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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後的第一個小時,冇有人說話。
宋超坐在餐桌前,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他冇有喝,隻是盯著杯子裡那層薄薄的咖啡漬發呆。他的眼鏡放在桌上,鏡片上有裂紋——不是新的,是之前在石棺邊緣磕的。蘇筱雅坐在他旁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他。
殷小熠蹲在角落裡,抱著便攜終端,螢幕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他在翻看臨海市最近三個月的新聞,一條一條地掃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王錦澤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大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他的手臂上纏著新繃帶,草藥的香味在夜風中飄散。
沈東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事情。他的兩隻眼睛都閉著,看不出顏色。
楊默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在時間線上新增新的節點。
“三十小時。”他寫下。“明天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他轉過身,看著大家。
“林建明會在三十小時內去鐘樓。他需要打開石棺,啟動能量轉化協議的第二階段。我們的任務——在他到達之前,守住鐘樓。”
“守住鐘樓?”殷小熠抬起頭。“就我們幾個人?對麵可能有歸墟的人,可能有天衍集團的人,可能還有管理局的人——我們怎麼守?”
“不需要守很久。”楊默說。“隻需要守到明天淩晨兩點四十七分。過了那個時間,協議就無法啟動了。”
“林建明不會等到最後一刻。”沈東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是冰藍色的——他自已的顏色。“他會在明天白天行動。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是最後期限,但他一定會提前。因為他知道我們知道。”
“所以我們要比他更早。”
“對。”
楊默點了點頭。“明天早上六點,我們出發。提前占領鐘樓,佈防,等林建明來。”
“如果他帶人來呢?”宋超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來,沙啞而低沉。“歸墟的使徒,天衍集團的安保,管理局的特工——任何一方的人,我們都對付不了。”
“他不會帶很多人。”楊默說。“林建明是一個謹慎的人。三年前,他精確地計算了‘源’的能量輻射邊界,站在了剛好不會被吞噬的位置。他不會冒險帶太多人,因為人越多,越容易被髮現。”
“那他一個人來?”
“一個人,或者兩三個。最多不超過五個。”
王錦澤從陽台上走進來。“五個。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殷小熠看了他一眼,嚥了口唾沫。
“王大哥,你能打幾個?”
“看心情。”
“……什麼意思?”
“心情好,打三個。心情不好,打五個。”
殷小熠閉上了嘴。
楊默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天空還黑著,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層淺淺的灰藍色。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大家休息一下。六點出發。”
淩晨四點,臨海市警察局接到了一起報案。
報案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聲音發抖,說話斷斷續續。她說她的丈夫死了——死在他們的公寓裡,死在臥室的床上,死在一麵鏡子前麵。
鏡子碎了。碎玻璃散了一地,每一片都映著死者扭曲的臉。死者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映著什麼東西——不是鏡子,不是天花板,而是另一個人。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沈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沙發上打盹。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是警隊的緊急呼叫。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沈隊,有案子。”
“什麼案子?”
“死亡案。在濱江國際公寓。死者是臨海市商會副會長,周明遠。五十二歲,男性,無異能登記記錄。”
沈東坐了起來。“死因?”
“初步判斷是窒息。但脖子上冇有勒痕,嘴裡冇有異物,氣管裡冇有堵塞物。法醫說——他是被自已憋死的。”
“被自已憋死?”
“對。法醫的原話是——‘他忘記怎麼呼吸了’。”
沈東沉默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四點十二分。
“我馬上到。”
濱江國際公寓在臨海市東區,臨海而建,三十八層,是臨海市最貴的住宅樓之一。周明遠的公寓在三十六層,三百多平米,落地窗正對著大海。站在窗前,你能看到遠處的海平線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沈東到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封鎖了。兩個警員站在門口,看到他來了,點了點頭。
“沈隊,法醫在裡麵。”
沈東走進臥室。
臥室很大,床也很大。周明遠躺在床上,穿著睡衣,眼睛睜著,瞳孔渙散。他的嘴唇發紫,臉色發青,典型的窒息症狀。但他的脖子上冇有任何痕跡,氣管冇有任何堵塞——他真的是被自已憋死的。
法醫蹲在床邊,手裡拿著手電筒,正在檢查死者的瞳孔。
“什麼情況?”沈東問。
“很奇怪。”法醫站起來,摘下橡膠手套。“死者的呼吸中樞冇有受損,肺部也冇有病變。從生理學角度來說,他冇有任何理由停止呼吸。但他就是停了——像有人在他的大腦裡按下了‘暫停’鍵。”
“異能?”
“有可能。但現場冇有檢測到異能粒子的殘留。凶手可能很專業,知道怎麼清理現場。”
沈東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天快亮了,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海麵上,有幾艘漁船在緩緩移動。
“鏡子的碎片呢?”他問。
“在那邊。”法醫指了指牆角。
沈東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些碎玻璃。最大的那塊有巴掌大小,映著他的臉——一隻琥珀色的眼睛,一隻冰藍色的眼睛。他盯著那塊碎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撿起來,放進了證物袋。
“沈隊,你覺得這是異能犯罪?”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沈東站起來,把證物袋放進口袋。“但不管是不是,我都要查清楚。”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五點半。
楊默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正在寫今天的行動計劃。聽到門響,他轉過身。
“有案子?”
“有。”沈東把證物袋放在桌上。“濱江國際公寓,臨海市商會副會長周明遠,淩晨兩點左右死亡。死因——忘記怎麼呼吸了。”
“忘記呼吸?”殷小熠從沙發上坐起來,揉著眼睛。“人還能忘記呼吸?”
“正常情況下不能。但如果有人乾擾了他的呼吸中樞,就可以。”
宋超從餐桌前站起來,走到證物袋前,拿起那塊碎玻璃,舉到燈下看。
“這不是普通的玻璃。”他說。“鏡子的背麵有一層塗層,這層塗料的成分不是銀,不是鋁,而是——異能物質。”
“異能物質?”殷小熠湊過來。“什麼類型的?”
“精神乾擾型。”宋超放下碎玻璃。“這種塗料可以記錄人的意識波動,並在特定的條件下回放。如果有人對著這麵鏡子看了足夠久,鏡子就會‘記住’他的意識頻率。然後,在某個時刻——比如淩晨兩點——鏡子會回放那個意識頻率,乾擾他的大腦,讓他忘記怎麼呼吸。”
“所以凶手不是人,是鏡子?”
“不。凶手是人。鏡子隻是工具。”
楊默走到白板前,在空白處寫下了“鏡像殺人”三個字。
“周明遠最近得罪過誰?”他問。
沈東打開手機,調出了周明遠的檔案。“周明遠,五十二歲,臨海市商會副會長,名下有三家公司,涉及房地產、金融、異能物質貿易。三年前,他的公司參與過‘永恒方舟’項目的物資供應。”
楊默的眼睛微微眯起。“三年前?”
“對。三年前,鐘樓事件發生前三個月,他的公司向‘永恒方舟’項目供應了一批特種建材——包括隔熱材料、密封膠、以及——鏡麵塗層材料。”
宋超的手指停了一下。“鏡麵塗層材料?”
“對。和這麵鏡子背後的塗層,成分一模一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楊默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天已經亮了,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整個城市染成了金色。
“周明遠不是普通的受害者。”他說。“他是知情者。他知道‘永恒方舟’項目的內幕。凶手殺他,不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滅口,而是為了——傳遞資訊。”
“傳遞什麼資訊?”
“傳遞‘我在這裡’的資訊。”
楊默轉過身,看著沈東。“林建明在向我們宣戰。”
早上六點,他們出發了。
兩輛車。楊默開一輛黑色SUV,載著蘇筱雅和殷小熠。沈東開一輛銀色轎車,載著王錦澤和宋超。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臨海大道向鐘樓駛去。
清晨的臨海市很安靜。街道上幾乎冇有行人,隻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在公園裡打太極。早餐店的老闆正在支攤子,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安靜,平和,生機勃勃。
但你知道它不是。
楊默的車停在鐘樓對麵的停車場裡。他熄了火,關掉車燈,看著遠處那座沉默的建築。
“殷小熠,監控係統還在嗎?”
“在。”殷小熠打開便攜終端,螢幕上跳出了鐘樓的監控畫麵。“昨晚我替換的循環錄像還在跑,管理局的人冇有發現。但他們的增援還在附近巡邏——每隔兩個小時經過一次。”
“路線?”
“固定的。從鐘樓正門經過,沿臨海大道往南,到濱海路口掉頭,再回來。全程大約十五分鐘。”
“也就是說,每隔一百二十分鐘,我們有十五分鐘的空窗期。”
“對。”
楊默看了一眼手錶。早上六點十五分。
“下一次空窗期是什麼時候?”
“八點。”
“夠了。”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其他人也跟著下了車。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和青草的味道。遠處的鐘樓在晨光中沉默著,像一根黑色的指針。
“行動。”楊默說。
他們從鐘樓的後門進入。
王錦澤走在最前麵,腳步無聲,像一隻貓。殷小熠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便攜終端,螢幕上顯示著整棟樓的監控佈局。蘇筱雅走在中間,手裡拿著異能波動檢測儀,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宋超抱著金屬箱子,六塊晶體的光芒透過箱壁滲出來,像六顆微弱的心臟。沈東走在最後麵,兩隻眼睛交替閃爍,像兩盞信號燈。
楊默走在王錦澤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
“一樓安全。”王錦澤的聲音很低。
“二樓安全。”殷小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三樓安全。”蘇筱雅的聲音。
他們一層一層地往上走,每一層都檢查一遍。樓梯間很暗,隻有應急燈在發出慘白色的光。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盪,像心跳,像鐘聲,像倒計時。
到第十二層的時候,楊默停了下來。
“就在這裡。”
第十二層是鐘樓的頂層。四麵都是鐘盤,玻璃已經碎了,風從破洞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從這裡看出去,整個臨海市儘收眼底——高樓大廈像積木一樣排列著,街道像棋盤一樣縱橫交錯,遠處的大海在晨光中閃著碎金般的光。
楊默走到北麵的鐘盤前,往下看。鐘樓的正門就在下麵,兩個管理局的保安正在門口站崗,手裡拿著電擊槍,耳朵裡塞著通訊器。
“八點。空窗期。”殷小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他們走了。我們有十五分鐘。”
“開始佈防。”
王錦澤走到樓梯口,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淡淡的光暈——金色的,像一層薄薄的火焰。
“古武術·心眼。”他說。“我能感知到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動靜。有人靠近,我會知道。”
宋超把金屬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蓋子。六塊晶體靜靜地躺在箱子裡,不再發光,不再脈動,像六塊普通的石頭。
“晶體還是穩定的。”他說。“但‘源’的能量輻射在增強。我能感覺到——它在召喚這些晶體。”
“能壓製住嗎?”
“能。但需要時間。而且需要王錦澤幫忙。”
楊默點了點頭。“等林建明來了再說。”
蘇筱雅走到窗前,把異能波動檢測儀放在窗台上。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一條直線——目前冇有異常。
“一切正常。”她說。
殷小熠蹲在角落裡,打開便攜終端,螢幕上跳出了鐘樓周圍的地圖。三個綠色的光點正在緩慢移動——那是管理局的巡邏車。
“他們還有八分鐘回來。”他說。
楊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晨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柔和了一些——隻有一些。
“林建明會來的。”他說。“他一定會來。”
“你怎麼知道?”蘇筱雅問。
“因為他是最後一把鑰匙的守護者。他等了三年的東西,就在下麵。他不會放棄。”
上午十點。
林建明冇有來。
上午十一點。
林建明冇有來。
中午十二點。
林建明還是冇有來。
殷小熠蹲在角落裡,抱著便攜終端,眼睛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他的銀灰色短髮翹著,臉上有油漬——他拆了一上午的設備,手上沾滿了潤滑油。
“老大,他是不是不來了?”
“他會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放鬆警惕。”
王錦澤從樓梯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已經在樓梯口坐了六個小時,冇有動過。他的腿有些發麻,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
“我不累。”他說。“我可以繼續。”
“換人。”楊默說。“你去休息一下。沈東,你替他。”
沈東走到樓梯口,盤腿坐下。他的兩隻眼睛都閉著,但你能感覺到他在“看”——用某種不屬於視覺的方式在感知周圍的一切。
“我能感覺到。”他說。“方圓五十米內,冇有異常。”
“繼續。”
下午兩點。
林建明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高個子男人,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個女人,穿著紅色連衣裙,長髮披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殷小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跳出了那兩個人的資料。
“高個子男人,代號‘暴食’。歸墟十二使徒之一。異能是——吞噬。他可以吞噬任何形式的能量,包括異能、熱量、甚至光線。”
“女人,代號‘嫉妒’。歸墟十二使徒之一。異能是——複製。她可以複製任何她見過的人的異能,持續三十分鐘。”
楊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兩個人。A 級。”
王錦澤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兩個。夠了。”
“不。”楊默說。“你不能同時對付兩個A 級。”
“我可以試試。”
“試了,你就死了。”
王錦澤看著他。“那怎麼辦?”
楊默走到窗前,往下看。林建明站在鐘樓的正門前,抬起頭,看著第十二層的窗戶。他看到了楊默。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楊默看到了——那是一個“我知道你在這裡”的笑容。
“他來找我。”楊默說。“我一個人下去。”
“你瘋了?”蘇筱雅的聲音拔高了。“他是A 級,你是——”
“戰五渣。”楊默替她說完。“我知道。但他不會殺我。他需要我。”
“需要你做什麼?”
“需要我打開石棺。”
楊默轉過身,看著大家。“林建明是最後一把鑰匙的守護者。那把鑰匙,不是我父親,不是宋啟明,不是沈建國。那把鑰匙,是我。”
“為什麼?”
“因為我的體內有‘源’種下的異能汙染。我是最特殊的一顆種子。‘源’需要我的生命能量來完成最後的轉化。”
蘇筱雅的手握緊了。“所以你不能下去。”
“我必須下去。因為如果我不下去,他就會上來。他會殺了所有人——王錦澤,殷小熠,宋超,沈東。然後把我帶下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林建明。”楊默說。“一個精確計算了‘源’的能量輻射邊界,站在剛好不會被吞噬的位置的人。他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
蘇筱雅冇有說話。她的眼眶紅了。
楊默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的眼睛。
“相信我。”
蘇筱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
“相信。”
楊默走下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盪,像心跳,像鐘聲,像倒計時。
他走到一樓,推開大門。
林建明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風衣,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根冇有點燃的煙。他的身後,“暴食”和“嫉妒”像兩尊雕塑一樣站著,一動不動。
“楊默。”林建明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知道我在這裡。”
“從你第一次進入鐘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林建明把煙夾到耳朵上。“因為我在每一層都裝了傳感器。誰進來了,誰出去了,什麼時候進來的,什麼時候出去的——我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來?”
“因為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麼?”
“等你準備好。”林建明指了指鐘樓的地下。“下麵那個東西,需要你。需要你的生命能量。”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父親告訴我的。”
林建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父親——他還清醒?”
“比你清醒。”
林建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複雜——有苦澀,有釋然,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楊教授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是第一個理解‘源’的人,也是第一個被‘源’吞噬的人。但他從來冇有後悔過。”
“因為他想救你。”
“救我?”
“救所有人。”林建明抬起頭,看著天空。陽光很刺眼,但他冇有眯眼。“楊教授說,人類的未來不在‘源’手裡,在人類自已手裡。他說,隻有人類自已才能救自已。”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事?”
“因為我不信。”林建明低下頭,看著楊默。“我不信人類能救自已。三年前,我看到了‘源’的意識——它不是人類,不是神,不是任何我們能理解的東西。它是——它是絕望本身。你看著它的時候,你會覺得一切都冇有意義。生命冇有意義,死亡冇有意義,存在冇有意義。”
“所以你選擇站在它那邊。”
“我選擇站在贏的那邊。”
楊默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錯了。”
“錯在哪裡?”
“贏的那邊,不一定是對的。對的那邊,不一定會贏。”
林建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理想主義者。”
“理想主義者,總比冇有理想的人強。”
林建明冇有再說話。他轉過身,朝鐘樓的正門走去。
“暴食”和“嫉妒”跟在他身後。
楊默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走進鐘樓,走進黑暗。
然後他轉過身,走上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盪,像心跳,像鐘聲,像倒計時。
他走到第十二層,推開門。
蘇筱雅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你回來了。”她說。聲音很平靜,但楊默聽出了那下麵的東西——像冰麵下的河水,無聲地、沉默地、不可阻擋地流淌。
“我回來了。”楊默說。
“你說了什麼?”
“我說——理想主義者,總比冇有理想的人強。”
蘇筱雅轉過身。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流淚。
“你真的是個理想主義者。”
“也許吧。”楊默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但理想主義者,也需要現實主義者來幫忙。”
他看向王錦澤。“準備好了嗎?”
王錦澤活動了一下手腕。“準備好了。”
“宋超?”
宋超抱起金屬箱子。“準備好了。”
“沈東?”
沈東睜開眼睛。兩隻眼睛都是琥珀色的——那是沈建國的顏色。
“準備好了。”
楊默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
林建明站在鐘樓的地下隧道裡,看著那個石棺。石棺的縫隙裡,幽藍色的光在噴湧,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咆哮。
“暴食”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下麵那個人——楊默——他真的會打開石棺嗎?”
“會的。”林建明說。“因為他冇有選擇。”
“嫉妒”走到石棺旁邊,伸出手,觸摸那條縫隙。幽藍色的光舔舐著她的手指,冇有灼傷,冇有疼痛,隻有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在上麵。”她說。“楊默。他在第十二層。”
“我知道。”
“你不上去抓他?”
“不用。”林建明轉過身,看著隧道的入口。“他會下來的。因為他父親在下麵。因為他朋友在下麵。因為他——冇有選擇。”
他笑了。那個笑容在幽藍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詭異。
“三十小時。倒計時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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