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媛怔怔地看著,這些天,江衡南表現得很冷靜,總是很忙,忙到林媛都以為江衡南骨子裏換了個人。
直到剛剛,她看見人後的江衡南還是會默默在沈逐麵前訴說他的委屈。
她不清楚江衡南之前發生了什麽,但剛剛江衡南提到胖胖去世了,一想到那條白毛憨態可掬的雪納瑞,陪了江衡南那麽久,從離婚開始就一直陪著形影不離的,就這樣離開了江衡南崩不住也正常。
林媛在心底歎了口氣,再抬頭時,卻見江衡南抹掉眼淚站起來重新換了吊瓶。
林媛是實打實看著江衡南會照顧人了,有時候還會注意到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細節。
沈逐的手術過程出了意外,現在拿最好的藥和儀器吊著,每天源源不斷地燒錢。
最開始還是林媛墊付,到後麵江衡南主動接過賬單自己付了。
江衡南身上也沒什麽錢,有時候林媛看著他白天接通告做直播,晚上迴來還要照顧沈逐,腳不沾地屁股沒坐熱又要跟方如榕商量對策,好幾次都看見他匆匆扒了速食麵吃。
他胃被養嬌貴了,但現在沒條件也沒時間留給他去吃精細的,東西對他來說隻是補充能量的一種途徑,好不好吃已經無所謂了。
韓戚玉被逼急了,什麽手段都上了,江衡南本來就對此沒什麽經驗,捉襟見肘磕磕絆絆才勉勉強強能夠應對。
林媛有好幾次都擔心江衡南會撂擔子不幹了,結果沒成想,他一堅持到還當真有了幾分效果。
心底不免對江衡南重新整理了認識。
有時候她又在想,或許有的人天生命好,像江衡南這樣的,合該被周圍人寵著長大,而不是現在像個無家可歸的貓兒。
江衡南拿棉簽蘸了水在沈逐嘴唇上輕輕擦拭一遍,又費勁地給沈逐翻了個身,醫院裏沒了沈逐的換洗衣服,總穿病號服江衡南看著怪不順眼。
好像不穿病號服就不生病了似的。
他給沈逐揉手腕的時候,手腕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是長久不活動骨節發出的聲音。
“你哪天有空去家裏再給他找身換洗的衣服來吧,這裏我來。”林媛開口說。
其實他們找得有專門的護工,隻是江衡南不放心,總是親力親為心底才踏實。
江衡南的睫毛上還殘存著淚花,他不清楚林媛看見沒有,悶聲悶氣地說了聲好。
他沒辦法時時待在沈逐這裏,今天都是他實在憋不住了才過來。韓戚玉已經開始挖公司的員工的,天下攘攘,皆為利來,有好一部分已經在動搖了。
他搬出自己是沈逐法律上的丈夫來代處理事,才稍微穩定人心。
但這終究不是持久之道,這多虧了當初他們離婚的事做得無聲無息,離婚後又經常在一起出現,隻說自己後來又跟沈逐複合了,公司裏的人也半信半疑著。
剛走出醫院,就收到訊息,有人說他們根本沒複合,還將當初沈逐跟林媛的訂婚照放了出來。
江衡南也在。
這下,又變得人心惶惶了,公司處於前有沈崇後有韓戚玉,還群龍無首的狀態。
已經有三人提出了離職申請,說要是拿不出他們已經複婚的證明就不要再進公司了,他們公司不歡迎外人。
他抹了把臉,在鏡子裏確認自己臉上的哭過的痕跡已經褪幹淨了,才又來到公司。
一進門就收到好幾個眼神掃視,他們這些人聽說沈總的愛人是個明星時就不屑了,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江衡南在撒謊,沒人對他認真得起來。
江衡南差不多習慣了,要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胃部卻隱隱作痛起來。沒好好吃飯加上剛剛情緒波動,胃這才“抗議”起來。
他走進會議室,就看見在場的人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著他,“小江總說是我們沈總的法律上的伴侶,那結婚證給我們看看可以吧?”
“在家裏”江衡南聲音不大,但沉穩有力。
“別是拿不出來了吧?我早就聽說你們離婚一年了,你要是拿不出來就趕集滾蛋,我們沒這麽多時間陪你一個小屁孩玩兒。”
“就是,盡浪費時間”
會議室裏不滿的聲音很多,江衡南雙手撐著桌子,笑道,“即使不是婚姻關係我在公司也有絕對的占股權,咱們都是命運共同體,想要的都是一樣的,為——”
“少廢話,拿不出來誰管你。”
江衡南微微起身,眯著眼睛笑了笑,“話別說太早,顧總城東那塊地皮的事還沒處理幹淨呢”
他眼睛一轉,看向另一位陳總“陳總新招的漂亮秘書太太應該還不知道吧,前幾天我還遇見您太太來著——”
他皮笑肉不笑地每說一句,在場的人臉色難看一下,“住嘴!”
明顯是被踩住尾巴的焦躁慌亂。
江衡南彎了彎唇,“想要我住嘴就好好按我說的做,”他頓了頓,繼續說,“公司隻是暫時困難,渡過危機大家都是功臣,不會虧待大家——”
話沒說完,就被飛過來的檔案砸中眉骨,江衡南感到有溫熱液體流下來,但他沒擦,眼神冷下來,“我反正沒什麽在乎的,爸媽都死了,丈夫躺在床上能不能醒來都是個未知數,你們不一樣,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
“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反正不在乎,你們呢?”
有一小細細的血從江衡南額頭上順下來,他卻不曾在意,漫不經心地盯著麵前的眾人,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最終撂下一句“明天必須看到結婚證”潦草收場。
待人都走完,江衡南最後一個出的會議室,抽了兩張紙按了按眉尾,紙上立刻有了斑駁血跡。
他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員工看到這樣的他都不敢直視,江衡南目不斜視,腳步加快拐進獨立衛生間,這才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如紙一般,手毫無章法地在胃部一頓亂揉。
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難受了。
他剛剛確實是色厲內荏,胃部一直疼著,要不是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早就喘出聲了。
根本不是什麽壓軸最後出會議室,隻是怕第一個出去會被看出異樣。
剛才那下砸在眉骨上,是真鑽心的疼啊。
一瞬間眼淚花就冒了出來,不過被他隱藏得很好,至少聲線是正常的。
在衛生間裏緩了會,臉色沒有那麽白,又處理了些事,做完這些,抬頭一看,天都黑了。
得,又忙到忘記吃飯。
他在樓下的飯館隨便點了碗麵來吃,翻錢包的時候翻到身份證,這纔看到身份證上的日期。
今天是自己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