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司慶急匆匆趕到醫院,跑了一頭的汗。
走廊裡,周露禾摟著他兒子,坐在休息椅上。
兒子一看見趙司慶,立刻起身,飛快地跑向他。
趙司慶一眼就看見了兒子睡衣上的血跡。已經發黑了,像兩條蜿蜒的蚯蚓。那是方月的血。他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做了13年的夫妻,有愛沒愛擔心都是真的。兒子淒惶的眼神,更讓他難受。
他撫了撫兒子的後腦勺,嘴裡安慰兒子“沒事兒、沒事兒”,卻大步流星走到周露禾麵前:“方月呢?她傷得重不重?”
“額頭好大一個口子,差點兒就傷眼睛上了,流血流了不少,醫生正在縫合,應該還會拍個片子看看。”周露禾用手指著自己額頭,比劃著位置。
趙司慶一聽醫生的處置,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斜對麵站著一男一女。
他低聲問周露禾:“就是他倆幫的忙?”
周露禾說:“對,你去謝謝人家。”
她在車上時,要照料方月,沒留意前麵倆人的暗潮湧動。
守在等待區時,她才察覺出了不對勁,倆人像是在鬧彆扭。
一互相介紹名字,周露禾更是恍然大悟,原來先前在樓下喊的“關夢虹”,就是新搬來的租戶啊。
周露禾也是老師,她38歲,年輕時談朋友,也有過感情起伏的時候,但還沒這樣“瘋狂”過。
她忍不住認真打量了下關夢虹,嗯,條件的確不錯。
長相、氣質都好,眼神坦蕩正派,要不是因為穿得粉色家居服太可愛,還有點英氣。
難怪被“高富帥”追著跑——她一上車,就看到了方向盤上的保時捷車標。
當時她就感慨:“新鄰居的物件挺有錢啊。我和方月還操心人家是不是剩女呢,真是瞎操心。”
不過,方月被推進手術室後,她發現新鄰居不允許男友靠近,倆人遠遠站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氣氛不佳。
周露禾不由得想到,說不定這個男人花心被發現了,所以新鄰居才這樣生氣。
也難怪周露禾會這樣想。
因為李子赫的穿戴時尚、潮流。雞心領的白T,外麵是一件黑色休閑西裝外套,頭髮噴了髮膠,很有造型感。
安撫著趙淵博,她用餘光觀察著對麵的俊男靚女,心思飄到自己老公身上。
她老公從談戀愛的時候就沒瘦過,最近幾年,越來越胖,圓潤的臉沒有一絲線條感。
38歲,跟她同歲,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
她輕嘆口氣。什麼時候,睡在一張床的伴侶,變成了陌生的樣子?
她一邊覺得李子赫的潮流帥氣代表著不安穩、不靠譜,一邊又艷羨美好。
正胡思亂想著,趙司慶終於來了。
她立刻有卸下責任的輕鬆,然後滿腦子都是孩子作業,以及未完成的教案。
對趙司慶簡單交待了幾句,又和關夢虹他們打了招呼,她慌慌張張往家趕。
天黑的早,五點鐘已經擦黑了。
她靠計程車車窗上,往外望。
路上行人匆匆,麵孔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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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紅綠燈的間隙,車外停著好幾輛電動車,騎車的人都麵無表情地盯著前麵,前麵……前麵是家,是忙碌一天又一天後的歸屬。
她家有兩輛轎車,但她不會開車,所以平時上下班也是騎電車。
周露禾忽然覺得自己過去的日子,一片空白。想不起都忙了什麼,都收穫了什麼,一眨眼就38歲了。
上班,回家,周而復始。
她也是車窗外那些麵無表情的人中的一員——忙得像具麻木的木偶的一員。
周露禾仰靠在車背上,閉了上眼。
她暫時讓自己不去想孩子、家務、工作,而是想著,要鍛煉起來了啊,天冷了,要去買些換季的衣服了,再好好追個劇……
趙司慶過去和李子赫握手,感激地說:“謝謝啊兄弟,太感謝了,回頭請你倆吃飯。”
“不用謝,應該的,應該的。”李子赫從趙司慶身上,沒有發現成功人士的氣息。
“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他在心裡這樣判定。但他還是動用了他警覺的觀察力,去觀察趙司慶。
因為趙司慶不一般,他有情人,還敢和情人在家樓下親熱。從原始社會開始,男人因為身體結構、體能,被派出去狩獵。獲得的獵物越多越厲害,所以男人天性有“獲得欲”。
女人,也是男人的獵物。
趙司慶有兩個女人,其他男人不會認為他多渣,而是認為他厲害、有過人之處。
趙司慶說:“我聽他們說把你車弄髒了,來咱倆加個微信,我給你多少轉些洗車錢。”
李子赫自然拒絕:“加微信可以,就不要轉賬了。”
他原本想著加什麼微信?但他轉念一想,關夢虹跟他們家是鄰居呢,趕緊掏出了手機。
關夢虹往一旁站了站,對這兩個人的互動嗤之以鼻。
特別是李子赫麻利掏手機的動作,讓她想起了狼和狽。
她想等倆人寒暄完,就打聲招呼回家。
趙司慶邊掃二維碼邊說:“一碼歸一碼,你送我媳婦兒到醫院,這是情誼,以後咱們就是朋友,往後有需要兄弟的地方儘管說,但你車髒了,我總不能讓你自己掏錢洗是不是?感謝,再次感謝。”
他伸手,再次和李子赫握手,又來和關夢虹握了握手。言語和語態自然、爽氣,幾句話說的好像已和他們是很熟的朋友了。
李子赫心裡暗想:“這男的還是挺有一套的,很會與人打交道。”
關夢虹說:“不用謝,隻是舉手之勞。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方姐就交給你了。”
她說最後一句話時,語氣有些重。在她眼中,趙司慶出軌,就是一個垃圾。就像一個蘋果,心壞了,那就無可救藥了。
她一走,李子赫當然緊追了出去。
暮色四合,一出急診樓,就是醫院的停車場。
除了一排排的車,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色。
關夢虹大步走著,肩上很快被披上一件外套。
她停下來,把外套扔給他:“我說的很清楚了,你不要跟著我了,”
她頓了下,像是質詢班裡那些小孩兒,厲聲問:“好麼?”
李子赫一陣頭疼,竟然還有些沮喪,不過他臉皮厚,雙手插褲兜裡,看著她說:“不好。”
這回換關夢虹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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