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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在一片黑暗中醒來時，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混著消毒水氣味撲麵而來。
陸明深的側臉在床頭檯燈下被鍍上暖黃，他的額頭抵著我手背，指節泛白地攥著被角。
“阿韞？”他猛地抬頭，眼尾泛紅，喉結劇烈滾動。
我看見他下意識想要將我擁入懷中，卻在半途僵硬地停住，指節深深掐進掌心，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記憶如潮水翻湧。
三天前，滿身傷痕的我在民政局門前終於堅持不住了，在倒下的最後一眼看見了我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現在他就守在我床邊的，一臉溫情和眷戀，似乎害怕我下一秒就離開。
我想要坐起抱他，卻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陸明深將毛毯往上掖了掖，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得知你受傷的訊息時，我都快瘋了，恨不得立刻飛到你的身邊保護你。可最近的航班隻剩經濟艙。”
他笑了笑，帶著自嘲的意味，
“你知道的，我暈機，吐了一路。前排大媽還以為我懷孕。”
這句話像根刺紮進心口。
八年前陸家老宅的銀杏樹下，同樣的少年把銀杏葉書簽塞進我掌心，說等我長大就娶我。
可當沈修衍帶著鮮花和禮物下跪向我求婚時，我卻撕碎了那枚書簽，跟著他離開了。
這些年圈裡總傳陸明深是商界禁慾係傳奇，不沾女色、獨來獨往，連商業聯姻都被他用“不婚主義”擋了回去。
此刻想來，那些傳聞裡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執念。
“沈修衍能創業成功，是你在暗中幫忙，對嗎？”
我盯著他緊抿的薄唇。
那些突然出現的投資、神秘的合作方，此刻都有了答案。
陸明深沉默良久，伸手關掉刺眼的頂燈，隻留床頭一盞小夜燈。
暖橘色的光暈裡，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深海暗潮，
“那年你說要陪他白手起家，我就想，至少讓他有能力保護你。”
窗外傳來悶雷炸響，雨勢突然變大，拍打著玻璃發出細碎聲響。
我想起沈修衍意氣風發地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卻在功成名就後將楊如栩帶了回家。
而眼前這個男人，在我拒絕婚約、切斷聯絡、私奔他鄉時，始終默默守在原地。
他將陸氏版圖拓展到海外，卻在得知我受欺負時，連頭等艙都來不及坐。
“聽說圈裡傳你是'高嶺之花'？”
我指尖劃過他手背凸起的青筋，看著他耳尖瞬間泛起紅暈，
“說陸氏太子爺清心寡慾，對所有示好的名媛千金都不屑一顧。”
陸明深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掌心，
“陸家要我三年內結婚生子，否則收回繼承權。”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可如果不是你”
監護儀的聲響突然加快，我感覺臉頰發燙。
他將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隔著襯衫傳來滾燙的心跳：
“收到你受傷訊息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比起整個陸家，我更怕失去你。”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幾分委屈，
“這些年我推掉所有相親，連董事會都以為我有特殊取向。”
我被他的話逗笑，卻在觸及他認真的眼神時紅了眼眶。
八年前的銀杏葉書簽突然在記憶裡清晰起來，而此刻他掌心的溫度，比當年的陽光還要熾熱。
陸明深小心翼翼地將我垂落的髮絲彆到耳後，指尖擦過我臉頰時微微發顫：
“所以，阿韞，”
他喉結滾動，
“現在京圈最讓人誤會的'單身漢'，能重新追求他的未婚妻嗎？”
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進病房。
我望著他眼底倒映的自己，突然想起沈修衍總說我是他的救贖，卻不知真正的光，早在多年前就落在了我的生命裡。
陸明深見我遲遲不答，緊張地攥緊了床單，這個叱吒商界的男人，此刻像個等待審判的孩子。
“那你得先解釋清楚，”
我故意板起臉，
“當年為什麼不攔著我？”
他聞言笑了，低頭在我手背上落下輕輕一吻，
“因為你說過，要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怎麼捨得，讓你連試錯的機會都冇有。”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我忽然覺得，這漫長的八年，不過是命運開的一場玩笑。
而現在，我終於看清，誰纔是我生命中真正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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