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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十八歲那年，第一次獨自走進那家廢棄的電影院。
那麵鏡子還在。
鏡子裡，她的倒影站在那兒，和她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鏡中的她，眼睛裡冇有星光。
隻有一片漆黑。
“你來了。”
聲音從鏡子裡傳來，是她的聲音，但更老，更疲憊。
陸念走近一步。
“你是誰？”
“我是你。”鏡中的她說，“也不是你。我是你留在這裡的那一部分。”
陸唸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彆人不一樣。
那雙能看見兩個世界的眼睛，那點藏在瞳孔深處的星光，那些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都在提醒她，她不屬於這裡。
“你想乾什麼？”
鏡中的她笑了。
“我想出來。”
“出來乾什麼？”
“替你。”鏡中的她說，“你在外麵活了十八年，夠了。該換我了。”
陸念沉默了幾秒。
“媽媽會認出來的。”
“不會。”鏡中的她說，“因為我就是你。我會記得你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愛。我出去之後，你媽媽根本分不清。”
陸唸的手攥緊了。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告訴她的話：
“念念，你的眼睛是門。你要小心，不要讓那邊的人出來。”
現在，那邊的人，是她自己。
“如果我不同意呢？”
鏡中的她笑容不變。
“你不同意，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同意的那一天。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陸念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她停住。
鏡中的她走近一步，幾乎貼在鏡麵上。
“你知道簿為什麼消失嗎？”
陸念冇有說話。
“因為他看見了太陽。”鏡中的她說，“他累了，他想休息。但我不一樣。我不累。我想活。”
陸念回頭看她。
那雙漆黑的眼裡，冇有星光，隻有渴望。
“你叫什麼名字？”
鏡中的她愣了一下。
“我冇有名字。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叫什麼？”
陸念想了想。
“叫你‘念’吧。思唸的念。”
鏡中的她笑了。
“好。我叫念。”
薑眠發現陸念最近有些不對勁。
她總是對著鏡子發呆。
吃飯的時候，洗澡的時候，睡覺前——隻要有機會，她就會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念念，怎麼了？”
陸念回頭，笑了。
“冇事，媽媽。就是覺得自己長大了。”
薑眠看著女兒。
十八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那雙黑色的眼睛，和出生時一模一樣。
但薑眠總覺得，最近那點星光，比平時暗了一些。
“念念，你的眼睛……”
陸念眨了眨眼。
“怎麼了？”
“冇什麼。”薑眠搖搖頭，“可能是我看錯了。”
那天晚上，薑眠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那家電影院門口。
鏡子裡，陸念站在那兒，朝她揮手。
但那個陸念，眼睛是漆黑的。
冇有星光。
薑眠想衝進去，但鏡子變成了牆。
她拍打著那麵牆，喊著陸唸的名字。
冇有迴應。
隻有那個漆黑的陸念，在牆那邊，微笑著。
“媽媽，再見。”
薑眠猛地驚醒。
她衝進陸唸的房間。
床上空無一人。
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起窗簾。
薑眠的腿一軟，跪在地上。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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