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楚揚。
楚珩麵聖時正遇上皇帝在教訓兒子, 四皇子和五皇子低頭聽訓,也被一起叫來的楚揚跟著他們罰站。
聞得端王前來,皇帝纔不耐煩地擺擺手, 叫兩個兒子到一邊站著,麵對楚揚時卻笑得和藹:“揚兒, 去接接你父王。”
“是。”楚揚行過禮, 才轉過屏風往門口去。
四皇子在心裡撇撇嘴,不知道的, 還以為端王世子纔是父皇的兒子呢!難不成還真有什麼愛屋及烏, 父皇早年間很是疼愛端王這個胞弟,如今楚揚沾了他爹的光?
可是, 再愛屋及烏,也不能把侄兒看得比親兒子重吧?四皇子越想越鬱悶, 對著親兒子跟敵人似的,張口就罵, 對著侄兒倒和顏悅色,滿口誇讚。
就在四皇子想著莫非端王父子有什麼教父皇龍心大悅的秘訣時, 端王領著端王世子恭謹地邁步進來,一前一後地向皇帝行禮。
皇帝笑道:“你們父子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朕說了多少次,不必拘禮。”
楚珩恭敬道:“禮不可廢, 臣等不敢在聖上跟前失禮。”
“罷了。”皇帝擡擡手, “朕擰不過你們父子, 坐吧。”
四皇子和五皇子過來見過叔父, 楚揚小腿飛快地挪動幾步,他可不敢受皇子們的禮。
皇帝瞧著不由笑意更深:“揚兒到朕身邊來坐。”
楚揚先謝過聖上,才過去在皇帝床前的腳踏上坐了, 皇帝伸手拉著他坐到床沿上。
楚珩瞧著兩個皇子的表情,四皇子雖有遮掩,但難掩嫉妒,五皇子則隻是單純的羨慕。
楚珩在心底嗤笑一聲,四皇子是沒指望了,他嫉妒一個親王世子,實在是蠢透了。
皇帝眼下不滿自己的兒子,是因為在他眼中,兒子都在覬覦他的皇位,都是他的敵人。
可楚揚不過是端王世子,他隻是皇帝的侄兒,皇帝可以隨心所欲的誇他讚他喜歡他,因為他威脅不到皇帝。
楚珩心道,可惜皇帝不知道,如果他侄兒有機會,也不是不想要他的位子。
楚珩一心二用地將今日的朝政一一回稟了,前頭皇帝還自己下令,聽著聽著他忽然開始問四皇子和五皇子的看法。
四皇子非常急於表現,眼下他前頭的三個兄長都不再是障礙,老五老六都不算大,他認為太子之位已經板上釘釘是自己的了。
畢竟,皇帝再沒有彆的選擇了。
可惜,這些年四皇子隻在上書房讀書,從未真正參與過朝政,不過有些紙上談兵的本事,所答皆讓皇帝失望。
五皇子更不必說了,他連書都沒有讀明白。
皇帝沉沉歎了口氣,縱然再不願意接受現實,他也知道將來這皇位,他總是要傳給自己的兒子。
可現在他們的能力實在讓皇帝失望。
比不上老大不說,老二那個不孝子也勝過他們許多啊。皇帝不甘心地想著,他的兒子們怎麼都是這樣的坯子,不堪大任!
驀然間,皇帝看到垂眸乖巧坐著的楚揚,他想也沒想就問道:“揚兒,你如何看兩淮鹽政?”
楚珩握了握拳。
楚揚眨了眨眼睛:“聖上,我娘說過,我外祖父做過巡鹽禦史,當時她跟著外祖父外祖母在揚州住了一年,後來外祖母去世,她才上京來的。”
皇帝一愣,半晌方道:“是有這回事,當年林公被先帝點為巡鹽禦史,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好久啊。”楚揚感歎,“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出世呢。”
皇帝不禁笑了:“那個時候,你父親你母親的年紀也都不大,你自然不會出世了。”
楚揚看向父親:“父親小的時候,嗯……我想不到。”
“你父親小時候沒有你聽話,他不愛讀書,常常不去上學。”皇帝摸了摸楚揚的頭,雙眼眯起,回憶起了往事。
“哦!”楚揚拍手笑道,“原來我是比父親還乖的小孩兒!”
楚珩笑著介麵:“是,你是這世上最乖的小孩兒。”
楚揚更加高興,也不管皇帝了,從床上爬下來,徑直撲到父親懷中。
楚珩摟著他站起來,彎著腰笑道:“皇兄恕罪,這孩子又沒規矩了。”
皇帝笑嗬嗬道:“他一個小孩兒,五弟,你總是對他這麼嚴苛可不好,想你小時候可比不上揚兒,我們也沒有這般嚴厲對你。”
楚珩笑道:“皇兄可冤枉臣了,這小子比臣小時候難纏,不嚴厲些,他就會蹬鼻子上臉。”
皇帝搖頭笑笑:“朕瞧著揚兒就很好……好孩子,你父王再待你嚴苛,你來皇伯伯這裡,皇伯伯給你做主!”
楚揚抓著父親的衣裳,向皇帝笑道:“多謝皇伯伯,不過父親待我很好啦,是我愛讀書,不是他逼我的。”
皇帝越看楚揚越滿意,恨不得這是自己的兒子,轉頭再看自己的兒子,就更加不滿意了。
皇帝心累道:“你們小堂弟纔多大,都知道勤懇讀書,你們倒在這裡傻站著,還不快回書房去!”
四皇子、五皇子唯唯稱是,恭敬地退下。
楚揚撓了父親兩下,他覺得皇帝這不是喜歡自己,他是在給自己樹敵。
楚珩揉了揉兒子的頭安撫他。
皇帝按了按額頭,纔看向端王父子:“兩淮鹽政,就照你們商議的辦,朕今兒也累了,你帶著揚兒回府去吧。”
楚珩行禮:“是。”
楚揚也跟著行禮:“多謝皇伯伯。”
……
馬車出了宮城,楚珩捏捏兒子的臉:“你倒是會順坡爬。”
楚揚托著肉嘟嘟的下巴,有點兒得意:“爹,我也不是隻在宮裡讀書,聖上常叫四殿下和五殿下過去,我次次都得跟著去,已經很有經驗啦!”
楚珩笑著將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揉揉他的小臉:“我們揚兒這麼聰明啊,跟爹說說,你有了什麼經驗?”
楚揚賴在父親懷裡撒了個嬌,才道:“聖上其實不是不喜歡四殿下和五殿下,聖上也不是真心喜歡我,不過呢,我順坡爬,聖上還是高興的,畢竟他也不討厭我嘛,我順著他,他當然高興了。”
楚珩笑道:“誰順著聖上,他都會高興,除了四殿下和五殿下。”
“他們不順著聖上,他會更加不高興。”楚揚接著父親的話說道,又征求的他看法,“爹,我說的對嗎?”
楚珩點頭:“是啊。”
皇帝對他的兒子,既恨鐵不成鋼,又唯恐他們太成器自己降不住。
皇帝自己糾結矛盾,想一出是一出,卻是在不停的折騰皇子們,就像老二一樣,他之所以冒險造反,不就是因為皇帝給了他希望後,又開始躊躇猶豫。
時不時給他希望,又時不時要斬斷他的希望,老二被逼到近乎瘋狂,纔有了拚死一搏的念頭並且付諸實施。
然而,皇帝學不會吃一塹長一智,在四皇子和五皇子身上,他又在重現舊事。
楚揚靠在父親手臂上:“當聖上的兒子真可憐,幸好我是爹和孃的兒子。”
楚珩聽著這話,不由笑了,他故意逗小家夥:“可是做爹孃的兒子,你就不能做皇帝啦。”
楚揚卻沒有應和父親的玩笑,他趴在父親身上想了一會兒,道:“爹,我之前說想當皇帝,是覺得本來我也有資格做,但現在我知道了,不能因為我是先帝的孫兒,我就有資格做皇帝。”
楚珩拍了拍他的背,隨口問道:“那……你認為如何纔能有資格做皇帝?”
“做皇帝要為社稷為百姓,所以心中有社稷有百姓,纔能有資格做皇帝。”楚揚道,“我覺得,現在的聖上沒有這個資格。”
楚珩愣了好大一會兒,他斷然沒想到能從兒子嘴裡聽到這樣的話,小家夥……可真是讓他刮目相看了。
“其實……”楚珩輕聲道,“聖上也有過這個資格。”
“有過呀。”楚揚有些困了,他含含糊糊道,“想見從前的聖上。”
馬車慢悠悠回到端王府,楚珩瞧著兒子的睡顏,出了一會兒神,才將他裹得嚴嚴實實,抱著回了正房。
“怎麼睡下了?”黛玉驚訝道,“快放下他,這個小胖墩,可累著你了吧?”
楚珩笑道:“他這點重量還累不到我,今天聖上見皇子,將揚兒也叫去了,他大約是累了。”
黛玉扶著小家夥的頭讓他躺好,低頭給他解著衣裳,口中小聲道:“聖上又對兩位皇子發脾氣了,揚兒沒受牽連吧?”
楚珩也過來給兒子脫衣裳,聞言搖了搖頭:“聖上這會兒很喜歡他。”
黛玉撇了撇嘴,轉身擱下楚揚的衣裳,命人打水好給他擦擦臉和腳。
“就讓他在這裡睡吧,彆挪動了。”黛玉撫著小家夥的頭。
楚珩剛要說些什麼,聽到這話拉了拉黛玉的衣襟:“他都多大了,還跟著我們睡,耽誤事兒。”
縱然已是老夫老妻,聽懂楚珩話裡的意思,黛玉還是忍不住麵上一紅,她拍了下楚珩的手:“胡說,誰將他抱過來的?”
楚珩歎氣:“我這是自作自受了。”
剛才疼兒子是真的,現在嫌兒子礙事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