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
最終, 被定罪的隻有那個收了四皇子銀兩送去甜湯的小太監,皇帝派出去調查的大太監來回的說辭是,這小太監有一日伺候端王世子時出了差錯, 被世子教訓了兩句,因而懷恨在心, 便想了這個毒計。
皇帝冷漠道:“亂棍打死!”
四皇子瞪大了眼睛, 他還是不明白怎會如此,眼看著端王父子逃脫處罰, 他忙要說話, 卻被五皇子拉住了衣袖。
四皇子不耐煩地甩開他:“老五你做什麼拉扯我!”
五皇子:“……”
四哥沒救了。
皇帝不想自己被氣死,惡狠狠道:“你們兩個……退下!”
五皇子早就想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了, 巴不得聽到這一聲:“是,父皇, 兒告退!”
四皇子還不想走:“父皇,端王……”
“滾!”皇帝指著門口怒視他。
四皇子嚇得肝膽俱裂, 再也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退下了。
此時殿內隻剩下了皇帝和他的心腹太監以及端王一家三口, 皇帝頭痛欲裂,卻不得不得強撐著說話:“先時是朕錯怪了揚兒,六皇子的事原與他無關。”
楚珩不鹹不淡道:“不怪皇兄,畢竟誰能想到一個小太監能這麼膽大包天, 敢給皇子下毒的, 臣還以為隻有他的母親和兄長呢!”
這般大膽的話, 又直指當年的事, 皇帝今天受了太多的憋屈,這是多少年來沒有過的事,偏偏他還隻能受著。
皇帝按捺住怒火道:“此事到此為止, 往後誰都不準再提了。”
楚珩並不起身,隻道:“遵旨。”
皇帝忍無可忍,拍案道:“楚珩,你……”
楚珩看向皇帝:“臣無禮,不如聖上賜死臣一家,您看如何?”
皇帝現在當真想賜死這礙眼還得理不饒人目無君上的一家三口,但他能嗎?
他不能!
才遮掩過去,再定端王一家的罪,皇帝這不但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更加比方纔還授人以柄。
端王不就是氣不過兒子受委屈麼,皇帝想著,朕既已委曲求全,何妨再退一步!
他總是一國之君,端王隻是個親王,將來總有機會叫端王跪著求他!
皇帝忍著滿腔怒火叫人擡出好些珍寶給端王世子壓驚,端王和端王妃也都有賞賜。
楚珩冷哼一聲,正要說話時,皇帝忽然捂著胸口倒在了龍椅上,太監們手忙腳亂,有的去扶皇帝,有的大叫:“叫太醫!快叫太醫!”
楚珩挑了挑眉,他不知道皇帝是真被氣暈過去,還是假裝的,不過楚揚的確也需要叫太醫看看腿。
因此,楚珩悄聲向黛玉道:“咱們叫太醫看看揚兒的腿,你再先帶他回去。”
黛玉皺眉道:“你呢?”
楚珩斜眼瞧了瞧皇帝:“我得看著他,他今天真死了,我還怎麼給兒子報仇?”
楚揚擡手搓了搓父親的臉:“爹,你要小心,我會保護孃的。”
黛玉的眼睛又紅了,她摟了摟懷裡的孩子:“傻孩子,娘沒護好你。”
楚珩鼻尖一酸,他握住黛玉的手,又揉了揉兒子的頭,堅定道:“就這一次了。”
海晏宮裡亂成一團,沒人注意到他們一家三口,很快,太醫烏泱泱來了一群,楚珩隨口叫了一個過來。
那太醫沒能擠到前頭去,湊不到皇帝的病榻前,被端王叫過來時他還有些懵:“王爺有何吩咐?”
楚珩道:“你瞧瞧世子的腿。”
此時黛玉已經小心地將楚揚的褲子挽起來,隻見小家夥的膝蓋通紅,楚珩和黛玉看著心疼得都要落淚了。
楚揚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樣的罪!
太醫跪下仔細看了看,又上手輕輕按了按,楚揚嘶了一聲,眼底泛起淚花:“疼。”
楚珩忙道:“輕些!”
黛玉安撫著楚揚:“乖,一會兒就好了。”
太醫躬了躬身,道:“王爺,世子這是積了淤血,塗了藥油揉開,不日便能好。”
楚珩又問道:“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吧?”
太醫忙道:“王爺放心,不是什麼要緊的症候,不會落下病根的。”
楚珩和黛玉這才放了心,楚珩便道:“你拿上藥油跟王妃回府,這邊你不必擔心,本王替你擔著。”
太醫哪敢駁端王的話,縱然心中叫苦不疊,也隻能道:“是。”
黛玉看向楚珩:“你……早些回家。”
楚珩輕輕一笑:“彆擔心。”
目送黛玉和楚揚離開,楚珩才轉身回了海晏宮。
太醫們似乎已經討論出了結果,正圍著太醫院院正看他開方子,楚珩近前問道:“聖上如何了?”
太醫院院正瞧見他,皺著眉頭起身道:“王爺,聖上沒什麼大礙,吃兩劑藥就能痊癒。”
楚珩瞧著他,微微一笑:“這就好。”
楚珩作勢要往皇帝病榻前走,海晏宮內的太監一時間都盯住了他,他停下腳步,問皇帝的大內總管:“李公公,怎麼這麼看著我?”
李眾可是知道皇帝被氣暈的前因後果,端王在其中功不可沒,雖然他不可能當眾弑君,但李眾還是下意識防備著端王。
他躬身道:“奴婢是憂心王爺攪擾聖上靜養。”
“有理。”楚珩點了點頭,“聖上如今需要靜養,的確不宜叫人打擾,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在此多待了。”
目送端王離開海晏宮,李眾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他請太醫院院正安排好值守的太醫,他自己則是安排服侍皇帝的太監。
李眾以為送走了端王,皇帝就能安心養病,卻不知道有更大的問題正在等著病中的皇帝焦慮。
……
太醫收拾著藥箱,眼尾還是忍不住偷瞄正被母親抱在懷中的端王世子,在宮裡時他不過輕輕一碰,小世子就險些哭出來,方纔他上藥揉按,他卻咬牙忍著,一聲不吭。
這位小世子,可真不像尋常嬌生慣養金尊玉貴的小孩兒。
“太醫費心了。”太醫正開著小差,忽聽端王妃道,“還請你明日再來為世子瞧瞧。”
太醫忙道:“不敢不敢,這是臣之職責。”
黛玉又道:“王嬤嬤,你送這位太醫,再給他包一封厚厚的車馬費。”
太醫躬身謝過,出了門,王嬤嬤遞上一個輕薄的荷包。
竟是銀票,太醫不由眼前一亮:“謝過王妃。”
王嬤嬤笑道:“我們世子是王爺王妃的心頭肉,太醫治好世子的腿,這點兒賞算不得什麼。”
太醫的腦子清醒了些,拿人手短,這是端王妃讓他一心為世子看病,彆生二心的意思。
“我明白。”太醫笑道,“明白。”
纔出了院門,就見端王腳步匆匆,太醫忙行禮,並回稟了世子的情況。
楚珩吐出一口氣:“世子無事,日後本王定會重謝太醫。”
太醫忙道:“臣之職責,不敢當王爺的謝。”
楚珩又道:“聖上那裡沒什麼要緊事,你回去吧。”
“是。”太醫答應著,彆過端王,趕忙回了太醫院。
這邊楚珩進屋時,黛玉正小聲和楚揚說話:“還疼不疼?”
楚揚搖頭:“娘,我不疼,你彆擔心。”
他越是這麼說,黛玉越心疼,她偏過頭去遮掩住眼中的淚光,卻看到了剛回來的楚珩。
“你……”
黛玉的話未完,楚珩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們母子身邊:“沒事,我回來了。”
黛玉往他身上靠了靠:“嗯。”
楚珩將他們母子都抱在懷裡,手撫著黛玉的背,低頭去瞧楚揚:“揚兒好些了嗎?”
楚揚乖乖道:“我好了,爹,宮裡怎麼樣了?”
楚珩摸摸他的額頭:“宮裡也都好,聖上隻是讓他兒子氣著了。”
楚揚撇了撇嘴,道:“四殿下竟然能想出這麼一個愚蠢的法子陷害我,爹,他比我說過的還要笨。”
“他會為他的愚蠢付出代價。”楚珩緩慢但堅決道,“聖上也會。”
楚揚眨了眨眼睛,問道:“爹,你要做皇帝嗎?”
黛玉聽到這一句,下巴磕在楚珩肩頭,輕聲道:“鳥儘弓藏的路,我們已經走到頭了。”
一直以來,他們都接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接受皇帝的利用,他們所圖的不過是遠離京城,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
但,皇帝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用到他們時,皇帝要他們隨叫隨到,用不到時,皇帝要他們做被烹的狗。
他們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楚珩轉頭,輕輕一吻黛玉的麵頰,輕描淡寫地笑道:“咱們兒子不是想做皇帝嗎?我給他。”
楚揚捂住眼睛,啊了一聲:“可是,爹,你說過,我不是皇帝的兒子,也能做皇帝嗎?”
“但你是皇帝的孫兒。”楚珩捏捏他的臉,將他的手拿開,看著他的眼睛,“這些事你不用管,養好你的傷,好好讀書,好好……學著怎樣做一個好皇帝,你可以做到嗎?”
楚揚看著父親,又看向母親:“那……我和爹孃,會一直在一起嗎?爹孃會教我如何做一個好皇帝嗎?”
楚珩點頭:“當然會。”
黛玉撫著他的頭:“爹孃當然會陪著揚兒。”
楚揚認真思考了半刻鐘,他離開父母的懷抱,堅定道:“爹,娘,我想做一個好皇帝。”
“我會做一個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