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塵土算是吃了個飽。
人挨人,腳踩腳,走了整整三日,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
黃昏時分,416營這群泥人,總算望見了石林演武場的邊兒。
抬眼望去,哪裡像是訓練場?
分明是片莽莽蒼蒼、怪石猙獰的深山老林。
巨大的石柱如同上古巨獸的獠牙,刺破暮色,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風穿過石隙,嗚咽聲時高時低。
進到石林深處,怪石嶙峋,如同蟄伏的巨獸。
三股年輕而銳利的氣息,正從不同的方向,悄然彙向這片即將點燃烽煙的石頭迷宮。
風吹過石隙,發出嗚嗚的哨音,像是戰鼓的前奏……
墨長庚尋了塊背風、還算平整的坡地,大手一揮:“咱們的營地就是這兒了!紮營!”聲音帶著趕路後的沙啞。
眾人如蒙大赦,卸下背囊,七手八腳地支起簡陋的營帳。
乾硬的雜糧餅子就著涼水,囫圇填進肚子,身上才總算回了點熱氣……
墨長庚背著手,影子在漸濃的暮色裡拉得老長。他清了清破鑼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地方到了,規矩也講爛了。從現在起,老子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個看客!睡大覺去!怎麼打,怎麼贏,怎麼活命,自個兒琢磨去!
明早九點正式開始,有人來發徽章令牌,到不了九點我就走了!我不能參與,再見麵就是七天之後了!”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隨手往地上一扔,“喏,上頭發的地圖,稀罕玩意兒,湊合看吧。”紙卷滾了幾滾,停在塵土裡。他也不管,打著哈欠,背著手,晃晃悠悠鑽進他那頂單獨的破帳篷,不一會兒,鼾聲就隱隱傳了出來。
營地裡安靜了一瞬,隻剩下篝火劈啪作響。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鶴元劫。
鶴元劫沉默地走過去,彎腰拾起地圖。齊稚機靈地湊過來,幫著展開那粗糙的紙卷。
明哲則麻利地點亮了一盞防風馬燈,湊近照明。昏黃的燈光下,墨跡模糊的地圖展現在眾人眼前。
“嘶……咱們現在在這一片,‘蛇蠍穀’?”齊稚指著地圖最北端一個畫著猙獰蠍子尾巴標記的位置,咂了咂嘴,“聽聽這名字!上邊真會給咱們挑地方!”
“東邊是333營,‘鏡湖’……聽著就水靈!”吳懷誌酸溜溜地說。
“西邊125營,‘百獸森林’!好家夥,肉都送嘴邊了!”何正桃口水都流下來了。
“咱們這兒……難道隻有蛇蠍?石頭?”霍芝蠻甕聲甕氣地問。
“錯!”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篝火的光,冷靜的聲音像盆冷水,“咱們這兒有——四位上天使!”他目光掃過烈火雲依、南榮宗象、皇甫逸塵和鶴雨純。
“還有六位天使!”明哲視線掠過齊稚、安寶利、慕鬆媛、吳懷誌、麻東嶽和解時序。“天使之中……”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有燕佐先生這個深不可測的狠人!”最後,他看向鶴元劫,語氣篤定,“更有一個,能用劍氣斬斷鐵甲頭顱的特殊存在——鶴元劫!”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激起議論。大家聊起來之前四處蒐集來的情報……
“可對麵也有硬茬子啊!”吳懷誌大嗓門嚷道,“333營那個上官水流,上天使!聽說相當厲害,而且心思深得很,瘮人!他手下還有兩個很厲害的天使,一個叫糖果一個叫白亭子!”
“125營更了不得……”麻東嶽小聲補充,“禦國千雪!禦國千夜劍神的同族堂妹!銀發藍眼,美得跟畫裡似的……可聽說性子也傲得很!上天使的天賦,能差得了?”
“彆忘了禦國千雪手下的那個和尚,法名一正圓,天使,據說實力了得。”皇甫逸塵補充道。
鶴元劫聽著議論,目光沉靜地在地圖上移動。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點名。”
齊稚立刻拿出名冊,就著馬燈的光,快速唸了一遍。六十三人,一個不少。
“分四隊,十來人一隊。”鶴元劫言簡意賅。
“一隊,我領。”他沒看彆人,直接定下,“副隊,鶴雨純。”
金發少女安靜地點點頭,站到哥哥身側。
“二隊……”鶴元劫目光掃過人群,“隊長,皇甫逸塵。副隊,慕鬆媛。”
皇甫逸塵抱著雙臂,聞言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應承。慕鬆媛臉上立刻浮現出那恰到好處的、溫婉又帶著點驚喜的笑容:“是,定當儘力協助皇甫隊長。”
“三隊,隊長霍芝蠻。副隊安寶利。”鶴元劫看向那高大壯實的漢子。
霍芝蠻一愣,隨即笑了,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脯砰砰響:“成!聽鶴隊長的!”安寶利小聲應道:“是。”
“四隊……”鶴元劫看向自己的發小,“隊長齊稚。副隊明哲。”
齊稚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捶了明哲一拳:“嘿,老搭檔!看咱倆的了!”明哲扶了扶眼鏡,冷靜地回了一句:“彆得意忘形,算仔細點。”
分派完畢,眾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裡那三位。
烈火雲依抱著她那柄長刀,紅發在篝火映照下像跳動的火焰。她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分隊安排不甚滿意,但也沒開口反對,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南榮宗象站在稍遠些的陰影裡,墨藍長發一絲不亂。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置身事外。貴族的矜持讓他不屑於在這種小隊的歸屬上置喙。
燕佐更是徹底遊離在外。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上,指間的煙頭明明滅滅,煙霧繚繞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毫無表情,眼神淡漠地望著跳躍的篝火,彷彿眼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這三尊大神,鶴元劫也頭疼。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點無奈:“烈火、南榮、燕佐先生……三位,暫且劃入我這一隊。”
這安排,與其說是統領,不如說是將這三位個性鮮明、實力超群的人物“歸攏”在一起,避免打亂其他隊伍的結構。至於他們聽不聽指揮?鶴元劫心裡也沒底。
最後,角落裡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解時序抱著胳膊,暗紅色的劍意在周身隱隱浮動,帶著戾氣。他斜睨著眾人,尤其是鶴元劫,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
鶴元劫隻當沒看見,對著眾人道:“都清楚了?早點歇息,養足精神。”
對於解時序這種不服管教的刺頭,鶴元劫的態度很明確:隨他去吧。愛咋咋地。這亂石林裡,是龍是蟲,是生是死,終究得靠自個兒。
篝火劈啪,映照著營地眾人各異的神色。興奮、忐忑、凝重、漠然……交織在一起。
墨長庚的鼾聲從帳篷裡隱隱傳出,更襯得這“蛇蠍穀”的夜,格外寂靜幽深。
遠處石林沉默地等待著黎明的喧囂。
風卷過,帶著山林深處特有的、潮濕而微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