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水漫過顧衍的膝蓋時,那股溫熱的力量從水麵以下升騰起來,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掌同時托住了他的雙腿。每往前邁一步,水流的推力就大上一分,從膝彎處一直推到腰際、推到胸口。那些銀青色的靈霧在空氣中凝成細密的水珠,附著在他體表的酒神護體薄膜上滋滋地蒸發著,每一次蒸發都帶走一小股微弱的侵蝕之力,同時也讓那層琥珀色的酒膜微微凹陷下去一瞬。
他走得很穩。九道金青色劍脈在體內全速運轉著,每一輪循環都把周圍靈霧中逸散出來的純淨靈氣吸入劍脈之中,轉化為新的劍氣儲備。這片環境對其他人來說可能致命——靈霧濃度太高時本身就帶著天裂滲漏的侵蝕性,修為不夠的人吸入肺腑恐怕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但對顧衍而言,這片高濃度的靈霧更像是將他浸泡在了一罈上等的靈釀原漿裡,不但無害,反而滋養著他。
窄峽的長度比他預想的更長一些。他向前走了約莫百餘步,水流已經從膝蓋淹到了胸口,兩側的岩壁越來越窄,從兩丈收窄到了一丈左右。水麵下能隱約看見河床上的卵石和沙層,石縫之間有細細的金青色光線透上來,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光源在透過岩石的紋理髮光。而前方那團搏動的光暈已經從一團模糊的光影漸漸清晰成了一個具體可辨的輪廓——那是一個直徑約莫三尺左右的圓形光團,懸浮在水麵上方兩尺高的位置,邊緣的光芒像水波一樣有規律地向外擴散又收縮,每一次收縮時都會從周圍的靈霧中抽走一縷銀青色,每一次擴張時則會往外釋放出一圈更淡的光暈。
搏動的頻率和顧衍在銅門後麵感知到的那股歎息聲是同步的。他站在距離那團光暈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停住了腳步,將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大成境界的劍意穿透了那層密集的光霧,在接觸到光暈邊緣的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入他的意識。
那感覺像是一麵巨大到看不見邊際的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從他站立的這個點上朝四麵八方擴展開去,每一條漣漪的尾端都連接著一個模糊的記憶碎片——火光、雷鳴、斷裂的天空、一個人站在裂口下麵仰起的麵容、山體緩緩升起的輪廓、然後是漫長的、漫長的黑暗和沉寂。
顧衍收回感知時發現自己已經渾身冷汗,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那團光暈裡封存著的不僅僅是一道靈源裂隙,更是一個人最後的記憶。那位將自己化為山嶽的太古修者,他的意識冇有完全消散,而是附著在了這道天裂口上,像一座燈塔在黑暗的海岸線上持續地亮著,雖然無人應答,卻從不熄滅。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青灰劍插回腰後,然後從壺中乾坤裡取出了那隻墨綠色的酒罈。千秋醉,先太子用北邙地脈靈泉和雪山寒梅與千年火棗釀製而成的第一罈天階靈釀,從一開始就是為這個時刻準備的。
他拍開封泥,不用碗,直接對著壇口喝了一大口。碧色的酒液入喉時太古劍體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像是被鋒利的磨石蹭過了劍身,九道劍脈同時暴漲了一圈光芒,體內劍意純度從62%瞬間衝到了65%。
係統冇有提示,冇有新的神通解鎖。在這個距離天裂眼如此接近的位置,係統的某些功能似乎被一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力量壓製了。顧衍冇有在意,他把千秋醉收好,繼續朝那團光暈走去。每走近一步,那團搏動的光芒就變得愈發刺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光的內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距離五步時,他在齊胸深的靈泉水中停下,目光穿透那層耀目的光暈看向其核心。光暈的最中央有一道針尖大小的暗色裂隙,裂隙深處的黑暗濃稠得像凝固了的墨汁,而裂隙的邊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擴張著——每搏動一次,那道裂隙就往外擴一絲,細到肉眼不可察,但顧衍的劍意感知能夠準確地記錄下每一次搏動後裂隙麵積增加的微量數據。按照這個速度,即便銅門上的暗印能續上半年到一年,天裂眼本身的崩壞仍然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