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上墨雲洲那對空洞的視線之時,慕白其實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好像,看不見屬於男主的靈魂了。
然而,在少年又又又突然眉毛一挑,如同突然鬼上身了一般動起來的時候,慕白卻又是一陣恍惚,感覺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舊識。
嗯。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在那突然充滿邪氣,咧嘴笑著舉劍飛刺過來的少年騰空的一瞬間,慕白忽然想到了一個最貼切的表達。
現在的這個人,就像是在卻風崖那時候就已經五分陰柔詭魅的少年的成熟plus版,像是這個十六歲男主保持著這種陰柔詭魅氣質持續積蓄力量,成長到35歲之後,再摒棄掉所有人性可能會擁有的那種感覺。
噗呲!
毫無意外地,慕白後退半步,肩上的傷口隨著巨劍的不斷深刺而愈發刺眼,痛得慕白忍不住顫巍巍地痛哼出聲,卻依然腳下用力,硬生生抗了下來。
這麼快的劍,慕白很清楚自己躲不開。
“哦?濯塵仙君。”
plus奪舍版的墨雲洲閃爍著紅色發光的雙眸,將巨劍一把抽出,如同十分享受一般做出了個仰天深呼吸、通體舒暢的動作,而後又進一步閃著邪佞的眸子,收劍回懷,再次以極快的速度自下而上,斜揮朝捂住肩傷的慕白的方向而去。
“乒!”月白劍鞘中出鞘的銀劍格擋,發出巨大的金聲,震得慕白手腕發麻。然而,這個“墨雲洲”卻似全然冇有受到影響,收劍再劈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以至於慕白都快以為自己麵對的已經不是那個十六歲的男主,而是個至少大乘期的魔修。
是了,魔修。
這種劍法,一看就不名門正派。
“與我交手,竟也分神?”
又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傳來,震得慕白虎口迸裂,血線沿著銀劍蜿蜒而下。他借力急退,足尖在地麵連點數下,落下幾道半掌大小的血印,方纔勉強穩住身形。
太詭譎了。
慕白連連後退,捂著傷口單手格擋如有千鈞的巨劍劈砍,不出幾招,已然失了執劍這隻手的知覺。
那柄名為“沉淵”的巨劍,拿在眼前人的手裡,根本好似輕若無物,卻又實實在在、遊刃有餘。
劈、刺、撩、抹,皆是最基礎不過的劍招,可經由不知如何習來的詭異身法,配上恐怖的出招速度,以他們仙門講求光明磊落的防守方法來抵擋,根本是沉舟入水,無孔不入。
“鐺——!”
噗嗤一聲,斬霄擊飛,那柄巨劍再次穿透慕白的皮肉,斜插進了右側胸膛之中,竟叫慕白當場噴出一口血。
好痛,好痛。
慕白疼得頭暈眼花,待巨劍再次被狠狠拔出時,便再次自傷處飛濺出漫天血雨,而那執著紅光巨劍的“墨雲洲”,卻似迎接甘霖一般,張開雙臂,極度愉悅地沐浴在這場血雨之下,陶醉而不能言。
“你……是誰……”
慕白跪坐在地,捂著那道巨大可怖的深淵般的傷口,搖晃著身體問道,每說一字,口中都要湧出一股鮮血,白衣襟上已成血衣,卻仍舊不肯倒下。
然而,似對於慕白的質問毫不在意一般,“墨雲洲”自懷裡掏出一捧熟悉的紅色花瓣,捏在手中,刹那浮現出一個黑紅的光團,頃刻將那捧花瓣煉作了瑩潤如膏的紅油,精心塗抹在了劍刃之上。
慕白眼前發黑,看不清楚,但依稀覺得那玩意應該是自己知道的東西。
是……紅玉海棠嗎?
“仙君莫停,本座……還未儘興呢。”
“——唔!”
霎那之間,劍光如蝶,穿花而過。
嘶——嘶——嘶——
殘花掠影血飛光,霜化濃紅一江寒。
慕白扶著周身一瞬間綻開的數道狹長傷口,吐著血後退一步,重重倒下。
“仙君之血,果然美味之極。”
“不但於這魔劍,於本座而言,更是一番……無上享受。”
“墨雲洲”見慕白再無反抗之力,便欣然收招垂劍,朝著慕白步步走來。寒風之中,空氣裡逐漸彌散開一股屬於仙君的如花般的冷香。紅眸“少年”聞及,更是不意地歪頭笑笑,鼻尖翕動,深吸一口,將這甘美氣味儘數吸進肺腑之中。
呲啦。巨劍在少年的拖行之中,終於逼近慕白的雲靴。
隨後,嗡的一聲,少年猛地舉劍,將劍刃直直插進躺臥在地上的慕白肩頭,將他狠狠釘在了地上。
“呃——”
被血和汗濡濕了鬢髮的慕白一陣齒冷,渾身都因失血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說來也奇巧。在那把寒冷的劍刃再次刺穿自己的時候,慕白竟然聽見了絕似大口吞嚥的“咕咚咕咚”聲。
慕白視線昏沉,卻不免仍斜瞥了一眼釘在自己肩上的劍刃。
就是它……在渴求著自己的血嗎?
“……”
守衛鎮子的結界忽明忽暗,已然處在崩潰邊緣。環伺的水鬼虎視眈眈,隻等慕白一個氣絕,傾巢而出。
怎麼辦。
慕白壓下在失血和劇痛中的陣陣眩暈和噁心,全力思索起來。
邪魅的紅眸“少年”見慕白不再掙紮,歪著頭看了他一會,漸漸失了耐性,頗覺得無趣起來。
這與他料想的不同。
眼看被如此殘暴地淩虐重傷,可獵物卻全然冇表現出捕獵者最想看到的恐懼和絕望,這讓已經等待了太久的“紅眸”,感到了十二分的不悅。
慕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直直看向了那雙暗紅雙眸,冷聲道。
“孽徒,你還打算……躲到何時!”
“……!”
果不其然,在看到這“紅眸”老哥一瞬間睜大眼睛的神情時,慕白便勾唇一笑,知道自己的猜測已然切中了一部分真相。
嗬嗬,看了那麼多浩如煙海的網文,加上原著裡某些對於魔劍的設定,到了這一步,慕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嗜血,老成,冇有同理心和敬畏心,經典拿人不當人。
從這位紅眸老哥的種種行為來看,慕白猜測,這很可能就是那位正在引誘男主墮魔的魔劍的某個擬態化人格,或者說——心魔。
眾所周知,在修士即將走火入魔的前夕,其本人元神微弱、把持不住身體關竅的時候,心魔頂號的事件,其實是時有發生的。
儘管心魔頂了號之後雖然普遍都有實力提升,但男主這個未擴音升太過離譜……拋開這一點不談,對於此刻男主這番突如其來的大變臉,慕白有99%的把握判斷,男主現在,就是被魔劍催生出的心魔頂號了。
然而,儘管猜中了這個事實,慕白也並冇有感覺有多開心,反倒在勾起的嘴角弧度裡,多了一絲慘淡的味道。
要問為什麼?
嗬嗬。那當然是因為,喚起主角神智的這種事,在各大男頻女頻仙俠玄幻的種種修真作品裡,向來都是隻有主角心中最最重要的、最最愛慕、最最官配的人——也就是女主來做,纔會成功的啊喂!!!
他一個炮灰反派,如何才能做得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