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在的情勢並不容他多想。慕白手一抬,將捆在男主身上的銀色素練收回手中,便對大弟子和譚靈兒道:
“雲明,你先帶藥草和靈兒出去。此地情勢蹊蹺,若有異動,為師恐難以分神顧及你們。”
高雲明緊張的神色因慕白這句話而停滯了一瞬,看了看緊貼著慕白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師妹,便低頭抱拳應道,“是,師尊。”
“師尊!”
譚靈兒被大師兄橫著抱起,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拉著慕白的袖子遲遲不願鬆手。
直到慕白微不可察地對著小蘿莉向來時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少女才依依不捨地放開手,一臉水光地被大師兄抱到了飛劍上。
慕白對譚靈兒安撫笑笑,又側頭看看半跪在地的墨雲洲,對高雲明道,“雲洲與我留在這裡追查邪祟的來源,若我們子時還未返回,便向你祁師叔求援。”
語畢,慕白便再次並起兩指,上下左右畫了個護身符,往抱住小師妹的高雲明大弟子周身一送,道,“去吧!”
慕白兩指一抬,一陣颶風便拔地而起,將剛剛禦好劍的徒弟二人呼地送出了懸崖。
乘風而去的弟子二人,如同落日中飛翔的秋雁一般遠去。
“……”
眼見大弟子禦風遠去變成一個小點,慕白終於鬆下了那口提在胸口的氣,徐徐轉身,看向了墨雲洲。
好巧不巧,此時已然從地上站了起來的墨雲洲,恰好也在看他。
然而,正當慕白想開口說點什麼,看見男主神情的那一刻,慕白卻頓覺背後發涼,什麼也說不出了。
“我的好師尊,戲演足了?”
一道似玩味似嘲弄的弧度,出現在了男主的唇邊。
慕白握著無相的手顫抖著倒退,卻不忘強裝鎮定,眉毛一掀,問,“什麼?”
然而,就在墨雲洲笑著向他走來之時,慕白卻忽然覺得眼前一晃,視野如電視故障一般重影起來。隨即,一個天旋地轉之中,慕白竟覺得自己腰後被踹了一腳,身子一歪,竟直直從崖上墜了下去!
“不要!!”
慕白看著自己不斷下墜,髮絲在狂風中遮住視線,瘋狂抓著什麼的五指竭力伸展,卻依舊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那正邪笑著的男主越來越遠,墜入無法避免的死亡命運。
劈啪!
“……”
然而,下一瞬間,慕白再度驚醒之時,卻發現男主並未向他走來,而自己仍好端端站在卻風崖上,並冇掉下。
剛剛那是……什麼?
慕白心中懼怕更甚,不覺竟驚出一身冷汗,眼看男主終於開始步步逼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渾身不住地戰栗起來。
“……”
男主站在昏黃的天空下,束起的高馬尾隨狂風起伏翻飛,唇邊危險的笑容在看見慕白驚魂未定的喘息之後,似乎擴得更大了。
“我的好師尊啊。”
墨雲洲慢慢走近,輕聲細語道,“你果然,——不是慕清塵。”
刺啦。
又是一聲長劍的嘯鳴。然而這一次卻不是刺耳雜音,而是那極上等的劍刃破空之時,發出的極動聽的刃鳴聲。
落葉簌簌。
“你在說什麼?”
慕清塵不敢妄動,卻仍緊了緊手中握著的斬霄劍。
儘管嚇得一身冷汗瞳孔巨震,但慕白裝杯的下意識習慣,仍然拯救了原身那頭可斷血可留髮絲不能亂的高冷B格。墨雲洲歪頭仔細看看他的表情,不禁又笑出聲來,“師尊還是這般喜歡強做姿態,非到最後,不肯低頭。”
“你精神錯亂了?”慕白滿腦袋的冷汗都被男主無語住了,“你既疑我並非本尊,又怎的還稱我作你師尊?”
彆是他給男主亂吃藥吃傻了吧!
這神經病男主,給他氣笑了!
本來準備好的慷慨赴死的台詞都被他嚇忘了好不好啊!
“並無大礙。”墨雲洲聽慕白這樣罵他,也不氣惱,慢悠悠地踱步到慕白側麵,繼續輕笑著道,“隻要師尊告訴了我慕清塵在何處,我必會為師尊……留一條全屍。”
隨著墨雲洲的踱步,那巨劍的劍刃也離喉嚨越來越近,甚至在慕白羊脂玉般細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慕白全身抖得麻雀一般,美若謫仙的麵上的表情卻反而愈發淩厲,反問道,“那你又有何證據,證明我不是慕清塵?”
笑亖,這裡又不是隔壁,拿鞭子抽一下他就能把他的魂抽出來,或者拿個神木藤條審問一下他他就得招。他可根本不記得原著裡設定過類似的神器。
畢竟,在龍傲天的世界裡,主角看不爽的都可以直接砍鼠,那些男頻親爹寫爽點的時候根本用不著這麼彎彎繞繞的好麼。願意費腦細胞去設計這些劇情的作者,估計早都去寫懸疑燒腦流了。
所以,慕白有把握,隻要他嘴夠硬,咬得夠死,男主就冇法說他真的不是原身。
思及此處,慕白的瀕死絕望感終於少了幾分,倒是有心情揚眉調侃起來,對男主道,“不如徒兒說說,究竟是為師哪裡怠慢了你,叫你不惜編造這樣的謊言,隻為藉此殺了我。”
“理由……”
一直繞著慕白打轉的墨雲洲眼眸微垂,嘴角的笑意微頓了頓,隨後滑了下來。
“好師尊,若你心中曾有半點想要防備於我,也不會露出這許多破綻了。”
墨雲洲麵無表情,將沉淵劍更壓了一分,慕白昂起了脖子,能感到隻要持劍那人再稍微往前一寸,自己脆弱的血管就會被那吹髮可斷的利刃利落割開,噗的一聲天女散花。
“師尊可還記得……前日徒兒剛醒時,您曾對徒兒說了什麼話?”
慕白冷汗涔涔,沉默地回憶了一下。
剛和男主正式碰麵的第一句話,他說的是什麼來著?
好像是……讓他躺著不要動,自己剛給他送過真氣,不要因此加重傷勢。
但具體說了什麼,實在想不起了。
墨雲洲看著慕白已有幾分慘白的臉色,繞到慕白身後,鬼魅般輕聲笑道,“師尊說,‘為師剛剛向你體內渡了真氣’,藥力自會修補我丹田破損之處……師尊,我說的可準?”
慕白默不作聲,表情卻更加沉默。
草啊,這都什麼鬼問題!
他怎麼會記得自己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啊喂!又不是手拿劇本的遊戲主人公,翻一翻曆史對話就能查到這種!
所以要是他說不記得了,男主就會一刀殺了他嗎魂淡!
男主難道是什麼變態旮旯給木裡的病嬌女主嗎豈可休!
正當慕白鬍思亂想,墨雲洲看了看他大約是便秘的神情,忍不住溫柔爽朗地笑了出來。
“哈哈……”少年以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搖搖頭道,“既然師尊這般為難,徒兒便不妨鬥膽提示一二。”
少年彎了彎眸,霎時間,那風姿俊朗、眉眼間卻幾分陰柔邪魅的一張好臉便如同發了光一般,將周遭襯得天地色暗。
“師尊……你可知‘自己’已有多少年,未曾在徒兒麵前自稱‘為師’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