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藩準備。
楚珩回到京城時已是九月初, 他先命人將帶回來的土儀送回端王府,才進宮麵聖。
此次隨行回來的,還有押送回京治罪的官員, 自然,他們貪墨的賑災銀也一並被帶回來了。
海晏宮中, 皇帝見罪證確鑿, 先是厲斥這些貪官食君之祿卻妄顧君恩,欺君罔上, 一定要嚴懲, 之後對楚珩一行大加讚賞,其中楚珩更是多得了不少賞賜。
之後, 皇帝不給他們多說話的機會,隻道:“纔回來, 你們都還沒來得及回家吧?離京這幾個月了,且先回家休整, 明日再處置旁的事吧!”
皇帝儼然一副體恤臣下的仁君模樣,楚珩卻暗地裡撇嘴, 他就知道,皇帝一定會言而無信。
好在,這次他有了一個意外的收獲,或許可以助他們一家離京。
當務之急, 還是儘快回家, 從踏上離京的船開始, 楚珩就已經歸心似箭了。
端王府中, 黛玉早已站在廊下等著,前頭來人通報時,她還想出二門迎接, 小楚揚咿咿呀呀的找母親,今日風大,她唯恐孩子受不住,隻得耐著性子先進了屋。
“玉兒!”楚珩腳步匆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雙手擁住了黛玉。
黛玉聽到楚珩的聲音,才站起來,他已經到了自己眼前,隨即她就陷入了熟悉溫暖的懷抱。
縱然屋裡丫鬟嬤嬤一大堆,黛玉此刻也顧不得害羞了,她實在太想念楚珩了。
“啊啊!”小楚揚被擠在父母中間,卻是絲毫不能體會他們對彼此的相思之情,他隻覺得憋得慌,當即就胳膊腿胡亂動彈起來。
楚珩和黛玉隻好分開,楚珩瞧著黛玉,口中道:“這小子越長越鬨騰,可辛苦你了,來,我抱著他。”話至此處,他纔看了眼小家夥,“倒是長大了不少,我看他又胖了,累著你了吧。”
黛玉搖頭笑笑:“不累,你一路上纔是辛苦了。”
近兩個月未見,小楚揚已經不記得父親了,但他不怕生,隻是好奇地打量著抱著他的人。
楚珩一手拉著黛玉坐下,看不夠似的隻管盯著黛玉:“你瞧著瘦了,是前些日子暑氣太盛,吃不下東西嗎?”
“我日日都按時用膳,你自己瘦了不少,倒反過來說我。”黛玉摸了摸他的臉,“不隻瘦了,還黑了些。”
楚珩也摸了摸臉:“我也沒注意,很黑嗎?”
黛玉笑道:“看著比以前顯得更康健了,還是你更喜歡白一些,等冬日裡捂一捂就白了。”
楚珩蹭了蹭她的手:“得看你喜歡什麼樣的,是現在呢,還是之前更白一些,我更討你的喜歡呢?”
黛玉紅了臉,嗔道:“纔回來就沒個正經!”她扭頭就要起身,“你先洗臉換個衣裳,我叫人傳膳。”
楚珩拉著她的手不放:“我已經一百多年沒有見你了,你再陪陪我。”
黛玉困惑道:“什麼一百多年,你又說什麼?”
楚珩理直氣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幾十天不見,可不是一百多年了麼!”
黛玉撐不住笑了:“日後咱們還有幾十年相伴呢,哪裡就差這一時半刻了?”
“你先坐著。”楚珩還是不讓她走,“我這手上身上都不大乾淨,你也洗洗換身衣裳,還有這小子……”
小楚揚正抓著父親朝服上的繡紋,忽然被抱起來,小腿撲棱個不停,楚珩和黛玉看著都笑了。
“他長大了必然得是個調皮搗蛋的。”楚珩將孩子交給奶孃,“給他擦擦,也換身衣裳。”
很快,一家三口都梳洗畢,至桌前用膳,小楚揚現在已經能吃些蛋羹米糊了。
黛玉叫人拿來一壺酒:“這還是前年咱們釀的桂花酒,去年沒能喝上,這會兒正好桂花開著,咱們嘗嘗。”
“嗯。”楚珩笑著輕嗅,“聞著倒是不錯。”
二人碰杯,各自品了品,都說很好,他們都不是好酒的人,隻淺嘗輒止,剩下的桂花酒被好生收起來,等到冬日賞雪時再飲。
擱下酒杯,寂然飯畢時,小楚揚已經先被奶孃抱下去睡覺了。
楚珩和黛玉依偎著靠在軟枕上說話,楚珩說些外頭的景緻,朝政他也會提起一二,黛玉則說些家裡京中的事,小楚揚有很多趣事,皇帝和太後則沒有什麼事。
“沒事最好。”楚珩笑道,“正好方便了我們。”
黛玉詫異道:“方便我們什麼,你究竟有什麼打算?”
先前楚珩說他有對策,黛玉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這會兒聽這個口風,好似胸有成竹。
楚珩在黛玉耳邊如此這般一說,黛玉蹙眉道:“是不是太冒險了?”
“不會。”楚珩篤定道,“等我去見過五姐,我們就擇機行事,非得不留餘地,否則聖上絕不肯放我們離京。”
皇帝現在用楚珩用順手了,又有楚珩接連請辭拂了他的心意,非得叫他不好再麵對楚珩,他才會鬆口放楚珩就藩。
黛玉慢慢點頭,又道:“咱們再斟酌斟酌,彆叫聖上發現我們在其中做了手腳。”
楚珩撫了撫黛玉散在肩頭的長發,輕聲笑道:“這事急不得,且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有個結果,日後我們慢慢說。”
“還怎麼慢,你不是明日就要去麵聖……”黛玉納悶地轉頭看他,卻在接觸到他的眼神時驀然失語。
楚珩低頭輕吻她的唇,含糊道:“現在有彆的要緊事……”
……
次日,楚珩進宮麵聖。
皇帝心情正好,說話有些隨意:“又有什麼事,今天衙門裡不忙?”
楚珩道:“皇兄,有一件事,事關顧尋,臣昨日不便說。”
顧尋乃和嘉長子,之前他被皇帝交給楚珩,在宗正寺辦事,這次楚珩去南邊,和嘉見是個機會,就求了皇帝,讓楚珩將顧尋帶上。
和嘉本沒彆的意思,隻是想叫兒子長點見識,好能多長個心眼,她也把這意思同皇帝說了,不給顧尋實職,不讓楚珩交給他差事,這樣皇帝事後也不必封賞他,全當楚珩多帶了一個服侍的小廝就成。
同胞妹妹都這麼低聲下氣了,又是這樣一件小事,皇帝實在不好拂她的麵子,就讓楚珩捎上了顧尋。
皇帝原以為有楚珩看著,顧尋又沒個實權,這一趟不會有什麼差錯,聞得楚珩如此說,下意識皺眉道:“顧尋惹了什麼禍事?”
楚珩苦笑一聲:“不算大事,隻是收了些獲罪官員的銀票,臣已經全收回來了。”
皇帝追問道:“他收了多少?”
楚珩遲疑片刻,老實道:“兩萬兩。”
“兩萬兩……”皇帝冷笑,“朕這個外甥,胃口可真是不小。”
楚珩垂首不語,正因為顧尋是皇帝的外甥,他才能收兩萬兩的賄賂,隻是辜負了和嘉的一片苦心。
就算楚珩什麼都不說,皇帝也能猜到,顧尋定然是給那些人亮明瞭自己的身份,否則誰會白白給端王的隨侍送這麼多銀子!
楚珩不聲張出來是對的,要顧尋跟去時皇帝點了頭,顧尋又憑皇帝外甥的身份斂財,這是在打皇帝的臉啊。
皇帝揉了揉眉心,縱然他已經怒不可遏,為著顏麵卻也不好處置顧尋,著實是憋悶!
“你……”皇帝指著楚珩,“你去和嘉府上一趟,將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訴她,讓她好好管教管教她那不成器的兒子,管不好再不許顧尋出門!”
楚珩道:“是,臣這就去。”
出宮至和嘉府上時,正趕上他們一家人在一起閒話,楚珩進屋時,顧尋低下頭,不敢看他。
和嘉笑道:“你們小夫妻久彆勝新婚,五弟怎麼有空到我府上來?”
“有件事,要私下同五姐說。”楚珩開門見山道。
和嘉麵上的笑淡下來,她叫屋裡人都下去,連服侍的人都沒留下:“此事……和尋兒有 關?”
楚珩點點頭,淡淡道:“五姐,你兒子上了二皇子的船,你知道嗎?”
和嘉愣了下,旋即大驚:“你說什麼?”
楚珩道:“他在為二皇子斂財,還想要為二皇子拉攏地方官,不知二皇子給他許諾了多少好處,叫他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顧了。”
和嘉一手按在榻上,一手攥緊了袖口,深吸一口氣,方問道:“聖上知道了嗎?”
“聖上隻知道,顧尋假借他外甥的名義,收了兩萬兩銀票的賄賂。”楚珩道,“五姐,若是聖上知曉詳情,今日就不是我來見你了。”
和嘉生來就是帝女,從來不將金銀放在眼裡,對於她來說,這些東西她永遠都不會缺。
顧尋身為公主的長子,不是沒見過好東西,原本他不該眼皮子這麼淺,但……
和嘉一直千叮嚀萬囑咐,不許他介入儲位之爭,他不能在家裡拿銀子巴結老二,便生出了歪門邪道的法子。
助他做成這些事的,還是和嘉本人。
和嘉想明白前因後果,當即眼前一黑,她千防萬防,到底還是沒防住兒子被人蠱惑,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叫他入朝!
楚珩倒了杯茶遞給她:“五姐消消氣,我問過顧尋了,二皇子那裡沒有他們勾連的把柄,這也是他頭一次替二皇子做事,想切割乾淨還來得及。”
和嘉擡頭看向楚珩:“五弟,你這般相助於我們母子,不惜欺君,要我如何回報你?”
楚珩擱下茶盞,微微一笑:“若五姐誠心相報,我隻能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