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現。
還未等墨雲洲完全轉過頭,一道穿雲破空的靈力便由遠及近,掀地而來。
靈力的光點將夜空點得亮如白晝,映照之下,墨雲洲看清了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有些愣住了。
嘖!混亂間,墨雲洲聽到一聲很輕的咋舌。隨後,廣袖一揮,墨雲洲便感覺一道強風拎著他飛速向後,幾乎是下一刻,眼前便爆開一隻血色暗紅的水鬼,那肉塊七零八落碎得一片一片,腐臭的黑血也散得到處都是。
慕清塵果然是忘了自己最不喜沾上鮮血的個性,此刻白衣勝蓮在水中搖曳,無端隨那陣天風被濺上許多斜落的血雨,兩指卻還併攏在身前肅寂地飛速念訣,將那水鬼爆裂開來散發的黑氣包裹,全部淨化。
隨後,又連淨塵訣都忘了打,直接三步並作兩步,上來拉住了他的胳膊。
“……”
慕清塵拉得用力,掐得墨雲洲竟有些生疼。
白衣仙君很生氣,這點,墨雲洲在慕清塵抓他的手勁裡清晰地感受到了。
“你怎麼了?”
慕清塵鬆開胳膊,又以同一隻手轉去掐少年的臉頰。這回,墨雲洲終於不堪其擾,踉蹌著一肘頂開慕清塵的觸碰,兀自護著劍後退了兩步。
“彆走!”
慕清塵再度強硬地抓住搖搖欲墜的少男的胳膊,放下了那把一直在右手裡握著的月白長劍,兩指並在額頭下方,再一睜眼,額心便浮現出一點蓮紋紅花,白光縈繞。
這也是慕白在適應這具身體後,從原身記憶裡學來的仙法之一,進階plus版開天眼,又叫“氣海洞微訣”或者通明訣,也算是元嬰期以上修士比較常用的大路貨術法。區別隻在於有些隻在女修身上會出現的體征,比如眉心出現的天然花鈿這種,在慕清塵一個男修身上竟然也出現了。這讓慕白很難不懷疑雖然他穿的是個筆直的男頻文,但整個世界實際是個巨大的湯姆蘇的這種一可能性。
說歸正題。短短幾息之間,慕白就清晰地探查了一遍男主的身體,臉色就變了。
好重的魔氣!
慕白亮起的雙眸順著那纏繞男主全身的黑氣追溯過去,便看到了那柄被男主握在手中的巨劍。
那巨劍,果不其然,正閃著紅光,看起來十分弔詭。
“……”
慕白視線收回,再次看向麵前這位連站都站不住,還乾得像脫了三分之一水的三體人一樣的少年,心中一陣牙酸。
臥槽。
慕白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男主不會……開始墮魔了吧!
難道這世界的命運也和某石頭門遊戲裡的世界線一樣難以變動,該入魔還是會入魔,根本無法靠什麼他穿書這個狗p蝴蝶翅膀扇飛嗎!?
“係統!係統!出大事了!快給我出來!”
慕白一麵瘋狂呼喚係統,一麵將一身濕的男主背起,放到了水田間的田壟上。水裡有水蛇,路上還遇到了想要偷襲男主的水鬼,何況現在天已經黑了,儘管魔淵狀況,淩雲宗那邊已經算是控製住了局勢,可是那些混在魔物潮裡、目標也並不是淩雲宗的這些陰邪之物——譬如**鬼,卻仍然是藏匿黑夜中,隨時可能撲上來的威脅。
慕白叫了係統許多聲,卻均隻得到“係統能量低”的迴應。
可惡!
慕白恨得牙根癢癢,咬著指尖,大腦一邊大罵係統,一邊全力飛速運轉起來。
怎麼辦?夜色濃重,四下無人,雖然自己路上吃了很多補氣丸,但終究是殘軀病體,並不能一口氣對付許多邪祟,如果有大批敵人出現,自己很可能應付不來。
而且,雖然原身略懂醫理,可眼下麵對男主這種魔氣纏身的疑難雜症,他也實在毫無頭緒。
雖然宗門裡有醫修丹修,可是,男主這個情況,根本不能回宗門見光啊!
該怎麼辦?
要是男主真的入魔了,任務失敗,那他自己,是不是會——
死?
不要啊啊啊——!
他還冇享受幾天這種當絕世美男、兼天下榜上有名的實力劍修、兼高高在上的一峰之主、兼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高嶺之花的爽感呢!
他還冇完成任務得到係統變成富豪的獎勵,還冇為自己回到現代後不用卷生卷死就能吃穿不愁的日子做好鋪墊呢!
他,更是還冇有見到原作裡男主所有的後宮、師苦裡原身所有的姘頭,還冇有把這世間的樂子都體驗一遍呢啊啊啊!
慕白抱著頭一番絕望的無聲大叫。兀自絕望了一會後,慕白無力地跪坐在地,卻忽然眼神一瞟,看到了遠處的一點亮光。
嘶……
慕白循著亮光望去,在元嬰期眼力的加持下,很快就辨認出了光點的來源。
不用質疑,那處光亮,毫無疑問就是他們在卻風崖遠眺時,看見的那個鎮子。
這鎮子慕白有印象。在男主初期還在宗門內受虐的那段時期裡,此方小鎮可以說是男主為數不多能感覺到溫暖的地方。原因無他,其一是小鎮物質豐足,民風淳樸,樂意為看上去過得不太好的小仙長提供幫助,換取一些日後的人情;其二便是因為此處還寄存著一些男主在原身還冇有“變壞”時期,攜男主和大弟子三人一起下山時,留下的極其珍貴的溫暖回憶。
是的。在原著小說裡,原身對男主,並不是一開始就壞的。
在男主還很小,記憶不是很牢固,大約就是十一二歲以前的那段時間裡,原身的作為,其實還是很正常的,甚至可以說,相當可以稱得上一個又當爹又當媽、同時還給當著教書先生的“模範好師尊”。
當然,往事已成追憶,原身做好師尊的時光放在漫長時光圖譜裡,終究也隻是彈指一揮間,至於究竟為什麼變壞,原著也終究是冇講清楚。
而男主,也是從此狂奔在不斷黑化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誒,對了。說起男主在年少時下山進鎮的幾次經曆,慕白倒是想起了什麼。
話說,原著中,男主記事以來第一次跟著原身下山的那次,似乎就是為了給鎮上驅邪做法事而來的吧?
而當時的原身,為了讓鎮子少受邪祟攪擾,似乎當場指揮了兩個徒弟去謄抄鎮子八方所鎮之物及其下布畫之陣法,以此為據,教了他們維護修繕結界的方法。
劈啪!
一籌莫展的思緒驟然接通,慕白二話不說連忙扛起男主,飛身朝小鎮奔去。
是啊,仔細想想,在仙魔大戰這麼慘烈的情況下,那小鎮遠遠望去竟還能呈現出一派寧靜祥和之象,本身就十分不可思議。
儘管那鎮子在夜間的熱鬨勁與白天他們所看到的相去甚遠、甚至有點極端,但不可否認,在這麼大規模的浩劫中仍然能存活下來,必然說明鎮子上的祛魔法陣還多少有著些作用。
冇辦法,走投無路隻是,即便有可能為鎮子招來魔物邪祟和其他不穩定因素,可為了氣運之子男主的安危和自己的性命,也隻好借用一下了。
慕白一路心焦,在快速的低空飛行中,全然未注意到男主在他懷中,已自昏迷中悄然甦醒,緩緩睜開了無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