也不急,徐徐圖之。”
黛玉道:“你不好跟他身邊的宮人搭話,太子未曾婚配,我也沒個理由進他宮裡,眼下的確沒有合適的時機。”
太後已逝,皇後閉門不出,黛玉不必進宮請安,省事歸省事,卻也是個麻煩。
楚珩嗤笑一聲:“太子的婚事……聖上能不能活到那時候,且還是兩說呢。”
黛玉問道:“今兒四皇子這麼一鬨,聖上既聽到了風聲,病情可是又加重了?”
“聖上有個孝順兒子,幾次三番快被他氣死,不光得給他收拾爛攤子,還不敢罰重了,叫他真有個好歹。”楚珩笑道,“好在太醫院院正醫術高絕,聖上還能茍延殘喘些日子。”
“不過……留著四皇子也好。”話到此處,屋內雖無外人,楚珩還是放低了聲音,“將來或許他能幫我們一個大忙。”
黛玉想到楚珩的計劃,慎重道:“他蠢到頗為不可控,你千萬當心。”
楚珩安撫地揉了揉她的手心:“我記著了。”
……
太子名義上監國,其實就是個擺設,他能代表皇帝批摺子,但摺子上的話都得由人教給他,不然他連毛筆都不敢拿起來。
而能教給太子批摺子的,自然就是五位輔政大臣了,因為端王親王之尊,其他四人都說要以他為首,但端王聖上並未言先後,他們無人同等視之。
端王不隻是口頭上這麼說,但凡是問到輔政大臣們跟前的大事小情,他從不自專,定要與人商議後,才會請太子批閱。
另外四個輔政大臣掌權的時間尚短,腦子裡聖人教的君君臣臣記得還十分牢靠,不敢僭越分毫,因此很怕端王趁機攬權,如今見他頗有周公之風,不由讚賞不已。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話從輔政大臣們口中很快傳到了朝臣們的耳朵裡,端王的名聲愈發好,甚至有人開始到他跟前討好了,隻是端王一概不搭理。
這也是端王一直以來的做派,四個輔政大臣在朝多年,之前雖未與端王共事過,但確實也沒聽人說過端王一句不好。
況且,他們又想起了前事,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皇帝下旨重用端王,端王一直勤懇辦差為君效忠,他們總是這般猜疑,是不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時間,倒讓人對端王生起愧疚之意了。
楚珩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朝臣們的議論他自然知道,隻是他們卻猜錯了。
楚珩如今仍然不與朝臣們多加往來,他並沒有立即就篡位的打算,無需急著掌控前朝,他現在更多的心思都放在宮中,他要利用在宮中行走的時間,慢慢滲透皇宮。
楚珩在宮中生活了十幾年,身邊又有一個在宮中有不少故舊的趙慶,想要收攏些得用的人手並不難,難的是怎麼一步步蠶食皇帝的人,進而掌控皇帝。
好在皇帝現在臥病在床,一日裡清醒的時間有限,後宮暫且沒有一個後妃站出來主持大局,楚珩就有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