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就藩?
現下正值多事之秋, 儲位之事已起波瀾,不少見識卓著的重臣為免後顧之憂,都讚同端王儘快就藩。
但皇帝將其按下, 楚珩再上書,他便拖延, 叫楚珩先處理手頭上的事, 這麼一處理,等到小楚揚已經會爬了, 楚珩尚未獲準就藩。
時值七月, 南方報了幾次水患,皇帝與群臣商議要免幾個縣的賦稅, 不想又有監察禦史直達天聽,說有幾處是謊報災情, 當地官員貪了賑災款項。
既有貓膩,皇帝自然要派人去查, 因賦稅與戶部有關,他便叫楚珩帶人往南邊走一遭。
楚珩這半年來隻琢磨著如何請旨就藩, 不想再摻和朝中的大事小情,當即就舉薦了他人。
皇帝不聽,直接命人擬旨,楚珩隻好領命。
議完事眾臣退下, 皇帝命楚珩留下。
“坐吧。”皇帝麵無表情道。
楚珩傾身:“臣不敢, 皇兄息怒。”
皇帝冷笑道:“你倒是知道朕會生氣, 方纔還隻管推三阻四, 可見是成心同朕過不去!”
楚珩隻得跪下:“臣不敢。”
皇帝見他如此,愈發氣怒,擡手一派桌子:“這都幾個月了, 你還在胡鬨些什麼?朕這般看重你,你絲毫不領會朕的苦心,實在是……實在是……豈有此理!”
楚珩隻能再重複一遍:“皇兄恕罪。”
皇帝被他氣得頭疼,這一刻他所剩無幾的良心突然有些同情太後,畢竟他從沒有被人氣到這麼狠,太後被他氣病時,是不是就是這種感受?
深吸了幾口氣,皇帝告訴自己,他可不能重蹈太後的覆轍。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楚珩也怕把皇帝氣出個好歹,急忙麻利起身,悄悄擡眸瞄了眼皇帝的臉色。
年輕就是不一樣,皇帝看起來不像會被氣昏的。
楚珩放了心。
皇帝又道:“你老實告訴朕,你究竟想要什麼?”
楚珩頓了頓,為難道:“臣說了,皇兄又要生氣了。”
皇帝:“……”
皇帝揉揉太陽xue:“所謂學而優則仕,既讀了書,人人都想一展抱負,你有本事,即便你的身份多有不便,朕也不讓你明珠蒙塵。朕以為,就算先不論你我的兄弟之情,也該是君臣典範,你卻隻想著罷官掛印,朕……朕實在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
對於皇帝來說,可用的臣子不少,從一開始楚珩就不是那個他打算長久重用的人,畢竟他的身份的確是個隱患,皇帝起初隻想用他解決方家罷了,可是……
當楚珩請辭時,皇帝又有了新的想法,既然楚珩有能力,且有逃不出他的手心,他為何不人儘其用呢?
楚珩的所有權利都來源於皇帝,皇帝大可以放心用他,等到哪一日皇帝不想用他了,奪去他的權利,他也無力反抗。
皇帝想得極好,奈何楚珩這次根本不體會皇帝的心意,反而接二連三的上書,請求就藩。
儘管有很多次認為楚珩不識好歹,皇帝還是將他的奏摺壓了下來,不管楚珩在打算什麼,他最後都必須屈從於自己。
皇帝和太後是母子,他們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楚珩垂首道:“臣自幼胸無大誌,隻想與妻兒相伴,還請皇兄體諒。”
皇帝想了一會兒,道:“這麼著,你將這次的差事辦完,過了年,朕就許你去就藩。”
楚珩其實並不怎麼相信皇帝的話,但他還是喜笑顏開地謝了恩。
皇帝擺擺手,不過敷衍塞責罷了,又沒當著眾人,難道楚珩敢嚷嚷他違諾嗎?
皇帝信心滿滿,到時候楚珩也就是吃個啞巴虧,他還是要替自己辦事。
……
黛玉尋常不會動怒,可這一次她實在是想不顧規矩禮法,大罵皇帝不是個東西!
楚珩捏捏她的肩膀安慰道:“氣大傷身,彆生氣,好歹我得了個承諾,管他最後應不應,金口玉言,到時候我自有應對之策。”
黛玉捂著胸口緩了好大一會兒,才道:“若是聖上不要臉,咱們就拚著與他撕破臉,哼,最壞也不過是他一怒之下將咱們一家三口都斬了,又能如何?”
聽到這樣的話,楚珩撐不住笑了:“聽你說這樣的話,真是新鮮,是不是近來聽梁山好漢的戲聽多了,實在英豪!”
黛玉拍了拍他給自己撫胸口的手:“人家正生氣呢,你不許不正經。”
“我正經,我可正經了。”楚珩笑著彎下腰,順勢親了親黛玉的臉頰,“你信我,我肯定想個法子,不能再讓他這麼拖延下去了。”
遲則生變,這半年看起來風平浪靜,那是因為太後在養精蓄銳。
等到他們真刀真槍地打起來,楚珩和黛玉再想走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黛玉剛要說話,在床上爬來爬去的小楚揚見爹孃都不理他,伸手抓住了母親的衣袖,嘴裡哼哼唧唧,似乎是在表達不滿。
楚珩伸手將人抱起來,捏捏他肉嘟嘟的臉蛋:“一天都纏著你娘,可讓她歇歇吧。”
小家夥聽不懂父親的話,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楚珩,黛玉忙握住他的小手:“他不知道輕重,今兒撓了奶孃一下,都將人的臉抓紅了。”
“嗯?”楚珩偏頭去看黛玉,“沒抓你吧?”
黛玉捏捏小家夥的手:“沒有,之後我就給他剪了指甲,之前他又哭又鬨,我想著隔兩日再剪,早知道不該寬他。”
楚珩笑了笑:“我們還是小孩子嘛,難免有調皮的時候。”
“就因為是小孩兒,所以才更加不能縱容,脾性都是從小養成的。”黛玉卻道,“現在就得教他才行。”
楚珩便板起臉來:“你說要如何教?不如我打他的手板……”
話未完,他就被黛玉打了兩下手背:“好好說話,教不好將來可不隻難為我。”
楚珩當即不再玩笑:“嗯,是得糾正他這些小毛病,也囑咐奶孃丫鬟,都彆慣著他。”
說著話,他一手將小家夥箍在自己懷裡,一手拉住黛玉的手:“我這一走少則一兩個月,揚兒和家裡的事都要辛苦你了。”
自婚後他們還從未分開過,提及此,黛玉也大為不捨,不過她還是更加不放心外出的楚珩,因而道:“家裡你不必擔心,又不是我一個人,丫鬟嬤嬤一大堆,原不必我怎麼費心辛苦。在外你纔要小心,南邊纔有了水患,你要當心疫病,路上更要當心,凡有天災,必有劫匪。”
“聖上派了護衛跟著,不會有事。”楚珩安撫著,又不忘囑咐她,“倒是你,得小心宮裡,我既擔著聖上的差事,若是太後難為你,你隻管去找聖上,不必顧忌什麼。”
黛玉點點頭,兩個人又說了好些貼心話,互相囑咐了幾遍,楚珩懷裡的小楚揚不耐煩地鬨騰起來,他們才停住了話頭。
次日起,黛玉就領著身邊的丫鬟嬤嬤給楚珩收拾往南邊去的行李,這次的差事耽擱不得,後日楚珩就要出發。
黛玉想著少時自己出門的經驗,斟酌了又斟酌,總算給楚珩打包好了出門的行李。
出發當日,楚珩沒有讓黛玉送自己。
……
轉眼便至七月底,黛玉抱著小楚揚在院內玩,他被一旁的花吸引了注意力,叫著要去抓,黛玉讓丫鬟剪了一支遞給他手裡。
“你玩得倒是高興,也不知道你爹這會兒到哪兒了……”黛玉拍拍小家夥的背,不由望著南邊出了神。
小楚揚聽不懂母親的話,他隻知道母親不理他了,便又咿咿呀呀吸引母親的注意力。
奶孃見狀,忙道:“哥兒近來胖了些,王妃抱著想必累了,交給奴婢吧。”
黛玉回過神來,卻沒有將孩子給奶孃,而是將他放在軟榻上,奶孃忙拿了軟枕讓小主子倚著。
外頭走進來一個婆子:“王妃,王爺遣人回來了。”
黛玉忙道:“叫進來!”
很快,便有跟著楚珩出門的小廝進來行禮,他恭敬地低著頭,並不敢亂看:“王爺帶著人一路坐船南下,小人回來時王爺已經到了茂縣,那邊水患已解,王爺請王妃放心,等料理完南邊的事,他即刻就回京。”
黛玉點點頭,小廝又道:“王爺還說,去的路上匆忙,不及為王妃采買些土儀,待回來時一定給王妃補上。”
黛玉便笑了:“朝政公務要緊,我也不缺這些東西,你好生伺候王爺,勸著他注意身體,彆熬夜。”
小廝躬身答應著。
黛玉又叮囑了幾句話,叫嬤嬤賞了他一包銀子,就命他下去休息了。
小楚揚不肯老實坐著,在黛玉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趴在了她腿上。
黛玉捏捏他的小臉,自言自語道:“等你爹回來,你能叫他一聲了麼?太久了,咱們還是盼著你爹能早些回來。”
此時被黛玉想念著的楚珩自然也在想她,因此他更加迅速處理著手頭上的差事。
恰如監察禦史所言,的確有官員虛報水災,貪墨朝廷的賑災款項,企圖逃脫今年的賦稅,他們還試圖賄賂楚珩。
隻是端王什麼都不缺,他們縱有金山銀山,楚珩隻覺得他們耽擱自己回家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