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證第七 第81章 七號船艙之局

車燈刺破雨幕，越野車駛入老船廠的地界時，整座鋼鐵廢墟籠罩在一片濕冷的死寂裡。廢棄的吊臂斜插在夜空裡，像一隻隻枯瘦的手，指縫間漏過的風，都帶著刺耳的嗚咽。

“所有人下車，分批進入。”陸沉抬手壓下，聲音壓得極低，“船塢地形複雜，信號遮蔽，保持戰術隊形，兩兩配合，絕對不要單獨行動。”

隊員們無聲點頭，紛紛換上戰術裝備，警燈切換成隱蔽的綠光。

廢棄船塢深處，七號船艙靜靜擱淺。

那是一艘半鏽死的貨船，艙門敞開著，像一張巨獸的嘴，吐出黑暗。

影子坐在船艙外的船舷上，雙腿懸空，腳下是齊膝深的積水。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指尖動作極快，硬幣在雨幕裡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來了。”他抬頭，看見第七大隊的身影，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陸隊長，江隊，歡迎來赴我的局。”

陸沉緩步走近，目光掃過整艘貨船，沉聲開口：“老警員在哪？賬本裡的指控，是真是假？”

“彆急。”影子笑了，抬手推開船艙門，“先上船再說。”

船艙內，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的鐵鏽，踩上去沙沙作響。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桌，桌上放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旁邊，還坐著一個穿灰色襯衫的老人——正是蘇文清當年的老下屬，老警員周建國。

周建國被反綁在椅子上，嘴上冇貼膠帶，眼神裡滿是驚恐，卻強撐著冇有崩潰。

“周叔！”江屹一步衝上前，剛要解開束縛，卻被陸沉一把拉住。

陸沉的目光死死盯著金屬桌旁的牆角——那裡有一道被刻意隱藏的暗格，暗格邊緣，有新鮮的摩擦痕跡，裡麵似乎塞著什麼東西。

“影子，你玩的把戲，我們看明白了。”陸沉聲音冷得像冰，“你把周叔綁來，就是為了用這本賬本，栽贓他是內鬼，再逼我們要麼放人，要麼自毀公信力。”

“聰明。”影子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欣賞，“可惜，你們隻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抬手拍了拍檔案袋：“裡麵是完整的zousi賬，還有周建國和zousi團夥的轉賬記錄。你們打開看看，就知道，第七大隊的臉，很快就要被踩進泥裡了。”

江屹猛地轉頭看向周建國，眼神裡滿是複雜。

周建國嘴唇哆嗦，想要解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眶瞬間紅了。

“彆信他！”陸沉低吼一聲，伸手去拿檔案袋，指尖剛觸到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不好。

他猛地回頭——

船艙頂部的一盞廢棄探照燈突然掉落，直砸向周建國的位置！

“小心！”

江屹飛身撲上，將周建國死死護在身下。

探照燈重重砸在金屬桌上，瞬間碎裂，玻璃碎片飛濺。

就在這一瞬間，影子猛地衝向船艙後門！

“攔住他！”

陸沉與江屹同時追出，卻晚了一步。

影子衝出船艙，跳上停在船塢邊的一艘快艇，引擎轟鳴，瞬間劃破水麵。

“小秦，帶人封鎖船塢出口！周望，定位快艇信號！”江屹對著對講機吼道，轉身又衝回船艙，“陸隊，查暗格！”

陸沉一腳踹開牆角的暗格。

裡麵冇有炸彈，隻有一個U盤，以及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一行用紅筆寫的字：

“周叔是無辜的。真正的內鬼，在你們內部。”

U盤裡的內容，同步投射到大屏上。

不是zousi賬，而是——第七大隊內部人員的通話錄音、行動記錄。

每一條，都被剪輯過，斷章取義，足以讓任何一個警員被停職調查。

“他從一開始，就在布這個局。”陸沉捏緊U盤，指節泛白，“影子不是為了毀公信力，是為了內部分裂。”

周建國緩過神，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內鬼是誰。”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被磨得發亮的徽章，遞了過去：“這是文清當年給我的，說……‘守好第七大隊，彆讓任何人毀了它’。半年前，我收到一筆匿名彙款，還有一封郵件，讓我配合他們查zousi，不然……就曝光我的家人資訊。我不敢拒絕，也不敢告訴你們。”

江屹接過徽章，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是有人在逼你。”

“不是逼，是算計。”陸沉突然開口，目光掃過船艙內的每一個角落，“影子故意留著周叔，就是為了讓我們查內鬼。可他越這麼做，我越覺得不對勁。”

他猛地看向周望：“周望，查這本zousi賬的落款。再查近半年，第七大隊內部，誰有機會接觸到周建國的資訊，誰有機會偽造提訊文書！”

周望的手指飛速敲擊鍵盤，額頭滲出冷汗。

片刻後，他聲音發顫：“陸隊……查出來了。

偽造文書的簽字，和半年前調離第七大隊的輔警林浩的筆跡，完全一致！

而且，他的銀行卡，近半年有三筆匿名大額彙款，和zousi賬的轉賬賬戶，同源！”

林浩。

第七大隊的老輔警，蘇文清當年親手帶出來的新人。

“他在哪？”江屹聲音冷冽。

“在……市局檔案室，整理舊案卷宗。”

一道驚雷劈下。

內鬼，就在他們的大本營。

市局檔案室，燈光慘白。

林浩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是第七大隊所有未結案件的卷宗。他的手邊，放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影子發來的訊息：

“等第七大隊的人來，毀掉所有卷宗，然後撤離。”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拔電腦的硬盤。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浩，彆動！”

陸沉、江屹帶著隊員衝進來，槍口對準他。

林浩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慌亂：“陸隊、江隊，你們……怎麼來了？”

“彆裝了。”陸沉一步步走近，手裡拿著U盤，“影子的局，你布得很成功。偽造文書、泄露證人資訊、栽贓周叔，全是你乾的。”

林浩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我冇有……是他們逼我的……”

“逼你？”江屹冷笑，“還是你早就恨透了第七大隊？恨蘇文清當年冇提拔你，恨第七大隊的光環，從來都不屬於你？”

林浩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怨毒：“是！我恨！憑什麼蘇文清能當英雄？憑什麼你們能站在光裡？我隻是個輔警，一輩子都隻能做背景板！”

“高明告訴我，隻要毀了第七大隊，我就能上位，成為真正的警察，被人尊重。”

他突然笑了，笑得瘋狂：“你們以為贏了？我已經把所有未結案件的證據，全部刪除了。第七大隊，很快就會變成笑話，變成醜聞！”

“晚了。”

周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舉著手機，臉上帶著勝利：“林浩，你刪除的每一個檔案，都被我備份了。還有你和影子的通話錄音，我也全部截獲了。”

林浩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陸沉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將手銬銬了上去。

“你不是想上位嗎？”陸沉聲音冰冷，“從今天起，你會在監獄裡，待一輩子。”

林浩癱軟在地，眼淚瘋狂湧出。

老船廠船塢，七號船艙。

影子的快艇被海警攔截，人被抓獲。

他坐在審訊椅上，看著陸沉遞過來的證據，突然笑了：“我輸了。

但高明說過，第七大隊的根，已經爛了。

內鬼暴露，公信力受損，以後，你們每查一案，都會被質疑。

你們的正義，再也不純粹了。”

陸沉看著他，緩緩開口：“你錯了。

正義從來都不是完美的，它會有陰影，會有裂痕。

但隻要第七大隊還在，隻要我們還在，就會有人站在光裡，把陰影一點點照亮，把裂痕一點點補上。”

他拿起桌上的戰術徽章，彆在胸前：“罪不止，我們不退。

這不是一句口號，是我們一輩子的承諾。”

影子愣住了。

他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在黑暗裡，笑得如此堅定。

三天後，市局新聞釋出會。

江屹站在台上，聲音沉穩而響亮：

“經調查，高明餘黨影子、內鬼林浩全部落網，zousi團夥核心成員一網打儘，被栽贓的周建國前輩洗清嫌疑，恢複職務。第七大隊公信力未受影響，所有被刪除的證據，全部恢複，案件繼續深挖。”

台下掌聲雷動。

醫院病房裡，李蘭拿著鮮花，對著第七大隊的隊員們笑得燦爛：“我以後也想加入第七大隊，做一個守正義的人。”

陸沉看著她，又看向窗外的晴空，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新的黑暗，還會來。

新的挑戰，還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