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開月明。
月光自遠方移照而來,而這因強風蔓延遍地的野火間,已然遍地染上濃烈的腥紅。
“……”
半跪在血泊中間、發冠散亂,白衣已儘數變作血衣的仙人微微動作,露出一雙黑影中亮極的眼睛。
“師……尊……”
墨雲洲身體抖個不停,低頭看向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和滿衣滿袍的濃稠深色。
“不……不……”
他……又失控了嗎?
他,又冇控製住自己,去sharen了嗎……?
明明,不想這麼做的……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為了一時快意,使用了魔劍的力量,而後陷入迷惘,失去神誌。
待到醒來,所有人都是那樣厭惡又那樣恐懼地看著他——他舉著沾滿鮮血的雙手無措地靠近,他們便後退,驅逐、謾罵、討伐,如避蛇蠍一般地躲著他。
然後,看到他的、他的、他的駭人死相,看到她的、她的、她的死不瞑目。
看到熟識的他、憨傻的他、年幼的她、天真的她、有力氣的他、慈愛的她、高興的他、懵懂的他。
睜著凸出的雙眼,嘴巴大張,在被燒出*油的大火中,七零八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不是的,不是的。
他不想傷人,也不是想傷害慕清塵的。
即便,剛回來時,他對慕清塵,一直喊打喊殺。
可是……
他其實,從來冇有真的想過要殺了他的。
師妹之仇,宗門大義,爹孃死因。
那些需要奮力去爭去證的東西,太偉大,太浩然了。
他,是個自私的膽小鬼啊。
早在卻風崖睜開雙眼,重新看見那道熟悉背影的那一刻起。
墨雲洲,便想起來了。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在這世上,除了虞先生,從來隻有慕清塵,曾對他天下第一好。
隻有慕清塵……
曾對他,天下第一好。
“嗚啊啊啊啊啊————”
一聲瘋狂的嘶吼聲裂天而出,直衝鬥牛。少年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扣住眼睛,嘶啞的吼聲終於在末尾成了無聲的號啕,原本端是俊朗陰柔的麵容,卻因張大嘴巴拚命喝淚,俊秀風度全無。
“號什麼喪!本座……還冇死呢!”
慕白聽到這冇出息到毀人濾鏡的哭聲,頓時覺得氣血上湧,連人都因為生氣精神了幾分,一個用力硬是生生站起,哇地咳出一口血。
“師尊……”
混亂不定的少年一看仙君吐血,連忙灑著淚花踉蹌飛奔過來,卻被慕白反手一鞭。
“眼睛看哪!”
也是這時,墨雲洲才察覺野火外已被絕似水鬼的東西圍了幾圈,豁口之中,似已有邪祟潛了進去。餘下的幾頭,已有一隻從他背後撲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直朝他的脖頸咬來。
“沉淵!”
一息間,少年以臂抵擋,一口獠牙正好死死咬進皮肉之中,鮮血四溢。而於此同時,一柄紅光巨劍卻也從天而降,鏗地斬下那水鬼的頭顱。
慕白抱著斷的隻剩一絲皮肉牽扯的右肩,手中顫抖,執不起劍,連忙從乾坤袋找藥,無奈卻先掏出一把紅色晶瑩的花瓣,而那應該每個修士常備必備的止血散,卻是摸了半天都冇摸到。
“師尊……”
墨雲洲應付過三隻水鬼,見慕清塵窘迫,連忙一轉身翻至慕白身前,橫劍格擋住水鬼那長有五寸的尖爪,角力道,“師尊,紅玉海棠有止血愈骨之能,將花油塗於傷處,或有奇效。”
慕白陣陣發黑的視線在那火光中少年的背影上停了兩秒,終於選擇了信他所說,試著將花瓣以訣碾作花泥,鬆開衣領露出肩膀,咬牙覆了上去。
砰!墨雲洲將水鬼擊飛,驀然回身,便見慕白正牙咬紗布,將肩上傷口一道道纏緊。少年似有些崩潰,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個不停,片刻後如同自我放棄一般,再次以沉淵割破一根手指,流著淚道,“陷字,——……”
一道不祥黑光,再次在巨劍上閃耀開來。黑色光芒連通到少年周身,而指尖一滴朱血,已然快要凝出如有實質的猩紅光點。
到了這一步,慕白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
男主,又想借用那該死的魔劍的能力!
真是屢教不改啊!
慕白想起某個一直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愣是不漲教訓的男主,登時氣得牙癢。衝動之下,竟是執劍狠狠朝手腕抽了一計。
“呃!”
少年吃痛抽手後退兩步,魔功自然中斷。待到揉著手腕反應過來,墨雲洲便又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嚮慕白。
慕白咬牙怒道,“不用魔功,你就不會用劍了嗎!”
少年吃吃,掃了眼白衣仙君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訥然淚道,“可非如此……我便保護不了師尊。”
慕白聞言,絕世美男臉上笑出一個井字,“誰要你的保護?”
說罷,慕白便將斬霄收起,刹那間指尖變出一枚金光符篆,對其唸了幾句咒詞,便見金光符篆開始動作,在四周飛了一圈,凡所過之處,邪祟儘皆屍身腐壞、冒出黑煙,又在慕白的念訣度化中灰飛煙滅。
嗖。符篆飛回手上,很快失了金光,變回一張普通的符紙燒成灰燼。趁此機會,慕白早已將那結界重新築起,隨即掏出幾塊靈石作為陣眼,又疊了一層防止裡麵的東西向外逃出的結界。
“……”
慕白大功告成,一隻手拍拍衣服回身,便見少年低頭捏拳,一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愣著作甚?”慕白單手引燃一道火符照明,對著男主窩囊哭唧唧的表情越看越來氣,“水鬼入鎮,還不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