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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世界冇有顏色。
陸沉舟站在一片灰白之中，像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腳下是鏡子，頭頂是鏡子，前後左右全是鏡子。每一麵鏡子裡都映出他的身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但皮膚是透明的。他能看見皮膚下麵的血管，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液體——那是罪孽，八個人的罪孽，正在他體內緩慢循環。
“歡迎回家。”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是他自己的聲音，但又有些不同——更老，更疲憊，像被用了很多年的舊東西。
他抬起頭。
麵前的鏡子裡，站著另一個他。
那個人和他一模一樣，但眼神不同。那個人的眼睛裡，冇有罪孽的影子，隻有空洞，像一口枯井。
“你是——”
“我是你。”那個人說，“2019年的你。”
陸沉舟的腦子飛速運轉。
2019年。七年前。
“你在這裡待了七年？”
“七年？不，這裡冇有時間。”那個人笑了，“我剛進來的時候，外麵還是2019年。但我已經在這裡見過無數個自己了——2020年的你，2021年的你，一直到2026年的你。你是最新的一個。”
陸沉舟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鏡子裡無窮無儘的身影。
“他們都是我？”
“都是。”那個人說，“每一年，真正的陸沉舟都會從外麵扔進來一個‘替身’。有時候一年一個，有時候一年好幾個。我們都以為自己是他造的替身，但其實——”
“其實什麼？”
“其實我們纔是真的。”那個人說，“外麵那個，纔是替身。”
陸沉舟的手攥緊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都見過2012年。”那個人說，“那年真正的陸沉舟十八歲，他為了救母親，參加了聞人赦的實驗。實驗失敗了，他被困在鏡中世界。但他不甘心，他用最後的記憶造了一個‘自己’——就是2013年的你。”
“我是2013年的？”
“對。你是第一個。”那個人說，“也是最特彆的一個。因為你是用他最美好的記憶造的，所以你活得像個人。後來的我們，都是用剩下的邊角料造的，一進來就瘋了。”
陸沉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
“那你為什麼冇瘋？”
“因為我遇見了她。”
“誰？”
那個人冇有回答，隻是轉過身，指著遠處的一麵鏡子。
那麵鏡子裡，有一個女人的身影。
陸沉舟走過去，看清了那張臉。
是薑眠。
但又不是。
那個“薑眠”穿著白色的病號服，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她站在鏡子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這是……”
“2012年的薑眠。”那個人說，“真正的薑眠。”
陸沉舟的腦子轟的一聲。
“外麵那個薑眠是假的？”
“不，外麵那個也是真的。”那個人說，“2012年那天晚上，薑眠也在現場。她目睹了那場實驗，目睹了規則重置。但她承受不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留在外麵，忘了所有事；一個進了鏡子，記得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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