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下來了,他把小船遞給沈逐,“上次提前走了沒跟你說,不好意思啊。這是生日禮物,我雕的,有點粗糙,你不要嫌它。”
沈逐接過木雕,瞥了眼他傷痕累累的雙手,眸色複雜地說了句“謝謝”。
江衡南說,“我要去拍綜藝了,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迴來,胖胖——”
沈逐微微頷首,“我會照顧好它的。”
江衡南“噢”了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那,我走了?”
他走的時候,受傷的膝蓋跟褲摩得疼,他努力穩住腿不讓沈逐看出異樣,結果還沒走多遠,就被沈逐叫住了,“江衡南”
他轉過身來,茫然地看著沈逐。
沈逐擰著眉看他的腳,“腿怎麽了?”
總不能說是自己走路來然後摔的吧?他在沈逐印象中已經夠壞了,要是再蠢,那就真的是一無是處了。
“嗯?”沈逐低聲問了句。
“沒、沒怎麽”
沈逐沒聽他的,蹲下來掀起來他的褲腳,白花花的小腿磨紅一片,膝蓋傷得最重,正往外麵滲著血珠。
江衡南把褲腳往下拉,“沒怎麽,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過來。”沈逐說。
江衡南摸不準他想幹什麽,但還是乖乖跟在沈逐身後進了屋。
沈逐從屋裏拿來碘伏和棉簽,把褲子挽到最上麵,“自己擦會不會?”
江衡南搖搖頭,不知怎的,這時候他特別想示弱,讓沈逐給他擦。
“你自己擦。”
沈逐說話是不容置喙的語氣,江衡南怕再惹他生氣,拿著棉簽開始擦,擦得亂七八糟的,一碰到痛處就倒吸一口氣停住,傷口不深,但麵積廣,抹了半天隻抹了一小塊區域。
沈逐看不下去,從他手中奪過棉簽,沈逐蹲著,江衡南坐著,從這個視角,他能看見沈逐頭頂的發旋,直挺的鼻梁和明顯的下顎線。
“忍著點。”
沈逐下手不重,輕柔蘸過傷口,卻又一絲不苟地沒有放過任何一點角落。
有一晃神,江衡南甚至以為他們還沒離婚,再晃神,又發覺原來他們已經離婚快一年了。
沈逐還是那樣會照顧人,江衡南眼底氤氳了層薄薄的霧氣,他想,就這樣吧,就算是沈逐隻是玩玩也沒關係。
他幾乎有點自暴自棄地想,如果沈逐想玩,那不如玩他,他們至少對對方的身體熟悉得不得了。
“好了”沈逐把挽上去的褲腳放下來,側著頭問他“還能走迴去嗎?”
“可、可以。”
沈逐沒給他走迴去的機會,他迴車庫取了車,把江衡南送了迴去。
迴到家,江衡南對著自己的傷口左看右看,給腿傷拍了張照,把照片存在雲空間裏。
要不是他明天就要去拍綜藝了,這樣的小傷他甚至想多來幾次,隻是自己疼一下,能得到沈逐的擦拭加接送,怎麽算都不虧。
綜藝拍攝還算順利,他們分為五個地點拍攝,第一個地點就在宜城不遠,拍了三天。
任務不是很難,江衡南那組還獲得了一個不錯的排名。
第一期綜藝拍攝結束後,因為參加的人之中還有通告要趕,導演便提出下週再拍。
第一期播出後,獲得的反響不錯,節目組有意想再增加一些新成員來提高噱頭。
他們這裏麵有演員,有當紅流量小生,有網紅,也有初出茅廬的新人,但怎麽看成員的分佈都隻侷限在演藝圈類。
導演便增加了一些跨界人員,退役運動員,商業钜子等等。
為了保持神秘感,到開始拍攝之前,每一個拍攝的地點節目組都不會告訴嘉賓和觀眾,一般是開拍的前一天,劇組替大家統一購買機票,到點直接去就好了。
令江衡南沒想到的是,這一次的地點,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蘇鎮。
蘇鎮距宜城和煙市不遠,自駕兩小時就能到,是個古色古香充滿曆史底蘊的城鎮。
但他不想去。
“李導,我退出接下來的錄製。”
他麵色凝重,坐在床邊,膝蓋上搭著一台膝上型電腦,電腦螢幕停留在“蘇鎮”的搜尋欄。
螢幕裏的光把他的臉色映得慘白慘白的。
李導:“為什麽要退出?”
江衡南握著滑鼠的手滑動兩下,越瀏覽他額頭上的細汗越多。
“對不起”李導對他不錯,從他踏入娛樂圈開始,李導算是他的貴人,沒有李導,也就沒有現在的江衡南。
隻是,蘇鎮太特別了,他不想去。
亦或者說,他害怕去。
他恐懼蘇鎮的人,恐懼蘇鎮的樹,恐懼蘇鎮的空氣,蘇鎮的一切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現在僅僅隻是瀏覽關於蘇鎮的頁麵,他已經坐立難安,如坐針氈了。
更別說親自去了。
算算時間,他竟然快三年沒到過蘇鎮了。
那些拚命被他壓在心底,不去想的東西,現在隱隱有破土而出的氣勢。
李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下,語氣凝重,“你可知道,如果不去的後果是什麽?”
當初他簽合同的時候仔細看了一遍,如果乙方(江衡南)不配合甲方(節目組)的工作、拒絕錄製將賠償節目組所有損失的三倍。
若無法具體估計損失,則賠償薪資的五倍。
即一百萬。
江衡南是記得這一條的,隻是當時他看了節目任務與嘉賓組成,除了地點保密之外,沒有什麽困難的。
所以他當時才會簽下。
而現在,一百萬的違約金根本拿不出來,而且他這是在以自己未來的前途做賭注,他現在還沒火,一旦跟李導撕破臉,那在演藝圈的事業多半沒了。
“你想好了?”李導冷冷的聲音傳來,“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江衡南咬了下嘴唇,還不等他出聲,又聽見李導在電話那邊說“下期特邀嘉賓組成挺有意思的,封昌、田語柔”
李導一個一個地數著名字,數到最後一個時,江衡南渾身僵了僵。
李導說:
“沈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