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南晃晃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沈逐他來嗎?”
李導哼笑兩聲“來啊,他說這個地方他一定要來。”
說不出什麽感受,江衡南舌尖發苦,李導催促的聲音傳來,“想好沒有,到底來不來?”
他閉了閉眼睛,蘇鎮是他們關係破裂的開始,就算前麵是洪水猛獸、魑魅魍魎——
“我去。”
他也要去。
拍攝的行程一拖再拖,江衡南出發前明明已經告訴自己,那些事都過去了,可他還是忍不住發抖。
他躲進沈逐當初贈給他的那輛車裏,車門緊閉,車窗拉到最高,蜷縮在一團,“沈哥”
他低低啜泣著,像走失方向的幼童,“你在哪啊”
由於江衡南躲進車內,手機落在房間裏,他錯過了飛機的航班。等他反應過來時,飛機已經起飛了。
好在蘇鎮距離宜城不遠,駕車就能到。
他到的時候,節目組的人都到齊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江衡南在人群中一眼就找著沈逐。
沈逐頭身比極其優越,五官淩厲,在一眾明星藝人裏毫不遜色。
隻不過不知為什麽,沈逐站在那,時不時會咳嗽兩聲,看見江衡南來,他又一切正常。
節目組的任務是去尋找當地一種特色美食當做晚飯,評委每人有三顆星星,可以將星星投給認為最好吃的那一組。獲得星星最多的一組可以更換住宿條件,星星越多,住宿條件越好,任務資金也會相應增加。獲得星星第二、第三的以此類推。
江衡南被分到和沈逐一組,最開始,大家住宿條件都一樣,統一的平房,有的平房沒水,有的平房窗戶關不上,有的平房沒床
而他和沈逐這組的平房,沒燈。
住宿條件惡劣,大家都卯足勁想在明天換個好的住宿環境。
畢竟這次的綜藝拍攝時長原定的是七天。
後麵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糟心的任務,所以最先是要換個好點的住宿環境。
隻不過由於今天到地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出去尋找食物的任務不太可能完成,於是今晚的任務隻需要大家一起做頓飯,競爭從明天開始。
節目組提供的食物充足,嘉賓中也有不少會做飯的,這頓飯做得沒什麽難度。
吃完後,大家搭了個篝火,圍在篝火旁邊聊天。
篝火的燈光把每個人照得忽明忽暗的,江衡南坐在沈逐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他們講話。
聊天的內容無外乎是些吐槽或者表演才藝,到了晚上十點,快睡覺的時間,節目組喊“哢”,眼見著攝像頭的紅燈都熄滅了,大夥這才鬆懈下來。
“也太坑了吧,我住的地方停水”
“唉,停水算什麽,我們連床都沒有,隻有兩張拚起來的沙發”
“掙錢不易,打工人歎氣。”
大家又互相調侃了會,夜深了,火漸漸小了,嘉賓打著哈欠迴去了。
江衡南跟在沈逐身後,這一路來他都沒怎麽說過話,快到住宿點的時候,他仰著頭問沈逐,“今晚沒燈”
沈逐走在前麵,腳步沒停,“嗯”了聲。
江衡南走得磨磨蹭蹭,沈逐轉過頭,“害怕嗎?”
“談不上害怕不害怕,隻是蘇鎮,挺特別的”江衡南說。
至於為什麽特別,他跟沈逐都心知肚明,一路緘默到住宿的地方,果然和白天差不多。
夜裏沒了燈,遠離都市的城鎮顯得靜謐寧靜。
由於平房麵積狹小,一件房裏隻有一張床,床不大,兩個成年人睡在上麵顯得擁擠。
江衡南打著手電筒,沈逐看他小臉冷得通紅,因為環境不好,自然沒有空調,被子倒是有兩條,但怎麽看都是不保暖的樣子。
怎麽睡,成了目前兩人最棘手的問題。
床太小,兩人睡肯定很擁擠。而且就他們現在這樣的關係,睡在一起肯定很尷尬。
江衡南想說自己睡地鋪,結果被沈逐否決了。
“地上涼,容易感冒”
糾結了半天,他沒能拗過沈逐,最後的結果還是兩人在一張床上睡覺。
江衡南睡在最裏麵,側著身子把最大的空間留給沈逐。
耳邊是小鎮獨有的風聲,江衡南睜著眼到大半夜,他聽著沈逐那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默默地移到沈逐身邊,額頭抵著沈逐的後背,可憐巴巴地揪著被子,猛吸了一口,低聲道:
“這次不要丟下我了。”
天剛亮,江衡南就聽到別的組有起床洗漱的聲音。
大家都想在今天找到一道特色美食獲得評委的星星,以此來更換住宿條件。
江衡南起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沈逐的身影了,他趿拉著拖鞋來到門外。
節目組專門設定了一個小廚房供嘉賓在這裏生火做飯。沈逐也在其中,正在蒸小籠包。
不多時,沈逐就端著一籠蒸餃走過來,來到江衡南麵前,“刷牙了麽。”
他點點頭,沈逐便把小籠包放到桌上,“節目組準備得少,吃吧。”
小籠包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薄薄的餡皮快兜不住溢位來的湯汁,透過白色的餡皮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裏麵的餡料。
江衡南驚訝地望了沈逐一眼,離婚這麽久了,沈逐居然還記得他喜歡吃帶湯的小籠包。
不是灌湯包那種全是湯汁的包子,而是夾餡夾湯,麵皮口感還硬的那種。
沈逐的一句話卻打消了他的幻想,“吃完該去找特色晚餐了。”
好吧,他就知道,沈逐纔不會突然迴心轉意。
剛才還色澤鮮豔的小籠包,江衡南現在看來索然無味,隨便扒拉幾口就吃不下了。
其他組的成員匆匆互相打了招呼就踏上尋找特色晚餐的路途了。
江衡南沒閑著,收拾完桌麵,剛走進平房,就看見沈逐背對著他在吃藥。
江衡南皺了皺眉,“你生病了?”
聽到動靜的沈逐把手中的藥放在身後,麵色不變,淡淡道“維生素。”
他站起來,合上抽屜,“吃完早飯了?”
江衡南點點頭,沈逐頷首,“那走吧。”
找當地特色美食,說起來容易找起來難。節目組有意增加難度,沒收了他們的手機,讓他們隻能靠著打聽來找當地美食。
而江衡南和沈逐選的這條路,剛好是新區,裏麵住著的大多是年輕人。這一輩的年輕人自小就進了城市,對特色美食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外公外婆做給他們吃。
問了一圈,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眼看著下午了,還沒有找到,江衡南早上沒吃什麽東西,又在外麵跑了一天,攝影還形影不離地跟著,沒有一刻是放鬆下來的,胃部一陣陣的痙攣。
自從離婚後,他的胃就被他用數不清的外賣給弄壞了,三餐不規律加上吃飯又是重油重鹽重糖,此時胃部像是火一樣灼燒著。
沈逐還在前麵商鋪處詢問,江衡南撐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肚子。
忽然,麵前多了一雙黑色的鞋,江衡南順著視線看過去,沈逐半彎著腰,“胃疼?”
江衡南點點頭,“有點。”
沈逐向攝影師示意暫時關掉錄影,蹲下來,“還能走嗎?”
江衡南不想讓沈逐覺得自己嬌氣,雙手趁著膝蓋站起來,“可以。”
但他確實是高估自己這副身體了,剛一站起來,胃部像有人拿著棍子在攪動,他悶哼一聲,沈逐眼疾手快的接住他。
沈逐把他扶到旁邊的長椅坐下,“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沈逐對著一直跟著自己的攝影師說了什麽,然後往商業街的方向走去了。
江衡南一手搭在胃上,小聲埋怨著礙事的胃,“你怎麽這麽嬌氣呀”
他等了一會,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跑過來,遞給他一盒藥和一杯溫開水,給他解釋:“他讓我把藥給你,一次兩片,他跟我說你不舒服,讓你休息會直接迴住的地方,食物他來找。”
吃過藥,胃部的灼燒感漸漸沒有那麽強烈了,江衡南休息了一會兒,想著在路上找找沈逐。
結果快到傍晚他都沒看到沈逐的身影。
迴到居住點,每組都將自己白天搜尋到的美食分享出來,還有嘉賓帶了一捧小野花迴來。
但奇怪的是,到這個點了,江衡南也沒見到沈逐的身影。
他們的桌上卻擺著沈逐帶迴來的特色美食。
東西安安靜靜放在那,沈逐卻不見蹤影。
江衡南微微皺了皺眉,問工作人員才知道,下午點,東西就被沈逐拿過來了,但人不知道去哪了。
很快,每個小組聚集在一起分享今天的美食和尋找美食過程中的奇聞異事,輪到評委打分的時候,江衡南這組拿了個第二名。
江衡南卻高興不起來,自從他胃疼在路邊休息之後就再也沒有看見過沈逐,問節目組的人,節目組也說不知道。
蘇鎮這個地方太過特殊,江衡南一想到沈逐在這裏消失,心底莫名的發慌。
他不知道沈逐去哪了。
而且問節目組的人,都沒人知道沈逐去過哪。
節目組將手機還給嘉賓,隻要找到食物迴到駐紮點,手機就會歸還給嘉賓本人。
江衡南得了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給沈逐打電話。
打過去是無人接聽。
冰冷的機械女音讓江衡南更慌了。
九點,節目組今日的拍攝任務也完成了,都關閉了錄影。江衡南去問李導,李導顧左右而言他,總之就是不提沈逐去哪了。
心底莫名很不安。
蘇鎮對他來說,是噩夢般的存在,他在駐紮點踱來踱去,時針指向九點半的時候,江衡南再也按耐不住了,不顧工作人員的勸阻拿起手機出門了。
在蘇鎮,江衡南總是-非常沒有安全感,隻要一刻見不到沈逐,心就會慌得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