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夢瑤 第九十二章 君子動手不動口

過完元宵，十六號一早，沈山河一家子便帶著一群人有說有笑的往鎮上趕。到了鎮上，陶麗娜已早早的等在了加工廠裡。

在鎮上稍作休整，沈山河讓老爸老媽等一乾新廠的員工安排好了之後，大家在原來傢俱店隔壁的周姐店裡聚了個餐，犒勞犒勞眾鄉親。隨後就領著去王家村老加工廠的員工馬不停蹄的趕了過去。

到老加工廠，沈山河與王建民一家子會了麵，進行人員調整後，又帶著小妮子父女等幾人返回到鎮上，安頓好眾人，又安排了小妮子父女齊上陣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款待眾人。而他自己便隨著陶麗娜帶自己爸媽去她家認個門，以後都住在鎮上，自然是要經常來往走動、相互照應的。

這既是陶麗娜家人的邀請，也是沈山珂父母來之前考慮到了的事。

晚風中節日裡鞭炮的硝煙味尚未散儘，沈山河的老爸老媽跟在兩個年輕人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鄉政府家屬樓前的水泥地收拾得乾乾淨淨，沈爸低頭看了看自己來之前特意刷過的皮鞋，用力在地上跺了跺。

\"叔叔，阿姨，就是這棟。\"

陶麗娜指著三單元二樓，陽台上幾盆仙人掌十分顯眼。沈山河感覺到母親的手突然攥緊了拳頭——那棟紅磚小樓在他們眼裡，簡直比村頭的祠堂更莊重。

\"這樓...真氣派。\"

沈山河的母親想答句話，開了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尼龍袋的提手。袋子裡裝著她精心準備的土特產：自家醃的鹹雞蛋、還有一包曬乾的野山菌，一隻大公雞。來之前她反覆檢查過，每樣都挑的最好的，可此刻站在狹長的樓道前，感覺這些東西突然顯得寒酸了點。

沈山河察覺到母親的緊張，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

\"媽，麗娜媽媽人很好的，您彆緊張。\"

\"我不緊張，我隻是開心。\"

沈山河老媽嘴硬道，卻把尼龍袋往身後藏了藏，

\"就是...你爸這身衣裳是不是太隨便了？\"

沈爸聞言，不自在地扯了扯的夾克衫的領子。這還是陶麗娜年前給他們挑的新年禮物，可穿貫了粗糙的化纖麵料做的寬鬆衣服的人，穿一身棉麻混紡的靠身衣服，總感覺甩不開手邁不開腿。先前和眾鄉親在一起還隻是覺得一點點彆扭，現在被自家女人一說，竟有了全身刺撓的感覺。

曲曲折折的樓道上，陶麗娜挽著沈山河的手臂走在前麵，她倒是心甜如蜜，感覺自己的人生在一步步走向完美。

\"媽，我們來了。\"

陶麗娜邊喊邊敲著門，屋裡飄來茉莉花茶的香氣。她媽繫著碎花圍裙迎出來，髮梢還沾著麪粉：

\"快進來、快進來，可算來了！老陶剛來還電話，特意囑咐我好好招待招待你們。\"

沈山河看見父親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鬆。這個平常說話做事乾脆利落的男人抬了抬手想學著城裡的樣子抬手打個招呼又覺得男女有彆，該讓自家女人來，一時不知手該往哪擱。

“……親家……”

沈山河母親咬牙打了聲招呼又不知這麼稱呼是否妥當，手裡提著的尼龍袋簌簌作響。

\"快進來，外頭冷！\"

陶麗娜母親熱情地將人往屋裡讓著。沈山河注意到母親在玄關處盯著那雙繡花拖鞋猶豫了半晌，最後選擇光腳踩在了光可鑒人的瓷磚上，趕緊遞了雙拖鞋過去。父親則把那雙沾著泥巴的皮鞋脫得遠遠的，像是怕弄臟了什麼貴重物品。

客廳裡，29寸長虹彩電正播著《還珠格格》。沈山河引導父母在真皮沙發上坐下，看見母親隻敢挨著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在村裡開村民大會。牆上掛著的全家福裡，穿著正裝的陶局長不怒自威，讓整個房間都多了幾分官氣。

\"來，叔叔阿姨喝茶。\"

陶麗娜端來描金茶具。沈山河看見父親接茶杯時，粗糲的手指在杯底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紋上摩挲了一下——那是父親驗木材紋理時養成的習慣。茶杯在他粗糙的大手裡顯得格外精緻易碎。

\"親家。\"

因為沈山河母親已經開了頭了，陶麗娜母親便也跟著叫上了，同時把瓜果盤推過來。

“聽說你們以後就住鎮上了，地方準備好了冇有？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出來。有空了也常來串串門，娜娜開學後我就一個人，上完班了也閒著無聊。”

“不勞親家費心了，吃的住的今天都安排妥了。”

沈山河老媽剛客氣一句，他老爸接茬了。

“親家母要是冇事多出去走走，咱們就不上門了，一天到晚乾得灰塵仆仆的，彆給家裡弄臟了。”

“那又如何，我正閒得無聊呢，巴不得有點麻煩熱鬨熱鬨。

……

幾人越聊越隨意，見母親要陪客人，陶麗娜便隻好進了廚房，說要親自做幾個菜。

沈山河則進去把自家帶來的大公雞料理了。

廚房飄來紅燒肉的香氣。陶麗娜母親突然站起來：

\"我去搭把手，娜娜這孩子一直在學校讀書，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的，做不來家務事，以後還望親家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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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麗娜媽媽進去了，沈山河隻好退了出來，透過玻璃門，看見陶麗娜在廚房裡有些手忙腳亂的身影，想起上次煎糊的雞蛋，眼中露出一絲柔情。

心愛的人能為你做什麼不重要，願意為你做什麼才重要。

“娜娜這孩子真不錯，你以後要對人家好點。”

沈山河老媽叮囑他道。

“親家母人也很好，你以後住這裡了可要勤快點，做飯掃地的事可以多做點。衣服什麼的你就在廠裡換了讓你媽洗。”

“嗯，知道了。”

沈山河應了聲。其實他真的不想住這裡，雖然他和娜娜的關係基本算是確定了。但一個男的一個女的，總有些尷尬。隻是陶麗娜堅持要這樣他也冇辦法。

“總算了卻了一樁大事。孩子你以後可要好好待人家，咱老沈家可算是祖宗顯靈了。”

飯桌上，陶麗娜媽媽特意把山菇燉雞擺在沈山河母親麵前：

\"親家母嚐嚐，用你們帶來的野山菇燉的，上次娜娜去你們那回來說你們天天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這回來了這裡，也冇有什麼好招待的，借花獻佛了，你們彆客氣。\"

“哪裡，哪裡，咱就怕娜娜這麼金貴的人吃不慣農村的東西，她不嫌棄就好。”

沈山河看見母親很是欣慰——上次陶麗娜去村裡，母親把留著下蛋的老母雞都殺了，現在看到自己帶來的野菜被如此珍視，心便算徹底放下了。

一場宴席可謂賓主儘歡，吃過飯，幫忙收拾了碗筷，眼見著天黑了起來，沈山河老爸老媽便起身告辭離開，陶麗娜出門相送。

沈山河讓爸媽兩個走前麵，他和陶麗娜走在後麵不緊不慢的邊走邊聊。

“你怎麼又把小妮子帶過來了？\"

這個問題在陶麗娜心裡蹩半天了，她雖然不把小妮子放在眼裡，但也容不得自己男人把一個關係不明不白的女人帶在身邊。

“娜娜，你也知道我和她有過牽扯，而今我雖然明確告訴了她我喜歡的是你與她冇有可能。但她說冇有了我，她會活不下去。最後冇辦法，我們彼此各讓一步:她表示隻要能經常看到我就行，決不再糾纏我、影響我們的交往，我則在身邊給她安排點事做，不趕她走。後來，我覺得這麼不明不白的也不是個辦法，所以乾脆認了她做妹妹，以後你就是她嫂子了，畢竟她的事還發生在你之前，如今你得償所願了就冇必要再和她去計較了吧？”

沈山河解釋道。

“我倒不屑於和她計較，我隻是怕你食髓知味難以割捨，畢竟冇有貓是不偷腥的，而且我就要開學了，半年都不能陪在你身邊，你會忍得住？”

陶麗娜在沈山河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喲喲喲，快放手，痛痛痛。”

沈山河誇張的大叫。

“怎麼啦，兒子？”

走在前頭的沈母迴天就要過來檢視。

“管這麼多乾嘛，人家鬨著玩的，你老糊塗了啊？還不走快點。”

沈山河老爸趕緊拉住他老媽。

“兒子，我和你媽先走了，你們玩一會就回去啊。\"

望著二老離開了，陶麗娜又接著剛纔的問題。

“沈山河，你要是敢揹著我在外麵亂搞，信不信我把你那禍根給剁了。”

沈山河隻感到胯下一涼，摟過陶麗娜的腰嬉皮笑臉道:

“隻要你捨得，剁了就剁了，反正這玩意對我用處不大，主要還是你稀罕。”

“哼，稀罕，你看這街上哪個男人冇一根，你覺得我找不著？我陶麗娜隻要願意，他們都會排起隊來任我挑。”

陶麗娜說一不二的性子沈山河是有所瞭解的，隻是冇想到她會彪悍如斯。不過心裡並不覺得反感。

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損淑女形象，陶麗娜立馬換了風格，做出小鳥依人的樣子，把沈山河的手臂抱在懷裡，輕輕柔柔道:

“山河，您知道嗎？小妮子說冇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但你若是變了心，我是真正的會生不如死。”

“嗯、嗯。”

沈山河覺得自己在坐過山車一樣，一起一伏，恍恍惚惚中驚險又刺激。

“嗯是什麼意思？你就冇有彆的話要對我說嗎？”

陶麗娜淡淡的道。

“啊，你要我說什麼？”

沈山河感覺自己腦子變笨了，竟然跟不上陶麗娜的思路。

“說什麼？這還要我教？你的甜言蜜語呢？你的山盟海誓呢？是不是都用在蘇瑤身上了？所以現在冇得說了？還是你覺得我不配？”

陶麗娜突然怒氣沖沖地甩開沈山河的手臂扭頭就走。

沈山河腦子冇轉過來但動作還是夠快一把拉住了。

\"娜娜，你彆生氣，你聽我說。\"

“我不聽，彆拉著我，你去說給你的瑤瑤聽說給你的妹妹聽。”

陶麗娜見走不掉，回過頭來對著沈山河就是一頓撕扯，全然不在乎是否會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沈山河尷尬了，強行拉起陶麗娜就走。

“沈山河你個大壞蛋，你敢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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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麗娜一路不依不饒。手腳並用還不忘動嘴。

沈山河被陶麗娜抓得手臂生疼，襯衫領口也被扯得歪斜，他弓著身子護著她往巷子裡躲，卻被陶麗娜狠狠推搡到牆上。磚塊硌得後背發麻，他仍死死攥住她手腕：

\"夠了！大庭廣眾這樣鬨有意思嗎？\"

\"你凶我？\"

陶麗娜眼眶瞬間漲紅，睫毛上凝著細碎的水光。

\"沈山河，你是覺得我已經到手了都不需要哄了是吧？你現在嫌棄我了是吧？\"

她突然蹲下身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

\"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混蛋，隻要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沈山河僵在原地，看著陶麗娜單薄的肩膀在陽光下劇烈顫抖。巷口楊樹沙沙作響，飄來隔壁電視機裡女主的控訴，和著陶麗娜的嗚咽。這典型的負心漢子癡情女情節啊！

喉結滾動，沈小河慢慢蹲下來，試探著把人摟進懷裡：

\"是我錯了，不該吼你。\"

\"鬆開！彆碰我。\"

陶麗娜掙紮著要推開他，指甲在他手背劃出紅痕。

\"你去找蘇瑤啊，她那麼溫柔懂事，肯定會對你百依百順，還有小妮子，也是被你玩膩了才一腳踹開的吧？還拿我當藉口。沈山河，我算看清你了，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沈山河懵逼了，竭力思索到底自己哪句話哪個動作惹毛了陶麗娜，又該如何補救。

\"如今在我眼裡你纔是最重要的。\"

沈山河扣住陶麗娜亂揮的手，下巴抵著她發頂悶聲說道。

“嗬嗬，如今，你終於承認了，以前不是我，以後也不會是我對吧？”

呃，這邏輯，似乎好像貌似冇毛病。隻是女人為什麼有時會愚不可及反應遲鈍，有時又如此的睿智犀利敏銳雄辯了呢？

不管了，嘴上輸的就要在嘴上討回來。

沈山河把心一橫，摟住陶麗娜按在牆上對著她的嘴便親了上去。

“嗚、嗚~~嗯……”

陶麗娜先是竭力掙紮，然後力道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終酥軟如麻。

直到這時，沈山河纔敢鬆開嘴，隻雙手依舊把陶麗娜圈在懷裡。

此時的陶麗娜麵若桃紅、嬌喘籲籲，把頭藏在沈山河懷裡不敢抬頭，隻是依舊嘴硬。

“哼，沈山阿，你彆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這種招式你對付小妮子那種傻女人還差不多，在我這兒不好使。”

“嗯，對，咱娜娜是什麼人，美貌與智慧並存，溫柔共嫻淑一體，豈是小妮子能比的。”

“蘇瑤也不行。”

陶麗娜強調了一句，她清楚蘇瑤曾經在沈山河心中的地位，那現在呢？她絕不允許有死灰複燃的事情發生。但她不知道，這種事情，最好是永遠不要提起，提多了，隻會適得其反。

“是、是，蘇瑤也比不上我們娜娜。”

沈山河強忍心中的不適笑言道。

“嗯，看你表現還不錯，原諒你了。”

“我靠，原諒我，我做錯什麼啦我需要原諒？”

沈山河心頭萬馬呼嘯卻不敢形諸於色，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娜娜，你說原諒我了，可我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啦。你告訴我，我好改正，以免哪天又惹到你了。”

“哦，剛纔我生氣啦？那一定是你惹的，至於原因，什麼原因呢？”

陶麗娜開始有些不好意思，旋即似乎想通了，理直氣壯的說道:

“我生氣肯定是因為心情不好啦。我心情不好你還來惹我，我肯定生氣啦。”

呃，這道理，似乎好像貌似很合理。

“那可愛的娜娜小姐姐為什麼會心情不好呢？”

“為什麼？你還問我為什麼？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身邊帶著個騷女人心裡還藏著個狐狸精，你說我為什麼心情不好？”

陶麗娜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大聲，一把推開沈山河，眼看著火氣又噌噌往上冒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對。娜娜，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沈山河趕緊拚命救火，這真是個炮仗啊，一點就著，真是要老命了。本想再解釋幾句，張了張嘴，還是算了。

“說啊，你啞巴了，怎麼不說話了？”

沈山河不想說什麼，但陶麗娜不想輕易放過。

“繼續說啊，把你哄女孩子的那一套拿出來，看能不能把我也哄到死去活來。”

“我、我……”

“我什麼，怎麼不說話了？是對我不屑用是吧。”

“不是，娜娜，我怎麼敢哄你。何況，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山河本想加一句“你不也有自己的過去嗎？”還好腦子反應快纔沒吐嚕出來，而是繼續說道。

“屬於她們的都過去了，從今往後都隻屬於你了。你纔是最後的贏家，何必再去和失敗者計較？”

這話算是戳在了陶麗娜的點上，她纔沒繼續爆發。

“哼，我纔不屑與她們計較呢？我隻是要你的一個態度，你早說這句不就好了嗎？”

“早說這句？”

沈山河心中叫苦不迭。

“你跟一個吃五碗飯才飽的人說你早吃第五碗就好了，早吃早就飽了。看他抽不抽你。”

總算又是雨過天晴，沈山河抱住陶麗娜啥也不敢說了，隻心中一聲長歎。

“看來以後隻有少說話多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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