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山巔,風如刀割。
幾座龐大的鐵甲軍模型沉默地矗立著,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慘淡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四具白色的,兩具黑色的,還有那孤零零的一具鮮紅如血的,如同巨獸的殘骸,散落在山頂各處。
空氣裡彌漫著金屬的冷腥和淡淡的齒輪油味。
鶴雨純五人最先踏足這片最終戰場。
金發少女碧眼掃過那些模型,心頭默算:白甲模型還剩四個,黑甲兩個,紅的也尚在。
她想起那125兵營恐怖的數字——七百五十五分。
禦國千雪……她一人就幾乎掃平了山頂大半的鐵甲軍,六個白的一個黑的,整整四百分!
加上她本來的分數……確實是七百五十五分。
這差距如同天塹。
一股沉甸甸的壓力無聲地籠罩在五人心頭。
皇甫逸塵雙劍在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麻東嶽緊張地握著短刀,跟在吳懷誌身後。
吳懷誌那沒心沒肺的臉上也難得沒了笑容,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著那些代表著巨量分數的“鐵疙瘩”。
何正桃小臉發白,下意識地往鶴雨純身邊縮了縮,圓眼睛盯著那具鮮紅的模型,小聲嘀咕:“好大……”
就在這時,山道入口處,一個身影步履蹣跚地走了上來……
灰撲撲的僧袍沾滿泥汙草屑,多處撕裂,露出內裡結實的肌肉。
光頭上也蒙著厚厚的灰塵,臉上胡茬雜亂,眼窩深陷,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焦慮。
正是一正圓大師。
他拄著戒刀,喘息粗重,目光急切地掃過山頂眾人,又焦急地望向四周嶙峋的岩石,似乎在尋找什麼。
沒看到那抹熟悉的銀白,他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擔憂和憔悴。
皇甫逸塵看到他,深潭般的眸子瞬間寒芒暴漲!
背後雙劍嗆然出鞘,劍尖直指一正圓!
一股沉凝的殺氣驟然彌漫!
“是你……”皇甫逸塵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當日在山下,你明知上官水流設下陷阱,卻冷眼旁觀!看著我們踏入圈套,好一個耍心眼的和尚,這下同歸於儘了吧!”
這幾日皇甫逸塵一直在想上山之時一正圓那一瞬間異樣的神情,他自責當時明明察覺了卻沒有在意……
一正圓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驚得後退一步,本就憔悴的臉上更添幾分蒼白。
他看著皇甫逸塵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最終卻隻是疲憊地垂下眼瞼,握緊了手中的戒刀。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他緩緩抬起戒刀,橫在胸前,擺出了防禦的姿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兵不厭詐,皇甫施主莫怪罪。貧僧此次……隻為尋禦國千雪大人而來。若諸位要戰,貧僧……奉陪!”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另一條通往山頂的小徑上,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拌嘴聲。
“冰塊臉!你那慢吞吞的冰坨子能凍住誰?看我的!”
“省點力氣吧,潑婦。你那點火星子,燒柴怕都不夠旺……”
一紅一藍兩道身影並肩(雖然中間刻意隔著點距離)走了上來。烈火雲依周身蒸騰著淡紅熱浪,赤發如火,長刀立於身側,帶著躍躍欲試的鋒芒。
南榮宗象則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冰藍劍意無聲彌漫,所過之處,地麵凝結出細小的霜花,佩劍劍鞘上寒氣繚繞。
兩人剛踏上山頂,就看到了對峙的雙方。烈火雲依柳眉一挑,赤瞳掃過一正圓那僧袍,帶著幾分警惕和疑惑:“這是……誰啊?”
南榮宗象冰藍的眸子也落在戒刀上,眉頭微蹙。
“是一正圓!125營的!禦國千雪手下的頭號打手!”吳懷誌立刻指著光頭大喊,唯恐天下不亂,“彆讓他跑了!”
烈火雲依和南榮宗象對視一眼,雖不明就裡,但看到皇甫逸塵的劍和吳懷誌的叫嚷,兩人幾乎是同時亮出了兵器!
赤紅長刀嗡鳴,冰藍長劍出鞘半寸!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淩厲的氣息瞬間鎖定了場中的一正圓!
前有皇甫雙劍殺氣凜然,後有冰火雙鋒虎視眈眈!
一正圓隻覺一股沉重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或憤怒、或警惕、或冷漠的臉,心中那點僅存的戰意瞬間消散。
他頹然垂下手,戒刀“哐當”一聲杵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罷了……”一正圓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疲憊和絕望,“貧僧……投降。徽章拿去便是。”
他緩緩抬手,準備摘下胸前的徽章,動作遲滯而沉重,“貧僧隻想……隻想找到禦國千雪大人……”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那光頭上的灰塵似乎都隨著他低頭的動作簌簌落下。
鶴雨純看著一正圓那失魂落魄、隻為尋主的樣子,碧眼中也掠過一絲不忍。
她環顧四周,除了冰冷的鐵甲軍模型和眼前這些人,依舊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元劫哥哥……”她低低地、帶著擔憂地輕喚出聲,“他還沒來……”
這聲輕喚如同羽毛,卻重重地拂過皇甫逸塵的心尖。他握著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酸澀感瞬間湧起。
他立刻將這不該有的情緒壓下,暗罵自己沒出息,眼神卻更加冰冷地盯著一正圓。
皇甫知道,此時自己已然把一正圓當成自己的出氣沙袋了。畢竟自己也知道,兵者詭道也,中了埋伏怪不得人。
怪就怪情報工作沒做好,上官太強我方技不如人,還有自己漏的細節……
皇甫逸塵什麼都知道,但心裡就是有火氣,莫名的火氣。
就在這凝固的、壓抑的、被仇恨、擔憂和疲憊充斥的時刻——
“是元劫哥!”何正桃清脆的聲音帶著驚喜,猛地打破了山頂的沉寂!她踮起腳尖,小手指著山道的另一端,圓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順著桃子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嶙峋的山石小徑上,並肩走來兩人。
前麵是鶴元劫。
他的身影依舊挺拔,隻是臉上帶著幾分風霜和明顯的疲憊,甚至有點睡眠不足的萎靡。他大步走著,歸墟墨羽隨意地扛在肩上。
而他身旁,半步之後,卻跟著一個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的身影!
銀發如月華流瀉,在慘淡的天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素白的衣衫纖塵不染,勾勒出完美的身姿。冰藍的眸子剔透,深不見底。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毫無瑕疵,正是禦國千雪!
更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
禦國千雪的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此刻正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近乎宣示般的優雅姿態,挽著鶴元劫的胳膊肘!
她的動作是如此從容,如此理所當然,彷彿這動作已演練了千百遍。
她微微側著頭,冰藍的眼眸掃過山頂驚愕的眾人,那完美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玩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的弧度。
鶴元劫一開始似乎反抗了下,不過緊接著二人貼的更緊了。
鶴元劫似乎混身僵硬,放棄了掙紮。他上上下下都顯得不太自然,臉上表情混雜著尷尬、無奈和一絲……認命般的疲憊?
一正圓猛地抬頭!
當他看清鶴元劫身旁、那個正親昵挽著他臂彎的銀發少女時,他整個人如同被九天驚雷當頭劈中!
憔悴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儘,雙眼瞪得如同銅鈴,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茫然!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拄著戒刀才勉強站穩。
“禦……禦國千雪大人?!”一正圓的聲音嘶啞變形,“恩公……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山頂的風,彷彿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劍網的微光下,冰冷的鐵甲軍模型旁,站著瞠目結舌的孤兒院三人組,目瞪口呆的冰火雙驕,殺氣未消卻滿臉錯愕的皇甫逸塵,愣在原地隻剩懵懂的鶴雨純,以及那個信仰粉碎、搖搖欲墜的光頭武僧。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死死地釘在那一對並肩走來的身影上——扛著黑劍、表情複雜的鶴元劫,和他身邊那位挽著他手臂、如同月下神女般絕美、卻讓整個山頂陷入死寂的禦國千雪。
禦國千雪的目光最終落在失魂落魄的一正圓身上,冰藍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惡作劇成功的愉悅光芒。
她輕輕開口,聲音清冷悅耳帶著一絲笑意,打破了山頂的死寂:
“各位鶴元劫的朋友們大家好吖,我是禦國千雪!”禦國千雪語氣微妙,“你們的首領鶴元劫已經答應要對我負責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