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小區的路燈壞了大半,雨絲在夜色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黑色雨衣男站在單元樓下,仰頭盯著三樓那盞暖黃的燈,殘缺的食指輕輕摩挲著腰間一把摺疊刀,刀身泛著冷光。他不需要敲門,不需要試探——第八號證人的家門鑰匙,早就被他用偽造證件從物業騙走了。
樓道狹窄逼仄,雨水順著樓梯扶手往下淌,每一步都踩出黏膩的水聲。他走得極慢,極輕,像一隻悄無聲息靠近獵物的蛇。
三樓。
302室。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
門開了一條縫。
屋內傳來電視聲,還有女人收拾碗筷的聲響。第八號證人是碼頭倉庫的記賬員,一個四十多歲的普通女人,此刻完全不知道,死亡已經站在了她的門口。
雨衣男緩緩推開門,黑影先一步撲進屋內。
警車上,陸沉的心臟跳得發悶。
“周望,第八號證人叫什麼?家裡還有冇有其他人?”
“李蘭,獨居,離異,孩子在外地讀書。她手裡握著zousi團夥三年的現金流水賬,是比證人筆錄更致命的證據!”
江屹猛打方向盤,越野車抄近道衝進老舊小區的巷口:“還有多久?”
“三分鐘!但是轄區所的人被堵在外麵施工路段,至少還要五分鐘!”
陸沉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澆透全身:“不等了,徒步衝!”
兩人踩著積水狂奔,水花濺起半尺高,警徽在雨夜裡一閃而過。三樓的燈還亮著,這一點點光亮,成了此刻唯一的希望。
“李蘭!開門!警察!”
江屹衝到302門口,用力砸門。
屋內,電視聲戛然而止。
死寂。
陸沉心頭一沉,猛地後退半步,抬腳狠狠踹在門鎖位置!
“哐——!”
門板應聲開裂。
屋內的景象,讓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李蘭被反綁在沙發上,嘴上貼著膠帶,嚇得渾身發抖,卻冇有受傷。
而那個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就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冇有逃,冇有動,彷彿一直在等他們到來。
“你們比我想象中來得快。”
他緩緩轉身,帽簷落下,露出一張棱角冰冷的臉。
左眉一道刀疤,右手食指整齊斷去一截。
不是高明,卻比高明更狠戾。
“高明叫我影子。”他淡淡開口,語氣裡冇有絲毫慌亂,“他坐牢,我替他做事。”
陸沉持槍逼近,聲音冷徹骨髓:“你不殺她,是想乾什麼?”
影子忽然笑了,抬手從桌上拿起一本紅色封皮的賬本,指尖輕輕拍了拍:“我不殺她,是因為我要的不是人命,是你們第七大隊的公信力。”
他猛地將賬本扔過來。
陸沉接住,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一縮。
賬本上,每一筆流水記錄後麵,都寫著一個名字——
第七大隊內部,一名退休老警員的名字。
江屹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那個名字,是蘇文清當年的老下屬,所有人都敬重的前輩。
“你們以為zousi案隻是zousi?”影子嗤笑一聲,“這是一場清洗。高明留下的最後一步棋,就是把你們第七大隊,拖進汙泥裡。”
“他收了錢,當了保護傘。現在,我把證據給你們,看你們敢不敢抓,敢不敢查。”
陸沉攥著賬本,指節發白。
他知道影子在玩什麼把戲。
栽贓、離間、動搖根基。
一旦這個名字曝光,不管真假,第七大隊的聲譽會瞬間崩塌,所有案件都會被質疑,所有正義都會被打上問號。
影子就是要逼他們:
要麼,包庇自己人,淪為黑警;
要麼,大義滅親,被千夫所指。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影子靠在窗邊,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那個老警員,現在就在我安排的地方,你們想救他,想查真相,來老船廠廢船塢。我在七號船艙,等你們。”
話音未落,他突然翻身跳出窗外!
三樓高度,他竟直接躍下,落地時順勢一滾,騎上早已等候在樓下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著衝入雨幕。
“追!”
江屹剛要衝出去,就被陸沉一把拉住。
“彆追。”陸沉盯著手中的賬本,聲音沉重,“他是故意引我們去老船廠。那裡一定是陷阱。”
“那李蘭怎麼辦?老警員怎麼辦?”
陸沉深吸一口氣,看向被解開束縛、嚇得瑟瑟發抖的李蘭,一字一句:
“先保護證人。
然後——
赴約。”
他很清楚。
影子布的局,躲不掉。
老船廠廢船塢,七號船艙。
不是陷阱,是宣戰之地。
十分鐘後,第七大隊全員集結。
白板上,新的線索被釘上:
-執行者:影子(高明專屬死士)
-目的:摧毀第七大隊聲譽
-誘餌:被栽贓的老警員、完整zousi賬本
-決戰地點:老船廠廢船塢·七號船艙
周望聲音發緊:“陸隊,老船廠十年前就廢棄了,船塢裡全是暗格、積水、廢棄機械,監控全毀,信號時斷時續,是天然的伏擊場。”
“他就是要在那裡,和我們做個了斷。”
陸沉拿起戰術手套,戴上耳機,目光堅定如鐵。
窗外,雨還在下。
黑暗裡,影子騎著摩托車,停在老船廠門口。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船塢,殘缺的食指,輕輕敲了敲油箱。
一,二,三,四,五,六,七。
第七局。
終局前的最後一局。
他要贏。
一定要贏。
陸沉、江屹、第七大隊全體隊員,登車出發。
車燈刺破雨幕,駛向那座藏著所有陰謀與栽贓的廢棄船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