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夢虹聽不到他的喊聲。
因為她住在北戶。
她每次從陽台往外望,隻能看到一大片荒蕪的待建工地。這工地因為高壓線問題,遲遲未動工。裸露的地基被綠色防塵網覆蓋著,很不美觀。
但關夢虹希望在她租住期間,這工地不要開工。一則有施工噪音,二則將來大樓拔地而起,房間本就不好的採光就會更差了。不像人家南戶,採光好,從哪個房間往下看,都能看見小區漂亮的綠化景觀,包括,此時,正拿著擴音器喊她名字的李子赫。
當初中介帶她看房,說還有一個140的大戶型要出租。房租隻比90平的多六百。因為業主挑房客。必須是女孩,最好單身,還得是正當職業,還得合業主眼緣,所以一直沒租出去。
中介極力說:“這業主的條件就是為了等你啊,人業主聽說你是老師,直接就說不用見麵了,直接去看房吧。你去看一眼,保準你喜歡。”
關夢虹去看了一眼,很喜歡,但她沒租。
六百塊錢,可不是六十塊錢。能租在雲中城這樣的小區裡,她已經很滿足了。
李子赫在下麵喊她的名字時,她正在衛生間洗漱。她不管水費,任花灑的熱水灑在身上。淋了個夠,熱氣滲進她每一個毛孔中。
她有一種特別暢快。她還沒有這樣愛惜過自己。
洗完澡,她又在衛生間敷麵膜,百雀羚的,不貴,但對從來沒用過麵膜的她來講,已經是奢侈了。
一牆之隔,方月正在整理全家人的衣服。
她把所有夏裝都收起來了,還聽見樓下那神經病在喊。
她拿起手機,想在業主群裡艾特管家過來管管。一開啟群,好幾個業主已經在群裡說了。管家說已經派保安過去了。
果然,樓下很快沒了動靜。
方月開始拿秋裝。秋裝放在收納箱裡。最上麵櫃子裡的收納箱,是趙司慶放進去的。她又不想趙司慶回來再收拾,於是自己搬了凳子去夠。
她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一個收納箱重重砸向她。
很大的一聲後,趙淵博跑過來看。
當他看到媽媽躺在地上、臉上都是血後,他害怕地撲過來,眼淚刷刷地往下淌,喊她:“媽媽!媽媽!”
方月被收納箱砸了一下,重重摔倒,額頭正好磕在床沿上。她被摔暈了,半天動彈不得,甚至感覺不到疼。她見趙淵博手上有血,也不知道自己傷得多重,傷在哪兒,又起不來,就叫趙淵博去給爸爸打電話。
趙淵博長得高,看著像是個半大小夥兒,其實也才11歲。電話一接通,哭著說的顛三倒四,說的好像方月快死了。
趙司慶馬上從公司回家。他不放心,想交代兒子去叫鄰居周阿姨幫忙,打電話過去,兒子一直不接。他就慌了,報了警,又叫了救護車。
派出所就和雲中城隔了一條馬路,所以出警極快。
李子赫一臉鬱悶地守在樓下。
他靠在車門旁,正煩躁地抽著煙。忽然聽到了警笛聲,他驚訝地看到兩個警察騎著摩托車飛快地朝他駛來。
他有些慌。在居民樓用擴音器喊人,還用得著出警?
等兩個警察停好車,直接忽略過他衝進樓棟時,他才放了心,可“被分手”的痛苦又佔據了他的心。
他又朝樓上看了看,輕嘆一聲,過去垃圾桶處按熄了煙頭,打算走。
一擡頭,看到幾個人從樓棟裡走出來。
一個女人被人攙扶著,臉上還在淌血,攙扶的人中有剛才跑過去的兩個警察。
還有關夢虹。
關夢虹濕濕的短髮貼在額上,穿著粉色的碎花分體家居服,腳上穿著塑料拖鞋,看起來又小又鄰家。
李子赫抿唇笑了。
直到一群人要朝另一個方向走時,他才反應過來,幾步跑上前,關切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除了關夢虹,一開始沒人留意到他。
周露禾焦急地說:“趙淵博,你快去路邊攔出租!“
趙淵博拔腿就跑,被李子赫抓了回來,又伸臂攬著關夢虹的腰往前推:“坐我的車吧。”
關夢虹坐在副駕上,雙手不自在地抱著雙臂,心裡暗自後悔,她還穿著睡衣呢。
她正望著車窗外出神,腿上微微一沉,她心中一驚,迅速回過頭。李子赫沖她微笑著,右手輕輕在她腿上摩挲。一隻保養的極好,戴著卡地亞尾戒的手,放在她的粉色睡褲上。褲子表麵起了一層小小的毛球,在白天的室外尤為醒目。
關夢虹的臉通紅,耳朵紅得像是透明的胭脂。
她還不知道她的睡衣起了這麼多的毛球,而且後排還有人在,李子赫的舉止也太大膽了!
她洗完澡出來,就聽到外麵吵吵鬧鬧,還有孩子在哭。
她開啟門,就看見趙淵博臉上、手上都是血,在拍另一戶鄰居的門。
關夢虹進方月家時,方月已經能站起來了,就是血流不止。
很快周露禾也來了。
再然後又過來兩個警察,一群人攙著方月下樓。
關夢虹一心都在方月身上,當她看見李子赫時,還是有些驚訝,心想:“他什麼時候來的?”
李子赫主動提出要開車送人,她下意識是要拒絕,因為傷者隻是她的鄰居,而且她真的不想和李子赫有什麼糾葛。
但李子赫推著她,自來熟地對其他人打招呼:“我是夢虹的男朋友,這是我車,趕緊上車。”
周露禾連忙說:“謝謝你啊,太感謝了!”
說話間,兩個民警已經幫忙開啟了車門。
關夢虹是坐進了車裡,才發現自己還穿著睡衣的。此時李子赫還動手動腳,她簡直窘迫得要命。但也不能開口罵他,又不能大動作推開他,隻好狠狠瞪他一眼。
李子赫根本沒有拿開手的意思,她惱怒之下,狠狠掐上了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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