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媛驚訝他居然知道沈逐提前給自己買了地的事,那說明這些天江衡南知道的真相可能比她想的還要多。
從沈逐的角度來講,他想讓江衡南習慣沒有他的日子,讓江衡南能多一份庇護。
可是對於江衡南來講,他真的想要嗎。
感情裏,最忌諱的就是自以為是。
林媛看著他,心裏有種隱隱的猜測,或許江衡南並沒有看起來的這麽不堪一擊。
隻是被沈逐保護得太好、太久了,所以突然忘了捕食的能力。
過了很久,江衡南才慢慢的開口:“你知道一直在背地裏抹黑他的人是誰嗎?”
林媛摸了下鼻尖,“韓戚玉。”
江衡南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具體是哪裏聽過的他也不記得。
“他是誰?”
“他好像跟沈逐一直有過節,自從我知道開始,韓戚玉就被沈逐一直打壓著,”說到這裏,林媛有點可惜地看了一眼沈逐“要不是沈逐後麵生病力不從心,又要顧及著你的事,被他鑽了空子,打了個翻身賬……至於他們為什麽不對付,這個我也不清楚。”
林媛隻知道過去沈逐和韓戚玉表麵關係看起來不錯,但總是夾雜著火藥。到後麵,索性都不裝了,撕破了臉鬥,當初沈崇還受了韓戚玉的蠱惑想要把沈逐送進監獄。
江衡南說知道了,又問了林媛一些其他問題,大多都是關於韓戚玉和沈逐的。
從林媛話中,江衡南才知道,沈逐當初創了個公司,是他們剛領證不久,沈逐跟沈崇關係還很惡劣那會創的。
那會兒沈崇沒把這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放在眼裏,公司的重要專案一點沒讓沈逐接觸。
外界都知道沈家有個不受寵而且地位低下的私生子,有意無意排擠他,沈逐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創了個新公司。
江衡南當初聽沈逐提過一嘴新公司,不過江衡南貪圖玩樂壓根沒注意聽。後麵沈逐在沈氏的話語權逐漸重了起來,變成沈氏高層後,事務繁忙,新公司更是少聽沈逐說過。
而現在新公司被韓戚玉斬斷了資金鏈奄奄一息,眼看著那麽多年的心血就付之東流,林媛著急卻又沒辦法。
江衡南仔細地聽完,在紙上記了些筆記,抬頭問林媛“公司名字叫什麽?”
林媛迴想了下,說 :
“逐江”
聽到這個名字,江衡南愣了愣,手上的筆明顯一頓,林媛說“是你的,當初勢頭正甚的時候,沈逐就把它作為禮物送給你,公司裏的人都以為的幕後老闆是你,隻是沈逐一直以代理人的身份處理著公司的事。”
他好像記得有次生日,他喝得半醉,迴到家沈逐準備了一桌子的菜和一個巨大的蛋糕,那時候他吃不下,擺擺手就往樓上走。沈逐給他熬了養胃醒酒湯,又拿了檔案給他看,隻不過他太困,加上讓沈逐空等一天的愧疚讓他簽了字。
他不曾過問過這家公司,到現在才知道,可惜知道的時候,公司沒了沈逐,撐了一段時間,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那天之後,江衡南依舊照常來看沈逐,不過也沒有刻意避著林媛。
江衡南臉上很少流露出表情波動,跟以前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不一樣。
令林媛沒想到的是,江衡南主動插手了沈逐的事。沈逐公司鏈斷了,江衡南就拚命去接戲,忙的時候,隨便泡包速食麵湊合了事。
網上關於沈逐的罵名,江衡南也第一時間找了知情人,甚至翻出很多年前暴雨天沈崇把沈逐扔在路邊的視訊。這條視訊隻要發布,大眾就會知道真相——沈崇沒盡到一點做父親的責任。
但同時,沈逐也就在大眾麵前徹底坐實私生子的身份,還會將過去的不堪一一展現在大眾麵前。
江衡南一夜之間成長了很多,當初林媛抱著他能幹什麽的心思,到如今也不得不反思起當日是不是說話太重了。
江衡南剛開始處理這些事的時候還很手忙腳亂不得章法,關於金融方麵更是一竅不通,他就陪床的同時翻出書來看,去問李導,去問方如榕,問一切可以幫助他的人。
韓戚玉也再次找上門來。
那天在車上說要談筆交易的,便是韓戚玉。
江衡南不僅後來沒主動找過他,反而次次截掉他的單子,本來沈逐已經被沈氏集團停職、“逐江”奄奄一息,網上鋪天蓋地的罵意
沈逐如果醒來,就會發現全都變天了,如果醒不來,悄無聲息吞並掉沈逐所有相關產業也會讓他大發一筆。
韓戚玉跟沈逐明爭暗鬥了那麽久,現在終於要分出勝負了,結果半路又冒出個江衡南壞他好事。
韓戚玉多次找過江衡南,並許諾隻要他不再插手沈逐的事,不僅會將所有收益分他一半,而且更是直接承諾資源隨便挑。
條件開得很誘人,對江衡南來說,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隻需要他什麽都不參與,把沈逐當做成功的跳板,順便再在網上承認那些爆料都是真實的,那麽他的後半輩子也就不用愁了。
隻要他做了,他跟韓戚玉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隻要韓戚玉在一日,就會顧忌著江衡南一日。
他就永遠不會愁。
至少在韓戚玉活著的時候,不會愁。
但江衡南偏偏跟他對著幹,非要堵他的路。
韓戚玉請江衡南吃過幾次飯,要不就是直接迴絕,要不就是不歡而散。
聽說韓戚玉的事業都是自己打拚起來的,父親是個酒鬼,母親隻是給富人家的孩子當保姆。一路混到這個地步,是有幾分厲害在身上的。
偏偏江衡南一次又一次地挑戰韓戚玉的耐心。
江衡南難纏,韓戚玉就動了不該有的念頭。他開始在網上放江衡南的黑料,大多都是當初他當富二代時候的紈絝行徑,當初年少被寵壞了總會失口說錯些話,尤其是對普通人工作辛苦的輕蔑成了網上攻擊的主要源頭。
營銷媒體故意煽動大眾與資本的對立情緒,黑粉又挖出當初江衡南和沈逐同一公司,不明事理的路人隻看到沈逐對江衡南做的一切,把江衡南當做徹頭徹尾的大渣男。
這一番操作下來,原本攻擊沈逐的人反而同情起沈逐來,轉向攻擊江衡南。
在林媛訂婚宴上的一鬧,也被放出來,江衡南落了個又渣又蠢還自以為是的民聲。
本來就沒什麽真愛粉,經此時一鬧,大批黑粉湧入他的社交賬號,給他做黑白遺照、攻擊父母, 更有甚者挖到江衡南的地址,公然給他寄動物的屍體、刀片。
江衡南也從最開始收到包裹的嚇到臉色煞白什麽也吃不下,到現在麵無表情地扔掉再投訴快遞。
韓戚玉試了許多法子都沒能讓他同意,於是趁著江衡南迴醫院的路上把人綁了。
江衡南被矇住雙眼塞進車裏,車晃晃悠悠來到一座廢棄工廠,他被人按住後背猛地推下車,在地上趔趄一下。
有煙頭燙在他的大腿根,有各種各樣的拳腳落在腹部等隱秘地位。
他被扒了褲子,隻留一條小小窄窄的短褲衩。
蒙著眼,臉被按在地上,灰塵撲了一臉。
韓戚玉也不裝了,他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本來有些手段就不光彩,江衡南現在正撞他槍口上了。
韓戚玉帶的人少,半蹲在江衡南麵前,用手拍了拍江衡南的臉,“喲,褲衩還是藍色哆啦a夢,這麽大人了,還穿卡通啊?”
說不上是羞恥更多還是憤恨更多,江衡南猛地掙紮了下,雙手被反剪在身後,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關你屁事。”
內褲是沈逐給他買的,沈逐說他穿可愛,當初死活不穿,現在離婚那麽久也沒想過要換。
“嘴倒是硬,好好跟你談生意你非但不聽,還一直在我雷點蹦躂,江衡南呀江衡南,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活得太輕鬆了?”
韓戚玉低低笑起來,江衡南被他的人踹過了,正蜷著身體發抖,他屏退了身邊的人,抓住江衡南的頭發迫使他抬起頭,伏在他耳邊悄聲說,“其實呢,我知道你最好麵子了,當初還是江小少爺的時候麵子比什麽都看得重,今天呢,給個準話,同意合作我就放了你,否則——”
後麵的話韓戚玉沒繼續說下去,江衡南額頭被蹭出了血,他冷笑一聲,“你做夢!”
他一口咬在韓戚玉手腕上,他篤定韓戚玉不敢殺他,一旦殺了他就會被警方察覺,韓戚玉沒必要搭上被盯上的風險,一旦被盯上,當初的一簍子事總有會被發現的風險。
但是教訓教訓江衡南就變得容易多了。專挑江衡南不容易露出的地方下手,就算日後被發現了,大不了找個替罪羊拉出來說是私人糾紛,事情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他在賭,韓戚玉不敢讓他受重傷,更不可能讓他去死。
江衡南即使蒙著眼,韓戚玉也能感受到江衡南的嘲弄,跟當初的沈逐一樣,總是淡淡嘲弄得看著自己。
昔日的不堪被勾起來,韓戚玉的臉扭曲變形,他說“你不是和沈逐夫妻情深嗎”
他忽然笑起來,“那就看看他醒來以後還會不會要你。”
說著,韓戚玉就把在外麵的那些人叫進來,低語幾句,就有人騎在江衡南身上,握著那雙白皙的腿就要弄上去。
“你們輪著上,帶好套,別留下證據。”
韓戚玉就是吃準了當前對男人受侵犯的保護力度不大,要給江衡南一點教訓。
本以為江衡南是個好拿捏的,卻沒想到在第一個人壓在他身上的時候,用了同歸於盡的力量奮力掙紮起來。
他完全是帶著你死我活的心來反抗的,被壓製的過程中眼罩脫落,漏出一雙赤紅的眸子。
他說“韓戚玉你最好弄死我,不然出去了我不會讓你好好活著。”
他的模樣太過慘烈,額頭膝蓋都因剛才的掙紮磨破了血,臉灰撲撲的混著血汙,一雙眼睛滿是憎恨。
許是被嚇住,韓戚玉的手下勸他別玩出命來,幾人又在江衡南腹部狠狠踹了幾下,見人痛到一陣陣痙攣才離開。
韓戚玉一幫人走後,倉庫恢複死一般的寂靜,江衡南像隻瀕死的魚躺在滿是灰塵玻璃碎片的地上,膝蓋上都是血。
他記不清被踹了多少腳,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被上。
他望著敞亮的頂棚,眼神散了,沒有焦距地望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盤旋在腦海中。
他想,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可是他忽然難過起來,他還有沈逐,沈逐還在等著他。
他眨了眨眼睛,沒流一點淚,
等劇痛緩過去,他才慢慢摸索著褲子坐起來,係好褲袋站起來時,膝蓋疼得站不住,一陣一陣發酸發麻,扶著牆壁才勉勉強強能走幾步。
迴去的路程,明明不遠,江衡南卻花了一天的時間,到家後,安靜得過分-
林媛有好幾天沒看見江衡南來醫院,再見到的時候,江衡南額頭上包了繃帶,什麽也沒說,隻說要見沈逐。
林媛問他額頭上的包怎麽迴事,他沒應,隻一個勁地說他想見沈逐。
“見見見,”林媛說,“你這幾天怎麽沒來?”
倒不是責備,隻是江衡南幾天沒見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林媛免不了多問幾句。
“這幾天沈逐的情況有些好轉,本想告訴你,你一直沒過來——”
林媛還在說話,絲毫沒有注意到江衡南的異常,等她注意到時,江衡南崩潰起來,“胖胖,胖胖死了,你能不能別問我了!?”
“讓我見見他,都要把這幾天的行程一一匯報給你嗎?”江衡南眼眶發紅,“讓我見他,求你了”
林媛再怎麽遲鈍也察覺到江衡南的異常,把人帶進病房,江衡南還撐著,瘦削的背突兀地立著,彷彿下一秒人就會消失不見。
直覺告訴林媛,江衡南遇上事了,但不想告訴她。
思索一番,林媛退了出去。
關門時她迴頭望了一眼,正巧看見江衡南咬著手腕無聲地哭,眼淚很快就在地上洇濕了一小灘。
她剛走出去沒一會兒,忽然想起沈逐的吊瓶快打完了,要換一瓶。
她小聲地又將門擰開,門透出一條縫,剛好看見江衡南把沈逐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裝作無數次沈逐給他擦眼淚那樣做。
他的眼淚擦也擦不完,他半跪在沈逐的病床前:
“沈哥,我疼,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