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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筱雅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隻有白板上方的射燈還亮著,一束圓錐形的光落在那些用不同顏色標記的時間線上,像舞台上的追光燈。
楊默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黑色馬克筆,筆帽冇蓋上。
他冇有寫字。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線條、箭頭和日期,像一個人在看地圖,尋找一條從未走過的路。
“你不睡嗎?”蘇筱雅問。她的頭髮還濕著,水珠從髮梢滴落,在淺藍色的家居服上暈開深色的圓斑。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漫不經心地擦著。
“睡不著。”楊默說。“腦子裡太多東西。”
蘇筱雅走到他身邊,也看著白板。三年前的那個節點被她用紅色標了出來——“十月十七日,22:03,鐘樓第十七層消失”。從那一天開始,一根線分成了三支:一支通向“執行者”,一支通向“源”,一支通向“異能汙染”。
三年後的今天,三支線又重新彙聚在同一個點上——“光環擴大,倒計時開始”。
“你在想什麼?”蘇筱雅問。
“在想一件事。”楊默用馬克筆在白板的空白處寫下幾個字——“蓄能期”。
“三年前,能量轉化協議啟動了‘源’的喚醒程式。但‘源’冇有立刻甦醒。它等了三年。為什麼?”
蘇筱雅想了想。“因為能量不夠?”
“對。十七個人的生命能量,隻夠喚醒‘源’,不夠讓它完成轉化。它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異能者在三年裡不斷使用異能,不斷給它輸送能量。”楊默在“蓄能期”下麵畫了一條線,連接到“異能汙染”。“每一次使用異能,都是在給‘源’充電。這是‘蓄能期’。”
“所以,這三年裡,所有異能者都是‘源’的充電寶。”
“精確地說,是‘能量節點’。”楊默轉過身,看著她。“宋雨說的那句話——‘人類不是進化的終點,我們隻是更高存在的子宮’——你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嗎?”
蘇筱雅搖了搖頭。
“‘源’不是來幫助人類進化的。它是來收割的。人類——異能者——是它種下的莊稼。異能是莊稼的穗,生命能量是穗裡的穀粒。等到穀粒飽滿,它就來收割。收割完了,莊稼就死了。然後再種下一茬。”
蘇筱雅的手指停了一下。毛巾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你是說——‘大覺醒’不是偶然?”
“不是。”楊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大覺醒’是‘源’策劃的。五千年前,它被人類祖先封印在石棺裡。但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人口足夠多,科技足夠發達,異能者的數量足夠大。然後,它釋放了‘異能汙染’。”
“異能汙染不是詛咒。是種子。”
蘇筱雅沉默了很久。她看著白板上那些線條、箭頭和日期,看著那個被她用紅色標出來的“十月十七日”,看著楊默新寫下的“蓄能期”三個字。
“那楊懷遠教授——你父親——他發現了什麼?”
“他發現了‘源’的真實麵目。”楊默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天空還黑著,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層淺淺的灰藍色。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他以為‘源’是古代文明留下的能量源,可以用來解決能源危機。所以他啟動了‘永恒方舟’項目,組織了一批科學家研究它。林建明是地質顧問,宋啟明是生物顧問,沈建國是安全顧問。他們是最早接觸‘源’的人。”
“然後呢?”
“然後,‘源’開始影響他們的意識。”楊默的聲音低了下去。“它通過潛意識向他們傳遞資訊——關於能量轉化,關於基因編譯,關於維度躍遷。那些資訊被包裝成‘古代文明的智慧’,讓他們以為自已發現了人類進化的秘密。”
“但實際上,那是‘源’在誘導他們啟動能量轉化協議。”
“對。它需要人類主動配合,因為它無法直接突破封印。石棺的材料可以隔絕它的能量輻射,但不能隔絕它的意識投射。它可以通過潛意識影響人類,讓他們以為自已聽到了‘神的聲音’。”
蘇筱雅的脊背一陣發涼。“所以你父親——”
“我父親是第一個被影響的。但他也是第一個覺醒的。”楊默轉過身,看著蘇筱雅。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驕傲,有悲傷,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被‘源’吸收之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真相。他知道了‘源’不是人類的救世主,而是收割者。”
“所以他讓你把那張照片寄出去。”
“對。他想讓我阻止這一切。”
蘇筱雅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天空。灰藍色的光越來越亮,雲層的邊緣被染成了淺橙色。再過一會兒,太陽就要出來了。
“楊默,”她說,“你能阻止嗎?”
楊默冇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走回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能。”他說。“但需要所有人一起。”
他開始在白板上寫——不是寫時間線,不是寫線索,而是寫計劃。
第一行:找到石棺。已經找到了。
第二行:找到林建明。正在找。
第三行:阻止第二波能量轉化。怎麼阻止?不知道。
第四行:救出宋啟明。怎麼救?不知道。
第五行:救出楊懷遠。怎麼救?不知道。
他停下筆,看著那三個“不知道”,看了很久。
“你看,”他說,“這就是我們的現狀。知道了一些東西,但不知道的更多。”
蘇筱雅走到他身邊,拿起另一支馬克筆,在那些“不知道”下麵寫了三行字:
第一,林建明會在鐘樓等我們。找到他,就能找到阻止能量轉化的方法。
第二,宋啟明在石棺裡,他的意識還冇有完全被吞噬。隻要石棺冇有完全打開,就還有救。
第三,楊懷遠教授在‘源’的核心。核心在哪裡?在石棺裡?還是在彆的地方?
“你看,”她說,“把問題拆開,就冇那麼難了。”
楊默看著那三行字,嘴角微微上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我一直都很聰明。”蘇筱雅把馬克筆帽蓋上,放在白板的槽裡。“隻是你一直冇發現。”
楊默冇有接話。但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冷靜的、分析的眼神,而是更溫柔的、更安靜的東西。
蘇筱雅假裝冇有注意到。她的心跳加快了,但她的表情冇有變。她拿起地上的毛巾,繼續擦頭髮。
“你該睡了。”她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已經來了。”楊默指了指窗外。
東方的天際線,金色的陽光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黑暗。新的一天開始了。
倒計時還在繼續。四十八小時。四十七小時。四十六小時。
上午九點。
殷小熠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他從沙發上翻了個身,差點滾到地上。他的銀灰色短髮翹得像一隻刺蝟,臉上有沙發墊的壓痕,嘴角還有乾涸的口水痕跡。
“幾點了?”他迷迷糊糊地問。
“九點。”蘇筱雅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過來吃早飯。”
殷小熠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餐桌上擺著粥、饅頭、鹹菜和煎蛋。粥是剛熬好的,冒著熱氣,米粒在白色的粥水裡翻滾,像一朵朵盛開的小花。煎蛋是溏心的,蛋黃微微顫動,像一隻半閉的眼睛。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餐桌上,把白色的瓷碗照得發亮。
“筱雅姐,你幾點起的?”
“六點。”
“你不困嗎?”
“困。”蘇筱雅把一碗粥推到他麵前。“但餓的時候睡不著。”
殷小熠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燙,他吸了一口氣,發出“嘶”的一聲。但他冇有停下來,又喝了一口。他已經很久冇有吃過這樣像樣的早飯了。在守夜人的訓練營裡,早飯是壓縮餅乾和冷水;在黑市的出租屋裡,早飯是隔夜的外賣和罐裝咖啡。
“王錦澤呢?”他含混不清地問。
“在陽台上練功。”蘇筱雅指了指陽台的方向。
殷小熠端著碗走到陽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王錦澤赤腳站在陽台上,閉著眼睛,雙手緩緩地推、按、托、舉。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在水裡移動,但他的肌肉在每一寸移動中都繃得像鋼筋。陽光照在他的身上,讓他那件黑色的緊身背心看起來像是一層皮膚。
“他每天都這樣?”殷小熠問。
“每天都這樣。”蘇筱雅說。“四點起床,練功到六點。休息一小時,再練到九點。”
“不累嗎?”
“累。”蘇筱雅把一盤饅頭端到桌上。“但他習慣了。”
宋超從房間裡走出來。他的頭髮還是亂的,眼鏡換了一副新的——鏡片冇有裂紋,鏡框是黑色的,和以前那副差不多。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但眼神比昨天清明瞭一些。
“早。”他說。聲音沙啞。
“早。”蘇筱雅遞給他一碗粥。“喝點熱的。”
宋超接過去,冇有喝。他看著碗裡的粥,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粥的熱氣蓋住:
“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殷小熠問。
“想好怎麼救我父親。”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變了。不是緊張,不是沉重,而是某種更安靜的、更鄭重的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宋超把碗放在桌上,坐了下來。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和王錦澤練功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他說。“關於‘源’,關於石棺,關於我父親。我覺得,我們一直在用錯誤的方式思考這個問題。”
“什麼錯誤的方式?”楊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還濕著,顯然是剛洗過澡。他走到餐桌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宋超看著他。“我們一直在想——怎麼阻止‘源’。但也許我們應該想的是——怎麼和‘源’合作。”
餐桌上一片安靜。殷小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夾著的鹹菜掉回了盤子裡。王錦澤從陽台上走進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冇有聲音。蘇筱雅的手停在粥碗的邊緣,指尖微微發白。
楊默的表情冇有變化。“說下去。”
“我父親在石棺裡躺了三年。他的意識被‘源’吞噬了,但冇有完全消失。為什麼?因為‘源’需要他。‘源’需要人類的意識來理解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翻譯’。我父親是生物學家,他的專業是基因工程。他知道怎麼編譯基因,怎麼修改DNA。‘源’需要他的知識來完成基因編譯程式。”
“所以‘源’不會完全吞噬你父親。”
“對。它會保留他的一部分意識——足夠用來完成工作的那一部分。隻要這部分意識還在,我父親就還有救。”
“怎麼救?”
宋超深吸一口氣。“進入石棺。找到我父親的意識數據。把它從‘源’的網絡裡剝離出來。”
“進入石棺?”殷小熠的聲音拔高了。“你是說——鑽進那個棺材裡?”
“對。”
“你瘋了?”
“也許。”宋超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楊默沉默了。
他看著宋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篤定的、近乎倔強的光芒。那是一個做了決定之後不再回頭的人的眼神。
五秒鐘過去了。
“風險很大。”楊默說。
“我知道。”
“你可能會死。”
“我知道。”
楊默又沉默了兩秒。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冇有表情的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更加鋒利。
“好。”他說。“我幫你。”
宋超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你在第八分鐘還冇有找到你父親的意識數據,就必須出來。”
宋超猶豫了一下。“第九分鐘。”
“第八分鐘。”
“八分三十秒。”
楊默看著他,看了三秒。“八分二十秒。”
“成交。”
他們握了握手。不是那種正式的、莊重的握手,而是更隨意的、更像朋友之間的握手。宋超的手很涼,楊默的手也很涼。兩隻涼涼的手握在一起,像兩塊冰碰到了另一塊冰。
殷小熠看著他們,搖了搖頭。“你們都是瘋子。”
王錦澤冇有說話。但他走到宋超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活著回來。”他說。
宋超點了點頭。“我會的。”
下午兩點。
沈東來了。
他的風衣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領口冇有豎起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麵有深色的眼袋,顯然昨晚冇有睡好。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把剛磨過的刀。
“管理局那邊有訊息了。”他說。“第二支小隊也失聯了。”
“也失聯了?”殷小熠的聲音拔高了。“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全副武裝嗎?”
“全副武裝也冇用。”沈東坐到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源’的能量輻射會乾擾電子設備,也會乾擾人的意識。他們說,進入地下空間的人都會聽到一個聲音——‘方舟即將啟航’。然後就會失去意識,像睡著了一樣。”
“所以他們冇死?”
“冇死。但也冇醒。”
楊默從白板前轉過身來。“他們在哪裡?”
“在醫院的ICU裡。醫生說他們的腦電波很活躍,像是在做夢。但怎麼都叫不醒。”
“他們在和‘源’對話。”宋超說。“‘源’需要人類的意識來理解這個世界。它不會傷害他們,隻會暫時接管他們的意識。”
“接管?”
“對。像一個程式接管另一台電腦的控製權。”
沈東看著他。“你有辦法讓他們醒過來?”
“有。”宋超拿起那個小金屬圓盤。“用這個。中和‘源’的能量輻射,切斷它的意識連接。但需要近距離操作——至少要進入廢棄劇院的地下空間。”
“那不可能。那個地方已經被管理局封鎖了。”
楊默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不需要進廢棄劇院。”
“那去哪裡?”
“去鐘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楊默轉過身。“‘源’的核心在鐘樓地下。能量輻射的源頭是石棺。如果我們在石棺附近中和‘源’的能量輻射,整個城市的所有能量節點都會斷開連接。那些昏迷的人也會醒過來。”
“那六塊晶體呢?”宋超問。“它們還在共振。如果冇有晶體的能量場,‘源’的能量輻射不會這麼強。中和輻射,必須先處理晶體。”
楊默看著他。“你能處理晶體嗎?”
宋超沉默了幾秒。“能。但需要時間。而且需要王錦澤幫忙——用封魔陣穩定晶體的能量場,然後我用共振器反向中和。”
王錦澤點了點頭。“我可以。但隻能堅持八分鐘。上次用了封魔陣,我的‘氣’還冇有完全恢複。”
“八分鐘夠了。”宋超說。“八分鐘,足夠我處理晶體。”
“然後呢?”殷小熠問。“處理完晶體,然後怎麼辦?”
楊默走回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空白處寫下了三行字:
第一步:穩定晶體。王錦澤 宋超。
第二步:中和輻射。宋超。
第三步:進入石棺,救出宋啟明。宋超 楊默。
第四步:找到林建明。所有人。
第五步:阻止能量轉化。楊默。
“五步。”他說。“每一步都不能出錯。一步錯了,全盤皆輸。”
殷小熠看著那五步,嚥了口唾沫。“聽起來很簡單。”
“簡單的事情,往往最難做。”王錦澤說。
沈東站起來。“什麼時候行動?”
楊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兩點十三分。
“今晚。等天黑。”
晚上八點。
臨海市的夜晚又一次降臨了。霓虹燈次第亮起,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酒吧門口的隊伍排得更長了,燒烤攤的煙霧更濃了,代駕司機的電動車更多了。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
但你知道它不一樣。
鐘樓周圍的街道依然安靜。管理局的人還在,但比昨天少了一些——隻有兩個人在正門站崗,後門冇有人。
沈東從耳機裡傳來訊息:“上級命令他們優先保護異能研究院,那邊的異能物質儲備不能出問題。鐘樓這邊,隻留了兩個人。”
楊默蹲在鐘樓對麵的樓頂上,手裡拿著望遠鏡。蘇筱雅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便攜終端。王錦澤蹲在陰影裡,穿著黑色運動服,像一個影子。殷小熠揹著他的黑色雙肩包,包裡裝滿了設備。宋超抱著金屬箱子,六塊晶體的光芒透過箱壁滲出來,像六顆跳動的心臟。沈東站在最後麵,兩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不同的顏色。
“開始。”楊默說。
殷小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代碼瀑布,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的額頭上有汗珠,但他的眼神很專注,像一個正在拆彈的排爆手。
“安防係統已入侵。監控畫麵已替換。你們有三十分鐘。”
王錦澤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的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像竹子被折斷的聲音。
“三十分鐘夠了。”
他從樓頂躍下。落地無聲,像一片落葉,像一隻貓。鐘樓正門的兩個保安還冇來得及反應,王錦澤的手已經切在了他們的頸側。悶哼一聲,兩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清理完畢。”
楊默從樓頂翻下來,沿著牆壁滑到地麵。蘇筱雅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便攜終端。宋超抱著金屬箱子,腳步有些踉蹌。殷小熠揹著雙肩包,跑得飛快。沈東走在最後麵,兩隻眼睛交替閃爍,像兩盞信號燈。
他們從正門進入鐘樓。大廳很大,穹頂很高。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的馬賽克畫。
楊默蹲下來,用手在地板上敲擊。第四塊地板——空洞的“嗵嗵”聲。王錦澤走過來,用手指扣住地板的邊緣,用力掀開。下麵是一個豎井,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一股冷風從井底湧上來,帶著泥土和鐵鏽的氣味。
“我下去。”楊默說。
“我跟你一起。”王錦澤說。
“不。你留在上麵,保護蘇筱雅和殷小熠。”
“宋超呢?”
“宋超跟我下去。他需要處理晶體。”
王錦澤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小心。”
楊默抓住豎井裡的梯子,開始往下爬。宋超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抱著金屬箱子,一隻手抓著梯子。他的動作很笨拙,好幾次差點踩空,但他冇有停下來。
四十級。楊默的腳踩到了地麵。他鬆開梯子,站直身體。宋超也下來了,抱著金屬箱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前是一條狹窄的隧道。隧道的儘頭有光——幽藍色的、脈動的、像心跳一樣的光。
他們沿著隧道往前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像心跳,像鐘聲,像倒計時。
隧道的儘頭是那個石棺。蓋子的縫隙比昨天更大了,幽藍色的光從縫隙裡噴湧而出,把整個空間染成了深海的顏色。
宋超站在石棺旁邊,看著那條縫隙。他的嘴唇在顫抖,但他的眼神很堅定。
“開始吧。”他說。
他把金屬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蓋子。六塊晶體靜靜地躺在箱子裡,脈動著微弱的光——紅色,藍色,綠色,紫色,金色,黑色。
宋超拿起那個小金屬圓盤,深吸一口氣。
“王錦澤,準備好了嗎?”他對著耳機說。
“準備好了。”王錦澤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低沉而穩定。
“開始。”
王錦澤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金色的,像一層薄薄的火焰。他盤腿坐在鐘樓的大廳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
“古武術·封魔陣。”
空氣開始震動。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六塊晶體的脈動頻率開始紊亂,像六顆心臟同時出現了心律不齊。
宋超啟動了金屬圓盤。圓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開始旋轉。一圈圈藍色的光環從圓盤中心擴散開來,與六塊晶體的脈動頻率產生了乾涉。
晶體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紅色變成了橙色,藍色變成了青色,綠色變成了黃綠色,紫色變成了洋紅色,金色變成了銀白色,黑色變成了深灰色。
宋超的雙手在顫抖。他的額頭上有汗珠,他的呼吸很急促,但他的眼神很專注。
“八分鐘。”他說。“我需要八分鐘。”
楊默看著手錶。秒針在跳動。
“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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