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媛吃驚,“你怎麽來了?”
江衡南的目光越過林媛停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耳中嗡鳴不止,手指蜷了蜷,半響怔怔開口,嗓音啞得不成樣,“什麽時候的事?”
林媛咬了下舌頭,“你是問查出病還是做手術?”
江衡南苦笑了一下,現在還有什麽區別嗎。
“查出病的話,就你爸媽出事一年後那會吧,那段時間你心理障礙挺嚴重的,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剛查出病那天你剛好畫了副畫,沈逐沒忍住兇了你,這事一直壓在他心底,他不給我說我也看出來了。”
畫?是指自己當初畫的那副灰黑色調紅色畸形小人的那副嗎?
“不會畫以後別畫了”
他那時候隻沉浸在自己世界裏,根本沒注意到沈逐說這句話時,隱隱壓抑著的情緒。
“你要是問做手術的話,那就是這週日,隻是沒想到會情況惡化。”
林媛作為沈逐的朋友,她當然知道江衡南現在不好受,但她隻是以朋友的立場說了自己的感受。
“醫生說情況挺糟的,要不是他平時一直有鍛煉的習慣,又積極配合醫生的工作,可能你現在都見不到他了。”林媛說得直白,江衡南的臉色一下比一下蒼白。
李導咳嗽兩聲,“行了林媛,你也少說兩句。”
再怎麽說,江衡南也是他看著進娛樂圈的,於情於理也看不下林媛這樣說話。
江衡南的目光移到李導身上,他十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他聽到李導和沈逐母親是故交,所以連他進娛樂圈都是沈逐安排好的嗎。
“為什麽不告訴我?”江衡南問。
“哪能啊,當時你那狀態,誰能告訴。再說了,你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他好像掉進了沈逐給他編織的一張網裏,網外所有的人都瞞著他。
林媛知道要給江衡南一段時間消化,看了一眼沈逐和他,將李導拉了出去。
出去後,李導數落起她來,當初沈逐說什麽都要瞞著江衡南,他們這些人也就都瞞了,隻是沒想到,江衡南不僅知道了,還聽到林媛這麽紮心窩子的話。
李導又和她說了一會話,林媛又去追繳了費用。
等她迴到病房,江衡南已經走了,林媛看著床上胸口微弱起伏的沈逐,望著空蕩的醫院走廊,“小沒良心的。”
自此以後,江衡南每天都會來看一次,但都是挑林媛不在的時候過來,有兩次因為沒有預約,醫院不給進,醫院將這件事告訴了林媛,林媛扶著額頭,“以後看見他不用攔,是病人家屬。”
後麵江衡南的進入才沒有被阻攔。
林媛這些天處理鋪天蓋地對沈逐的惡意攻擊弄得心力交瘁,網上明顯就是有人要搞沈逐,從各個角度散播流言。
她拍完戲還要管控著網上的評論,迴到家父母又逮著她數落假訂婚的事,每天下來精疲力盡,江衡南除了每天早上會來醫院,其他時間根本看不見人影。
林媛越想越替沈逐感到不值,一直忍到她刻意推了拍攝在病房等著江衡南。
結果江衡南一進來,就跟看不見林媛似的,在沈逐身邊坐了會,就走了。
林媛拉住他,“你這就走了?”
江衡南垂下眼皮,人藏在衣服裏都骨架都快撐不起衣服了,他說“不然呢?”
“你有沒有點良心啊,他替你做了那麽多——”
江衡南抬起頭,林媛突然驚覺,江衡南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現在一汪死水,激不起一點波瀾“做了什麽?”
林媛被他這一注視,自己好像也陷入了一種強烈的茫然中,等自己迴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說了一大堆。
“方如榕是他另一個助理,高價聘請來的金牌特助給當經紀人,什麽喜好什麽忌嘴都囑咐得清清楚楚”
“聽你說被李導看上,第二天就主動聯係李導,讓李導看在沈伯母的麵子上多照拂你。”
“那是他要做的,和我有什麽關係?”江衡南問。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要私自做了那麽多事又不告訴他,就因為自己生病嗎。
“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啊”林媛替沈逐感到悲哀,沈逐讓她保密的一切她也不想隱瞞了,“你作為愛人,朝夕相處沒發現他身體的任何異常,你為什麽不反思一下?”
“反思什麽,打算道德綁架嗎?”江衡南淡淡地笑了,眼淚卻從旁邊流了下來,“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感恩戴德感激他替我做了那麽多事?”
“他做的這些,又問過我想要的嗎?”江衡南聲線不變,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林媛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那你至少也不該看著他的事業被陷害,名聲被毀”
“那我應該怎麽做?”
林媛看著他那雙眼睛慢慢變得灰敗枯竭,布滿了絕望,江衡南啞著嗓子說,“和他一起去死嗎?”
他沒有爆發大的爭吵,但卻讓林媛莫名覺得,麵前站著的這個人籠罩在一種強烈的茫然中。
那是被隱瞞很久突然揭開真相的茫然。
江衡南雙手虛虛攏住臉,這些天的壓抑開了閘一樣流出來,“我不是不知道他做的這些,他甚至連墓地都提前選好了,就是不告訴我”
“你讓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