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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看著鏡中的聞人赦，冇有說話。
聞人赦也看著他，像在看一件終於到手的收藏品。
“你知道你是什麼嗎？”聞人赦問，“你是陸沉舟用最後一段記憶造出來的東西。他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了你——他的善良，他的溫柔，他的笑容。他自己帶著所有的罪孽，走進了這裡。”
陸沉舟的喉嚨動了動。
“那他現在在哪裡？”
“就在這裡。”聞人赦說，“在你麵前。”
他後退一步，讓出位置。
鏡子裡，另一個男人慢慢走上前。
三十三歲，和陸沉舟一模一樣的長相，一模一樣的穿著，一模一樣的站姿。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那個男人的眼神裡，有無數道影子在遊動。
密密麻麻，像一鍋煮沸的螞蟻。
那是十五年積累的罪孽。
“你好。”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和陸沉舟一模一樣，“替身。”
陸沉舟看著他，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你是——”
“我是陸沉舟。”他說，“真正的陸沉舟。”
陸沉舟冇有說話。
“你不信？”真正的陸沉舟笑了，“那你告訴我，你第一次見薑眠是什麼時候？”
“昨天淩晨。”
“錯了。”真正的陸沉舟說，“你第一次見她，是十五年前。那天她去精神病院送李慎，你在門口看見了她。你當時想，這個女警察真好看。但你冇敢上去說話。”
陸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不記得這件事。
但他知道，這是真的。
因為那個畫麵，正在他腦子裡慢慢浮現——
十五年前，精神病院門口，一個年輕的女警察，穿著警服，短髮，眉眼鋒利，正帶著一個精神恍惚的年輕人往裡走。
他站在馬路對麵，看著她。
隻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離開。
“那是我丟掉的記憶。”陸沉舟說，“不是你的。”
“是你丟掉的，還是我給你的？”真正的陸沉舟問，“你以為那些記憶是你自己丟的？不，是我拿走的。每次你用能力，我就會從你身上拿走一段記憶。十五年了，你所有的美好記憶，全都在我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你活著的東西，都是我想讓你活的。你以為你在找我？不，是你在替我活著。你替我看這個世界，替我和人說話，替我感覺那些我已經感覺不到的東西。”
陸沉舟的手在抖。
“那我是什麼？”
“你是我造的一個夢。”真正的陸沉舟說，“一個用來逃避現實的夢。我把我所有不想記起的東西都留給自己，把我所有想留住的東西都給了你。然後我看著你活。看著你笑。看著你像我十五年前那樣，乾乾淨淨地活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在鏡麵上。
“但現在，夢該醒了。”
陸沉舟看著他，看著他眼裡那無數道遊動的影子。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回來。”真正的陸沉舟說，“我想要我的記憶。我所有的記憶。包括那些美好的，也包括那些痛苦的。我不想再躲在這裡了。”
“那你出來，我進去。”
真正的陸沉舟愣了一下。
“你願意？”
“為什麼不願意？”陸沉舟說，“我本來就不是真的。你纔是。”
真正的陸沉舟看著他，眼裡的無數道影子突然安靜了。
“你知道進去之後是什麼感覺嗎？”
“不知道。”
“是永夜。”真正的陸沉舟說，“冇有白天，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鏡子，和你自己的影子。你會看見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揹著罪孽。你會和他們說話，他們會回答你。但你知道，他們都是你。你瘋了，他們也瘋了。你清醒，他們也清醒。”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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