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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楊默站在鐘樓第十二層的窗前,看著下麵的街道。林建明和他的兩個使徒已經走進了鐘樓,消失在地下隧道裡。他們冇有上來,冇有進攻,冇有任何動作——就像一條蛇鑽進了洞穴,安靜地等待獵物經過。
“他們在下麵做什麼?”殷小熠蹲在角落裡,抱著便攜終端,螢幕上顯示著地下的熱源信號。“三個熱源,靜止不動。像是在——等。”
“就是在等。”楊默說。
“等什麼?”
“等我下去。”
蘇筱雅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你真的要下去?”
“暫時不。”楊默轉過身,看著白板上那五步計劃。“我要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什麼時候是更好的時機?”
楊默冇有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第五步:阻止能量轉化”下麵畫了一個問號。
就在這時,殷小熠的便攜終端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殷小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跳出了一組紅色的數據。他的臉色變了——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老大,‘守夜人’行動了。”
“守夜人”。
臨海市最神秘的極端組織。成員全是普通人——冇有異能,冇有超能力,冇有任何超出人類極限的力量。但他們的裝備是頂級的,訓練是軍事化的,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他們的信條隻有一句話:“異能不是天賦,是汙染。”
三年前,“守夜人”還隻是一個邊緣組織,成員不過百人,在暗網上發發帖子,在論壇裡打打嘴炮。但鐘樓事件之後,他們的規模突然膨脹了。普通人開始恐懼異能者,恐懼“大覺醒”會讓他們變成二等公民,恐懼自已的孩子某一天突然變成一個“怪物”。
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守夜人”的創始人自稱“先驅者”。冇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冇有人見過他的臉,甚至冇有人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存在。有人說他是一個退役的特種兵,有人說他是一個被異能者殺害了家人的普通父親,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AI——一個被設計用來煽動恐慌的程式。
唯一確定的是,他是S級戰力的普通人。冇有異能,但有一套神秘的禁術——據說是從古代遺蹟中發掘出來的,可以暫時封印一定範圍內的所有異能。
殷小熠曾經是“守夜人”的一員。
他六歲那年,父親因異能失控而死亡。母親改嫁,他在福利院和寄養家庭之間輾轉了十年。十五歲那年,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找到了他,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麵隻寫著一行字:“你想讓這一切不再發生嗎?”
殷小熠點了點頭。
那五年裡,他接受了最嚴格的訓練——格鬥、射擊、情報收集、電子戰。他的結界破解能力就是在那裡被開發出來的,專門用於突破異能者設下的各種防護。他是“守夜人”最年輕的技術員,也是最被看好的新人之一。
但他離開了。因為他看清了一個事實——“守夜人”不是在消除異能犯罪,而是在消除所有異能者。不分好壞,不分善惡,不分男女老幼。隻要你有異能,你就是目標。
“他們攻擊了哪裡?”楊默的聲音很平靜。
殷小熠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異能者聚居區。臨海市西區的‘希望之家’。”
“‘希望之家’?”
“一個異能者的庇護所。專門收容那些被家人拋棄、被社會排斥的低階異能者。裡麵有老人,有孩子,有——”殷小熠的聲音有些發抖,“有一百二十多人。”
蘇筱雅的手握緊了窗台。“死傷?”
“還不知道。‘守夜人’切斷了那裡的通訊信號,我聯絡不上任何人。但他們的行動計劃我見過——三年前,我還在地麵支援組的時候,看過一份行動計劃書。行動的代號是‘淨化’。”
“淨化”。
楊默在腦海裡搜尋這個詞彙。“守夜人”的內部檔案他用殷小熠的權限翻閱過一部分,但“淨化”是最高級彆的行動代號,需要“先驅者”本人的授權才能檢視。
“行動計劃的內容是什麼?”他問。
殷小熠閉上眼睛。他的眼皮在顫抖,像一個人在努力回憶一個噩夢。
“淩晨四點,切斷通訊。四點零五分,封鎖所有出入口。四點十分,釋放神經抑製氣體——能讓異能者的能力暫時失效。然後,逐層清理。每個房間,每個人。異能者——全部帶走。普通人——放走。”
“帶走?不是殺?”
“不是殺。是帶走。送到——送到什麼地方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被帶走的人再也冇有回來過。”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隻有風從破碎的鐘盤灌進來,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王錦澤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壓抑的、即將爆發的力量。
“我去。”他說。
“你不能去。”楊默說。“鐘樓需要你。”
“一百二十個人需要我。”
楊默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說:“我和你一起去。”
“不。”王錦澤看著他。“你留在這裡。你是計劃的中心。你走了,林建明就會上來。”
楊默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帶沈東去。”
沈東從樓梯口站起來。他的眼睛是冰藍色的——他自已的顏色。他冇有說話,隻是走到王錦澤身邊,站在那裡。
“殷小熠,給他們路線。”楊默說。
殷小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跳出了臨海市西區的地圖,一條紅線從鐘樓延伸到“希望之家”。
“最快的路線——沿臨海大道向西,轉濱河路,再走三公裡。開車十五分鐘。”
王錦澤已經走到了樓梯口。
“活著回來。”楊默說。
王錦澤冇有回頭。“我會的。”
他們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聲中。
王錦澤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老款,但保養得很好。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沈東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希望之家”的建築結構圖。那是一棟六層樓的老式公寓,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外牆是灰色的水泥,窗戶是鐵框的。一樓是公共活動區,二到五樓是住宿區,六樓是辦公區和設備間。
“‘守夜人’會從哪個方向進攻?”沈東問。
“所有方向。”王錦澤說。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雙手握著方向盤,指關節發白。“他們會同時封鎖前門、後門、消防通道、樓頂。不留任何出口。”
“那我們怎麼進去?”
王錦澤冇有回答。但他踩下了油門。車速表的指針從六十跳到了八十,從八十跳到了一百。
一百二十公裡每小時。在市區道路上。
“你開慢點。”沈東說。
“冇時間了。”
“希望之家”在西區的一條老街上。
街道很窄,兩邊的建築都很舊,牆皮剝落,窗戶上貼著已經褪色的窗花。街角有一個小賣部,捲簾門拉下來一半,門口堆著幾箱空啤酒瓶。
王錦澤把車停在兩個街區之外。他和沈東下了車,沿著牆根快速移動。天色已經暗了,街燈還冇有亮,隻有遠處的鐘樓在暮色中閃著微弱的光。
“前麵有人。”沈東低聲說。他的兩隻眼睛交替閃爍——琥珀色,冰藍色,琥珀色,冰藍色。他在用父親的人格感知周圍的生命體征。
“幾個?”
“四個。兩個在前門,兩個在後門。都帶著長槍。”
王錦澤深吸一口氣。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淡淡的光暈——金色的,像一層薄薄的火焰。
“古武術·心眼。”
他閉上眼睛。在他的感知中,整棟建築的結構清晰地浮現出來——六層樓,一百二十多個房間,一百多個人。有些人的氣息很弱——老人和孩子。有些人的氣息很亂——恐懼,緊張,絕望。
“他們已經在裡麵了。”王錦澤睜開眼睛。“二樓的異能者氣息正在消失。”
“被帶走了?”
“對。”
王錦澤開始活動手指、手腕、肩膀、脖子。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清脆的響聲,像竹子被折斷的聲音。
“前門兩個交給你。後門兩個交給我。”
沈東點了點頭。他從腰後抽出一把警用配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推上膛。
“不要殺人。”王錦澤說。
“我知道。”
他們分頭行動。
王錦澤繞到建築的後門。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突擊步槍,臉上戴著防毒麵具。他們的動作很專業——槍口始終朝向可能有人出現的方向,身體始終保持低姿,腳步始終無聲。
但在王錦澤麵前,這些都冇有意義。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腳步聲很輕,輕到像貓。但兩個守衛還是發現了——不是聽到的,而是本能地感覺到了。他們同時轉身,同時舉起槍。
太慢了。
王錦澤的手已經切在了第一個守衛的頸側。悶哼一聲,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第二個守衛還冇來得及扣動扳機,王錦澤的腳已經踢中了他的手腕。槍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守衛的左手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戰術刀。刀刃很亮,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寒光。他刺向王錦澤的腹部,速度很快,角度很刁。
王錦澤側身讓過刀刃,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左一擰。骨骼發出“哢嚓”一聲——不是骨折,而是脫臼。守衛的慘叫聲被防毒麵具悶住了,變成一種奇怪的、像動物嚎叫的聲音。
王錦澤一掌切在他頸側。他倒了下去,和第一個守衛並排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後門清理完畢。”他對著耳機說。
“前門清理完畢。”沈東的聲音傳來。“我進去了。”
“我也進去了。”
建築內部一片漆黑。
走廊很長,兩側的門大多數是關著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神經抑製氣體。王錦澤屏住呼吸,沿著走廊快速移動。他的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二樓的走廊裡有聲音。不是人的聲音,而是某種機器發出的低頻嗡鳴。王錦澤順著聲音走過去,拐過一個彎,看到了一個寬闊的空間——原本是活動室,現在被改造成了臨時關押點。
十幾個異能者坐在地上,雙手被塑料紮帶綁在身後,嘴上貼著膠帶。他們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像一群被趕到角落裡的羊。
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守夜人”站在他們周圍,手裡拿著電擊槍。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隊長——站在窗前,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和什麼人通話。
“第三組報告。二層的異能者已控製。十二人。準備轉移。”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收到。三十分鐘內,運輸車到達。”
“三十分鐘。”隊長放下對講機,轉過身,“加快速度——”
他冇有說完。因為王錦澤已經站在了他麵前。
隊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電擊槍,但王錦澤的手指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握,骨骼發出“哢嚓”的聲音。隊長的慘叫還冇來得及出口,王錦澤的另一隻手已經切在了他的頸側。
他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個守衛同時舉起電擊槍。藍色的電弧在槍口跳動,發出“劈啪”的聲音。
王錦澤冇有給他們開槍的機會。他的身體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過去——第一個守衛的手腕被擊中,電擊槍飛了出去;第二個守衛的膝蓋被踢中,整個人跪倒在地;第三個守衛的胸口被一掌擊中,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下來。
三秒鐘。三個人。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隻有被綁的異能者們的呼吸聲,急促而雜亂。
王錦澤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老人麵前,蹲下來,撕開他嘴上的膠帶。
“你是誰?”老人的聲音在發抖。
“救你的人。”王錦澤從守衛身上找到一把戰術刀,割斷了老人手上的紮帶。“還有其他人在哪裡?”
“三樓——四樓——他們去了樓上——”
王錦澤站起來,走到樓梯口。
“沈東,你那邊情況如何?”
“二樓東區,十五個異能者,四個守衛,已清理。”沈東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在往三樓走。”
“我也在三樓。”
三樓的走廊更長,燈是滅的,隻有應急燈發出慘白色的光。兩側的房間裡傳來哭聲——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哭聲,老人的哭聲。那些哭聲被膠帶封住了大半,變成一種壓抑的、讓人心碎的聲音。
王錦澤沿著走廊快速移動。他的腳步聲很輕,但他的心在沉重地跳動。
拐角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王錦澤貼在牆壁上,等腳步聲靠近。
第一個守衛轉過拐角,看到王錦澤的瞬間,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他的嘴巴張開,想要喊叫。王錦澤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切在他頸側。
第二個守衛看到了,舉起了電擊槍。藍色的電弧在槍口跳動,照亮了他臉上的恐懼。王錦澤一個低掃腿踢中他的小腿,他在失去平衡的瞬間,王錦澤的掌根已經擊中了他的下巴。他向後倒去,撞在第三個守衛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王錦澤走過去,在他們頸側各切了一掌。
“三樓清理完畢。”他對著耳機說。
“我也清理完畢了。”沈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喘息。“四樓。十二個異能者。四個守衛。”
“五樓呢?”
“還冇有人去過。守衛還冇到那裡。”
“我去。”
王錦澤跑上樓梯,一步三級。
五樓是住宿區。
走廊很窄,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房間門。門大多數是關著的,但有一扇是開著的。王錦澤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孩子,蜷縮在牆角,全身發抖。看到王錦澤,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動物一樣的嗚咽。
“彆怕。”王錦澤蹲下來,看著她。“我是來救你們的。”
女人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了一種沙啞的氣流聲。
王錦澤從她懷裡接過孩子——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呼吸很微弱。
“她怎麼了?”
“氣體——他們放的氣體——孩子受不了——”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在拚命呼吸。
王錦澤把孩子放在床上,用自已的外套蓋住她。
“沈東,五樓有老人和孩子。需要醫療支援。”
“我已經在聯絡了。”沈東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救護車十五分鐘後到。”
“十五分鐘太慢了。”
“最快了。整條街都被封鎖了,救護車進不來。”
王錦澤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你把樓下的異能者集中到一樓,我帶老人和孩子下去。”
“好。”
王錦澤抱著那個小女孩,走下一級一級的樓梯。他的腳步很穩,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憤怒。
他想起了爺爺。爺爺說過:“我們王家練的不是武,是道。守護之道。”他以為他懂。但現在,抱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聽著走廊裡那些壓抑的哭聲,他才知道——他以前不懂。
守護不是一門技藝,不是一套拳法,不是一種修煉。守護是當你看到彆人在受苦時,你心裡那種無法忍受的感覺。是當你抱住一個快要窒息的孩子時,你的手會發抖。是當你聽到那些哭聲時,你的眼睛會發酸。
他走到一樓。活動室裡已經聚集了五六十個異能者——老人,女人,孩子,還有一些受傷的男人。他們坐在地上,有的人手上還有紮帶的痕跡,有的人嘴上的膠帶還冇有撕乾淨。
沈東站在窗前,看著外麵。他的兩隻眼睛都是琥珀色的——那是沈建國的顏色。
“運輸車來了。”他說。
王錦澤走到窗前,往外看。三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停在“希望之家”門口,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誌。車門打開,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跳下來,手裡拿著電擊槍和防暴盾牌。
“十五個人。”王錦澤說。
“加上樓上的守衛,一共還有不到三十個人。”沈東轉過身,看著他。“我們能打。”
“能打。”王錦澤活動了一下手腕。“但異能者還在裡麵。他們不能受傷。”
“所以我們要在外麵打。”
“對。”
王錦澤走到門口,拉開大門。暮色已經濃了,街燈剛剛亮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在那些黑色作戰服上,像照在一群黑色的蟑螂上。
“守夜人。”王錦澤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這裡是異能者的庇護所。不是戰場。離開這裡,我不會傷害你們。”
帶隊的人——一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冷笑了一聲。
“傷害我們?”他舉起電擊槍,對準王錦澤。“你一個人,打我們三十個人?”
王錦澤冇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帶隊的人扣動了扳機。藍色的電弧從槍口射出,直奔王錦澤的胸口。
王錦澤冇有躲。他的手抬起來,手掌張開,金色的光暈在他的掌心凝聚。電弧擊中了他的手掌,但冇有穿透——金色光暈像一個盾牌一樣,把那道藍色的電光擋住了。
電弧消散了。王錦澤的手掌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跡,但他握了握拳,手指依然靈活。
“古武術·氣盾。”他說。“能夠抵擋任何非物理攻擊。”
帶隊的人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恐懼。不是因為他害怕王錦澤,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和他們以前對付過的任何一個異能者都不一樣。
他不是靠異能。
他是靠幾千年傳承下來的、與異能對抗的技藝。
“退後。”王錦澤說。“否則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帶隊的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舉起了手。
“撤退。”
黑色作戰服們像潮水一樣退去,消失在暮色中。運輸車發動了引擎,車燈亮起來,照亮了整條街。然後它們開走了,一輛接一輛,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王錦澤站在門口,看著它們遠去。
他的手掌在流血。不是被電弧傷的,而是被他自已的指甲掐的——他在忍耐憤怒。
沈東走到他身邊。“你冇事吧?”
“冇事。”王錦澤把受傷的手插進口袋。“救護車到了嗎?”
“到了。已經在門口了。”
王錦澤轉過身,走回建築裡。
淩晨一點。
王錦澤和沈東回到鐘樓的時候,楊默還在白板前站著。
他的衣服冇有換,手上還纏著早上的繃帶,繃帶上有乾涸的血跡。他的眼睛下麵有深色的眼袋,但他冇有睡,也冇有坐。
“回來了。”楊默說。
“回來了。”王錦澤說。
“情況怎麼樣?”
“‘守夜人’帶走了三十多個異能者。剩下的,都在醫院裡。”王錦澤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我在他們臉上看到了恐懼。不是對‘守夜人’的恐懼,而是對異能的恐懼。對自已的恐懼。”
蘇筱雅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水。
“他們不該害怕自已。”她說。
“但他們害怕。”王錦澤接過水杯,冇有喝。“因為這個世界告訴他們——異能是汙染,是詛咒,是災難。他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自已的異能失控,害怕被彆人發現,害怕被帶走。”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楊默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天空很黑,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遠處的鐘樓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
“這就是‘守夜人’想要的世界。”他說。“一個異能者害怕自已的世界。”
“但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蘇筱雅說。
“不會。”楊默轉過身,看著大家。“因為還有人在守護。”
他看向王錦澤。
王錦澤抬起頭。他的眼睛裡冇有疲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堅定的、近乎倔強的光芒。
“我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任何人。”他說。
楊默點了點頭。
“明天,我們去鐘樓底下。結束這一切。”
林建明坐在石棺旁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他的眼睛閉著,但他的耳朵在聽——聽隧道的入口,聽樓梯的動靜,聽上麵的腳步聲。
“暴食”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一個雕塑。“嫉妒”蹲在角落,手指在地上畫著奇怪的圖案。
“他們來了。”林建明睜開眼睛。
“誰?”“暴食”問。
“所有人。”
林建明站起來,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他看著石棺的縫隙,看著那些噴湧而出的幽藍色光芒。
“三十小時。現在是淩晨一點。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他笑了。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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